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諾爾這點小動作，落在瑟拉芬娜眼底，簡直跟寫在臉上一樣清楚。
就在艾琳諾爾準備悄悄收回筷子、放棄嘗試的瞬間，瑟拉芬娜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銀白色的眼眸淡淡地看了艾琳諾爾一眼，然後，她微微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輕，幅度很小，甚至如果不是艾琳諾爾看的仔細，根本就發現不了。
但那個點頭的意思非常清楚：可以。
一瞬間，艾琳諾爾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整張臉瞬間亮了起來，眼底的忐忑慌亂一掃而空。
她那雙湛藍色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高高揚起，子終於穩穩地伸到洛夜碗前，把那筷子青椒炒肉嚴嚴實實地放了進去。
「洛夜大人，這個肉片超好吃的，你嘗嘗看……」
洛夜低頭看著碗裡乾乾淨淨的肉片，又抬眼看向身旁的小精靈。
艾琳諾爾正抿著嘴偷偷傻笑，纖細的耳尖紅得通透，亮晶晶的眼眸里像是盛滿了漫天星光一般。
瑟拉芬娜則重新垂下眼帘，繼續喝湯，表情平和從容，嘴角卻緩緩勾出一抹笑容。
嗯，又是一個小傻瓜。
可愛，聽話，懂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斂，什麼時候該主動。
不錯不錯。
短暫的安靜過後，餐桌上出現了一幕格外奇妙的畫面。
洛夜的筷子剛碰到艾琳諾爾夾來的肉片，還沒來得及送入口中，左邊就有一塊色澤鮮亮的糖醋排骨，穩穩落進他的碗裡。
瑟拉芬娜的筷子剛收回去，右邊，一筷子清炒蝦仁又落了下來。
艾琳諾爾似乎發現瑟拉芬娜也在夾，頓時像是被打開了一個開關，夾菜的頻率驟然加快。
左邊夾一筷，右邊跟一筷。
左邊放一塊，右邊補一塊。
兩隻筷子在洛夜面前那塊小小的碗口上空你來我往，幾乎要出現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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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夜的碗裡，菜堆得越來越高。
先是蓋住米飯，慢慢高出碗沿，堆成一座小山，還在不停往上疊加。
洛夜嚼得腮幫子發酸，但碗裡的菜不見減少，反而越吃越多。
因為瑟拉芬娜和艾琳諾爾的夾菜速度，遠遠超過了他咀嚼吞咽的速度。
「夠了……夠了……」
洛夜終於忍不住舉起手，比出一個暫停的手勢，嘴裡還塞得滿滿當當，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濃濃的無奈，
「兩位，再夾下去，我這碗就要端不住了。」
「你們吃你們自己的，別光顧著給我夾啊……」
艾琳諾爾被他這句話嚇了一跳，猛地收回筷子，緊張地轉頭看向瑟拉芬娜，下意識想看看對方是什麼反應。
瑟拉芬娜不緊不慢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從容淡定：「怎麼，嫌我們夾的菜不合胃口？」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落在洛夜耳朵里卻重如千鈞。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他飛快地搖頭，求生欲拉滿，
「就是量實在有點太多了，我真的吃不完——」
「量大怎麼了？」奧菲莉婭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她放下碗筷，看著自家兒子碗裡那堆得快溢出來的菜，再看看左右兩邊一個清冷優雅、一個乖巧可愛的兩個姑娘，直搖頭：
「人家姑娘好心好意給你夾菜，你還挑三揀四？」
「你知不知道你爹當年追我的時候，我隨手給他夾一筷子菜，他都能美滋滋樂上好幾天！」
洛夜嘴角微微抽搐，一時語塞，不敢和老媽犟嘴。
「你看看你，左手邊多好一個姑娘，右手邊多乖一個姑娘，兩人都對你這麼上心，你倒好，還嫌多了？」奧菲莉婭越說越氣，
「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爹要是敢像你這樣，我早一盤子拍他臉上了。」
一旁的雷德蒙默默端著湯碗喝湯，面無表情地聽著自己被強行拉出來當反面教材，全程安靜沉默，默默支持著夫人教育兒子。
洛夜張了張嘴，又默默閉上了。
行吧，在自家老媽面前，他永遠沒有道理可講，怎麼說都是他的錯。
他只好低下頭，認命般地繼續往嘴裡扒飯。
眼角餘光瞥見瑟拉芬娜和艾琳諾爾相視一笑，那畫面意外地和諧，仿佛兩人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
坐在對面的西奧多目睹了全程，一言不發，默默埋頭幹掉了第四碗飯。
洛夜瞥見他的動作，忍不住低聲勸道：「哥，你少吃點，別撐著。」
西奧多頭都沒抬：「你管我，我這是化悲憤為食慾。」
洛夜：「……」
瑟拉芬娜看著他一臉憋屈又無奈的模樣，唇角笑意更濃。
她緩緩伸出筷子，從洛夜那堆得高高的菜品里，輕輕夾走一塊鮮嫩的蝦仁，放進自己的碟子裡。
「既然你吃不了，我幫你分擔一點好了。」
艾琳諾爾瞬間恍然大悟，立刻跟著伸手，小心翼翼從洛夜的菜堆里夾走一塊醬香排骨，小口小口地細細咀嚼起來，乖乖配合著分擔。
洛夜看著左右兩位姑娘溫柔幫自己減負的模樣，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暖暖的，又帶著點哭笑不得。
眼前這一幕，溫馨得有點不真實。
有瑟拉芬娜的從容通透、事事兜底，有艾琳諾爾的乖巧純粹、滿心依賴，有母親絮絮叨叨的偏愛和牽掛，有父親沉默寡言的守護和包容，還有兄長彆扭又溫柔的旁觀。
一家人圍坐一桌，燈火溫熱，煙火綿長，是難得的安穩歲月。
洛夜低頭咬了一口米飯，心裡默默感慨。
只可惜，艾露薇婭和伊格妮絲不在場。
不然，老媽的表情，應該會更精彩吧~
晚飯結束之後，奧菲莉婭親自安排客房。
公爵府院落寬敞、房間充裕，空置的客房乾淨雅致、採光絕佳。
她認認真真挑選了許久，最終將瑟拉芬娜安排在洛夜臥室左側的客房，又把艾琳諾爾安置在他右側採光最好的朝陽廂房。
兩間房緊鄰洛夜，安靜又方便照料。
下人很快收拾妥當房間，鋪好乾淨被褥、備好熱茶點心，一切布置得妥妥帖帖。
夜深人靜，庭院裡的喧囂徹底散去。
奧菲莉婭和雷德蒙並肩站在走廊盡頭，望著洛夜房間左右兩側緊閉的房門，又看向走廊同側最後一間空置的客房，眼底帶著幾分思慮。
雷德蒙沉默片刻，壓低聲音問：「夫人，洛夜那小子以前說過……他保底還有一個永夜龍王的媳婦？」
「是說過的。」奧菲莉婭點頭。
「那萬一還有別的，怎麼辦啊......」
這走廊上，能安置的房間只有四間。
現在已經住了三間了，萬一除了那個永夜龍王以外，再出現別的……
那可真沒地方安排了。
這裡，住不下這麼多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