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外,巴澤爾佇立在金色的晨光里,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利落勁裝。
但那張平日裡心高氣傲的臉龐上,此時卻多了幾處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
左顴骨上一塊刺眼的淤青,嘴角邊也掛著一道淺淺的淺褐色結痂,顯是剛受過家法不久。
可當他看見洛夜推門而出的那一刻,那雙原本有些耷拉的眼睛瞬間亮得刺眼!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猛衝上前,搶在洛夜側身之前,死死一把握住了洛夜的手。
「師父!恭喜您拿下第一名!」
巴澤爾滿臉寫滿了亢奮,語氣里的狂喜與他臉上狼狽的傷痕構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
他眉飛色舞,唾沫星子幾乎要飛出來:
「我就知道!您那杆長槍一出,什麼教國聖子、帝國王子,通通都得給您跪下!」
洛夜嘴角微微抽搐,默然兩秒。
他習慣性地往後仰了仰身子,費了不少勁才把被對方攥得發麻的手掌給抽了回來:
「都說了幾百遍了,我不是你師父。」
這個傢伙,未免也太冒昧了。
然而巴澤爾卻一臉嚴肅地搖了嘆氣,那張帶著淤青和擦傷的青澀臉龐上滿是執拗。
他眼神固執得像兩團燒得滾燙的火苗:
「不,您就是我師父!」
「您之前跟我說的那些話——什麼『劍心通明』、什麼『心與劍合』、什麼『劍修當剛正不阿、不懼強權』。」
「我全都烙在腦子裡了!您說得太對了,真正的劍修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他握緊了拳頭,言語間帶著無與倫比的崇拜:
「您不僅是在教我練劍,您這是在黑夜裡給我指明了一條直通劍道巔峰的大道啊!」
洛夜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少年,沉默了片刻。
他張了張嘴,本想再解釋幾句自己當時不過是隨口扯淡忽悠人的,但看著對方那雙不染塵埃的純粹眼神,最終還是無奈地擺了擺手:
「算了,隨你怎麼叫吧。」
他搖搖頭,正要轉身回屋繼續享受早餐,巴澤爾卻忽然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洛夜的衣袖。
少年壓低了嗓音,眼珠子飛快地往四周環視了一圈,整個人前一秒的熱切在一瞬間蕩然無存,眼中滿是一種近乎凝重的肅殺:
「師父,我有極其要緊的大事要跟您說。」
「這是我昨晚半夜,冒著被打斷腿的風險從我爹書房外頭偷聽到的——國王那邊,恐怕要對您動手了!」
洛夜邁出的腳步猛地一頓,緩緩轉過身來,眼帘微垂:「國王?」
巴澤爾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在用氣音在洛夜耳邊快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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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深夜,我爹跟幾個禁軍統領在密室里密謀。我沒敢靠近,就趴在窗戶下面的花壇里。」
「原話我記不全,但意思聽得明白——說什麼『賜福之前別輕舉妄動』『等聖物賜福完再收網』。」
說到這裡,少年撓了撓有些凌亂的頭髮,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不懂啥叫收網……但聽那語氣,不是好事。師傅你快跑吧,趁還沒封城死透。」
洛夜深邃的黑眸靜靜注視著巴澤爾。
晨曦灑落在這位少年貴族臉上,將他臉上那股未脫的稚氣與孤注一擲的決絕照得通透無暇。
按照洛夜對這個世界貴族圈子的理解,像巴澤爾這種艾辛格公爵家族的直系子孫,骨子裡早該被家族利益所同化,無條件站在其父輩的利益集團那邊才對。
畢竟,艾辛格公爵與自己的父親雷蒙德向來不對付,兩家早已積怨極深。
可眼前這個傻小子,居然僅僅因為自己一句虛無縹緲的「劍心通明」,就毫不猶豫地背叛了自己親生父親的陣營,冒著天大的風險跑來給自己通風報信。
確實……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洛夜的目光柔和了少許,但他並未順著「跑不跑」的話題接下去,只是挑眉問道:
「你小子就這麼溜出來,要是被你爹發現了,你怎麼辦?」
巴澤爾咧開嘴,露出一抹極其逞能卻又桀驁不馴的笑容。
混著臉上尚未消腫的淤青,看起來既狼狽又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倔強:
「能怎麼辦?被他吊起來狠打一頓唄。反正從小到大我也沒少被打過,皮實著呢!」
洛夜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這份情我領了。」
「不過下次別再去趴你爹的窗戶了,萬一被發現可就慘了。」
巴澤爾嘿嘿直撓頭,笑容里透著一股憨厚的傻氣,仿佛能得到洛夜的一句肯定,受再多的傷都值了。
就在這時,巴澤爾才後知後覺地感到身後有幾道異樣的視線。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去,順著半開的門廊向內看去,餘光掃過公爵府那寬敞奢華的飯廳——
飯桌旁,瑟拉芬娜一頭銀髮宛如月光傾瀉,正慢條斯理地端著骨瓷茶杯。
她纖長白皙的指尖輕托杯底,周身散發著高冷出塵的氣質,姿態優雅得宛如一幅畫卷。
在她身側,溫蒂娜一頭水藍色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肩頭,安安靜靜地趴在桌邊,正微笑著朝這邊望過來。
那雙水藍色的雙眸彎成嬌柔的月牙,笑意溫柔得幾乎能融化春雪。
而在桌角邊上,艾琳諾爾正拘謹地站在那裡,尖尖的精靈耳朵上還帶著一絲晨起未退的粉紅。
她正怯生生地探出半個小腦瓜,用一種既好奇又嬌羞的目光打量著門外。
巴澤爾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硬在原地。
「……這、這幾位尊貴的女士是?」 巴澤爾的舌頭開始打結。
洛夜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環肥燕瘦、各具絕色姿容的女子們,面不改色心不跳,平靜地吐出一句話:
「哦,她們都是我的愛人。」
「轟」的一聲,巴澤爾腦海里仿佛有雷霆炸開,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凝固。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指了指嬌小羞澀的精靈少女艾琳諾爾,又指了指高貴冷艷的瑟拉芬娜,最後指了指溫柔如水的溫蒂娜。
指頭來來回回點了整整三遍,整個人徹底定格在一個張大嘴巴、雙眼瞪圓的滑稽姿勢上。
「師、師父……」 巴澤爾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前天……前天您身邊不就只有一個精靈姑娘嗎?!這才過了兩天沒見啊!就……又多了兩位?!」
「嗯,這不是很正常嗎?」 洛夜泰然自若地點了點頭。
巴澤爾陷入了足足三秒鐘的死寂。
師父,這真的正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