洛夜一臉正直的搖了搖頭:「我只是在感慨,艾露薇婭現在的性格,確實是有跡可循的。後來的故事呢?」
瑟拉芬娜的目光愈發悠遠,掠過層層雲海,望向無盡天際,嗓音染上一層淺淺的哀傷。
「後來……便是宿命難違。」
「艾琳娜比誰都清楚,嫁給永夜龍王,就等於背負上了無解的短命詛咒,前路渺茫、結局未知。」
「可她捨不得所愛之人,更捨不得尚且年幼、嗷嗷待哺的女兒。」
「所以在艾露薇婭剛出生不久、尚且懵懂無知的時候,艾琳娜就將她全權託付給族中長老照料,毅然陪著自己的愛人離開了永夜山脈。」
「她走之前,特意來見過我最後一面。」
「她沒有說自己要去往何方,只是一如既往大大咧咧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鄭重託付。」
「她說: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幫我多照看一點我的孩子。」
龍翼振動的節奏忽然慢了一拍。
「然後,她再也沒有回來。」
天光漸亮,暖金色的晨曦穿透厚重雲層,鋪滿整片天穹,將漫天雲海染成溫柔的橘紅色。
洛夜安靜沉默著,沒有繼續追問後續。
他知道,這個話題對瑟拉芬娜來說,一定很沉重。
半晌,他換了一個稍微輕鬆些的問題:「那你對艾露薇婭……是因為她母親的緣故,所以才格外關照?」
瑟拉芬娜輕輕笑了一聲:
「算是吧。」
「她小時候,我見過她幾次。」
「那時候她才幾十歲,還是一隻小小的幼龍——大概只有這麼大。」
她用龍爪比劃了一個大小,大概相當於一隻中型犬的體型:
「渾身上下都是黑色的絨毛,翅膀還沒長開,飛起來搖搖晃晃的,經常一頭栽進樹叢里。」
「但她特別倔。摔倒了從來不哭,爬起來繼續飛,摔了再爬,爬了再摔,直到她能穩穩地飛起來為止。」
「那時候她天天追在我後面,喊我『瑟拉姐姐』『瑟拉姐姐』,問我各種各樣的問題——」
「『瑟拉姐姐,為什麼你的鱗片是銀白色的呀?』」
「『瑟拉姐姐,為什麼你會發光呀?』」
「『瑟拉姐姐,你認識我媽媽嗎?她去哪裡了呀?』」
瑟拉芬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那時候的她,真的很可愛。」
「軟軟糯糯的,像一顆小黑糰子,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也正因如此,我從來不會帶著種族偏見看待永夜龍族。」
「她教會了我一件事——不要因為一個人的出身和種族,就去否定他的全部。」
「所以即便銀月龍族和永夜龍族之間有再多的恩怨,我也從未將這些恩怨延續到艾露薇婭身上。」
洛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瑟拉芬娜會對艾露薇婭如此包容——不僅僅是因為她母親的緣故,更是因為她從艾琳娜身上學到的那種「超越偏見」的胸懷。
就在洛夜暗自感慨之時,瑟拉芬娜忽然話鋒一轉,原本溫柔釋然的笑意瞬間染上幾分狡黠促狹,氣場微微一變。
「不過不巧的是,我和艾琳娜一樣,也是敢愛敢恨的性子。」
她巨大的銀白龍首微微側轉,澄澈通透的銀白色豎瞳直直鎖定洛夜,眼底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欲與笑意,語氣慵懶又帶著幾分強勢的警告。
「所以,如果小黑龍想獨自獨占你、把我撇開的話……我可是一萬個不同意哦。」
洛夜:「……」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他本該感到悲傷的——為艾琳娜,為永夜龍王,為懷裡這個從小就沒有父母的小黑龍。
但低頭看著艾露薇婭毫無防備的睡臉,那點悲傷忽然被另一個更離譜的念頭擠開了。
「……我不是在想這個。」他若有所思地開口,
「我在想另一件事。」
瑟拉芬娜微微一怔,眼底的促狹笑意淡去幾分:「什麼事情?」
洛夜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斟酌片刻,才開口道:
「龍族六千歲算成年,相當於人類十八歲。」
「那艾露薇婭的父親,當年和她母親在一起的時候,大概五千多歲對吧?」
瑟拉芬娜不假思索點頭:「嗯,約莫五千三百歲上下。」
「五千多歲……」洛夜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她母親嫁給她父親的時候,按龍族的壽命尺度,六千歲相當於人類的十八歲——那她母親,豈不是個正太控?」
瑟拉芬娜的龍翼一頓,腦子忽然卡了,銀白色的豎瞳里,從容和懷念同時碎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