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自是朝來寒雨晚來風。夕陽的晚霞染紅半天雲彩，薄風從東面的大海上，帶著濕潤的涼意，吹過那須野的上空。
神社的勞斯萊斯疾馳在晚霞暈染的大道上，遠方的林海泛起陣陣漣漪，這裡已經是路的盡頭。
「大宮司大人，我們到了。」司機說，「前方是原始森林，車沒辦法開進去。」
「嗯。」
上杉沐晴推開副駕駛車門，恭敬地打開後排車門，站立一旁。
大宮司脫下繁瑣複雜的宮司長袍，換上一套人類衣裝。上身穿著一件乳白色的羊毛衣。儘管毛衣已經選得十分寬鬆，但依舊無法掩蓋狐仙的完美身材。
曲線曼妙，玲瓏有致。褲子選的是寬鬆舒適的西裝褲。
狐仙不愛出門，除了保持神秘性的必要外，大抵還因為那條無法隱藏的毛茸尾巴。
大宮司也不例外，尾巴配上褲子，會顯得十分彆扭，走在路上總是會引來人類奇異的目光。
好在時節已經入秋，大宮司從琳琅滿目的衣帽間中，挑出一套剛做的羊毛大衣，寬厚的大衣正好可以隱藏自己的毛絨尾巴尾巴。
再從柜子里，精心挑選一副沒有度數的金邊眼鏡。圓形眼鏡不僅修飾臉型，配上那件白色羊毛大衣，更能凸顯成熟大姐姐的氣質。
最後換上高跟鞋，增添上幾分嫵媚的氣質。
大宮司在衣帽間時，不定地欣賞著鏡中的自己，容貌完美、身材完美，氣質同樣很完美。
唯獨不完美的是某位劍聖，如同看屍體般平靜的眼神。
沒有欣賞、沒有驚艷，更沒有半點應有的情慾……
儘管大宮司清楚自己作為狐仙、作為宮司的宿命，但她依舊無法控制地渴望著那個人的情感，終己一生都無法從百年前的夢中甦醒。
他要是在，能看到自己這身打扮，該有多好……
但夢終究只是夢，那是一片奢侈的虛妄。
藏在心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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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沐晴低著頭，完全不敢把目光放到大宮司身上。他本就有狐仙血統，如大宮司這般純血狐仙，對他來說，有著鐫刻在基因深處、永不磨滅的致命吸引力。
更何況，今天的大宮司還穿著一套，完全符合他人類基因審美的衣裝。
不敢看，根本不敢看！
大宮司望著東方海面上，剩下的最後一層晚霞，無奈地嘆口氣後，轉身走向那片茂密的原始森林。
上杉沐晴有意落後幾個身位，小心謹慎地跟在後面。
司機停好車，快步追上。
那須野，朝鶴神話中的古戰場，傳說眼前的茂密森林下，埋葬著十幾萬士兵的屍骸。此外更有上千名強大的繼血種，既有佛教的僧人，也有神道教的陰陽師。
他們的屍血滋養著這片森林。
原始森林本就是人跡罕至，加上神話故事的影響，更加讓人望而卻步。
上杉沐晴右腳踏進密林深處的剎那，一股陰冷的風直衝腦後。
他哆嗦一抖，裹緊外套。
這個鬼地方，還真有些邪門啊！
上杉沐晴既有狐仙血統賦予的特殊感知，同時又是神社在冊的陰陽師，因此他對靈異的感知遠超常人。
跟在身後同為陰陽師的司機，慢慢也察覺到森林中的異常，眉頭不由地皺在一起。
唯有走在最前方的大宮司，看起來毫無異常，漠不關心地往前走著。
密林深處，伴隨著最後一縷晚霞的消融，月亮突兀地懸在眾人頭頂，陰冷的月光照在林地中，更加讓人不寒而慄。
司機在一片黑暗中，打開手電筒，照亮前進的路。
上杉沐晴一腳踩斷乾枯的樹枝，詭異的躁動開始在密林中迴蕩。緊張的氣氛讓他高度警惕著，眼神戒備地巡視四周。
「放輕鬆，不要自己嚇自己。」大宮司溫柔的語調，緩解著兩人緊張的心情，「你們這樣緊繃著神經，還沒到目的地，就已經累得半死。」
上杉沐晴嘴裡發苦，「我總覺得，總覺得……」
「總覺得有東西在看你們？」
「是。」
「呵……」大宮司輕笑一聲。
上杉沐晴略顯尷尬，摸摸頭說：「可能是我太緊張了吧。」
「不。」大宮司手中亮起光焰，密林中的黑暗被瞬間放逐，藏身黑暗中的鬼魅無所遁形，「不是緊張，而是它們一直在監視我們。」
上杉沐晴的黃金瞳立即點燃，但火光亮起的瞬間，四周顯出原形的鬼魅在一聲聲尖銳的驚叫中，惶恐地四散而逃。
「你緊張，它們更緊張。不是所有妖怪，都有傷人的膽子。」
大宮司熄滅手中光焰，黑暗再度從四面八方湧來，「所以，不用緊張。」
上杉沐晴看清那些一鬨而散的小妖怪們，自言自語一句：「山童、林鬼。」隨即搖搖頭，「抱歉，是我太緊張，自己嚇自己了。」
「嗯。」
大宮司走在前面，說：「好好養養精神，你緊張的對象很快就會來。」
「大妖嗎？」上杉沐晴眯起眼睛，看著四周的黑暗，問出心中的疑慮，「大宮司大人，為什麼我們不趁著白天入林？」
「晚上對於人類來說，可並不友好。」
「嗯？」大宮司語氣困惑，「這個問題怎麼會從你嘴巴里問出來？」
「呃……」
上杉沐晴剛想解釋，前面傳來一句靈魂拷問：「你是人嗎？還是說我是人？」
上杉沐晴：「……」
嚴格意義上來說，自己確實不能算做人類，雖然外形上已經沒有狐仙的特徵，但狐仙特有的一些本能依舊刻在基因里。
至於大宮司，她是純血狐仙，更不能算作人類。
「是我考慮不周了。」
「當然也不全這個原因，如果只是這樣，白天也好、晚上也罷，都不是問題。」大宮司繼續解釋說，「只是我需要一點時間來想想，見老朋友該穿哪件衣服。」
額……
上杉沐晴立即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大宮司會給自己點一碗茶。
那是一個難熬的下午，除了焦急地等待大宮司換衣服外，還有一個調皮難纏的少宮司。
那隻小白狐問的問題，自己真的一個都不敢正面回答。
譬如：蘇牧哥哥是喜歡夏沫姐姐多一點，還是喜歡橘桜雪乖侄女多一點？
這種問題哪裡是自己能回答的？但少宮司問話，又不能不回答，上杉沐晴只能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說些片湯話。
那真是一個煎熬的下午啊……
「當然最重要的原因還是，有些東西，只有在晚上才能看到。」
上杉沐晴問：「什麼東西？」
「比如說……」
大宮司忽然停下腳步，說：「這個。」
她指著前方突兀出現的殘破廟宇，上杉沐晴走上前，望向廟宇，雙瞳驟然緊縮。
怎麼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