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夜興風，空月寂寥。
躁動的海水不停敲打軍艦，四周巡洋艦開始左右搖晃，但作為朝鶴國目前排水量最大的航空母艦，豐雲野號卻紋絲不動。
《淮南子》云：九州之外，乃有八殥；八殥之外，而有八紘，亦方千里。
《列子·湯問》記載過這樣一則故事，殷湯問夏革：「物有巨細乎？……」
夏革回答：「渤海之東不知幾億萬里，有大壑焉，實惟無底之谷，其下無底，名曰歸墟。八紘九野之水，天漢之流，莫不注之，而無增無減焉。」
八紘，開雲典籍中所表述的極遠之遠，謂之曰：天下！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組織，居然妄想統一整個世界。
鯨吞開雲上國！
蘇牧心中不免泛起一陣嘲弄：怕是連統一朝鶴這樣的小目標都做不到吧。
「如果這些妖怪真的有八紘一宇的實力，也不會在平安時代遭到滅族吧？」
「不過，能讓將軍閣下如此重視，想來近些年，也算是混出一些成就。」
平青墨目光斜視，打量一眼身邊少年，顯然自己的態度並沒有引起對方足夠的警覺，望著遠方海岸上的燈光，沉吟片刻後，說：「她們現在的實力，不是『一點成就』所能概括的。」
「哦？」
蘇牧頓時來了興趣，問：「我在朝鶴也有些許天了，除了見到第一天因偷襲，被我親手砸死的凶鵺。基本沒在見過其它像樣的妖怪，莫不成它們已經在黑暗中，完成對朝鶴上層的滲透？」
他伸出手，指著遠方島國。
「是。」
平青墨回答的十分乾脆，「方方面面，起初平氏並沒有在意，一心只顧發展。但回頭再看時，帝國早就被她們腐蝕的千瘡百孔。」
說到這，他莫名地回頭看上一眼夏沫，在對方困惑的目光中繼續說：「無論是政界、商界亦或者是最下層的黑道，都有這些妖怪的身影。」
「哈哈。」蘇牧一笑，半開玩笑地說：「總不能你們的天上皇陛下，也是大妖怪變得吧？」
「呼呼呼——」
狂風捲動海水，愈發暴躁地撞擊著豐雲野號。
平青墨並沒有立即否定，更沒有對這種近乎無禮的言論進行反擊。
他，似乎默認了！
「搞什麼？！」
蘇牧驚得轉過身，直愣愣地盯著對方，「你居然懷疑你們的天上皇？」
瘋了，真是瘋了！
哪怕思想再解放，意志再自由，但在封建帝國中，皇帝就是一國之主，是不容質疑、至高無上的存在。
現在朝鶴帝國的海軍大臣，居然懷疑自家皇帝？
「呼——」
良久，平青墨長嘆一口氣，開口回覆：「如果你見過他，就不會對我發出這般質疑……」說到這他將目光轉向自己的妹妹，「你來說！」
平輕衣驚喜莫名，她本以為今天晚上不會再有表現機會了，沒想到某個學弟居然貼心地將話題，引到最敏感的皇權上。
本來在不清楚對方對方真實態度下，皇權歸屬問題是不好貿然提及的，但既然小學弟虛心求教，那自己這個做學姐的，自然要手把手地認真教學。
「學弟。」她說。
「你知道我屬於哪條序列嗎？」
蘇牧瞥了漂亮學姐一眼，張口便說：「知道，死亡序列，藍血A+，89號權能：大夜彌天。」
「……」
平輕衣看著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報出，自己的血統、權能，臉上笑容一時僵住。本想低調炫耀一番的她，不經訕訕自笑，憋出一句：「學弟還真是法眼啊。」
同時心中生滿疑惑，他是怎麼知道自己權能、血統的？
記得之前初見，學弟一臉茫然。
蘭心蕙質的學妹同樣不曉自己的存在，那便不可能從學院那裡得知。
但自己在朝鶴一直保持低存在感，旁人更是不清楚其中究竟。
除非對方是死亡序列的塵世君王，否則不可能會知道！
想到這，平輕衣也是覺得一陣荒唐，小學弟明明是火焰序列的藍血A+，怎麼可能會成為自己的君王。
但轉念一想，一位弒君誅神的繼血種大能。
真的會如此簡單嗎？
歷史上所有被冠以「弒君者」頭銜的繼血種，哪一位不是塵世君王的存在？那種級別的戰鬥，幾乎沒有藍血參加的資格。
又不是人人都是劍聖。
想到這，她不經開口試探，問：「學弟是怎麼知道的？難道是千葉教授說的？」
「自然是。」
蘇牧臉上露著燦爛的笑容，毫不猶豫地將鍋甩給遠在大洋彼岸的老師。
反正這位學姐又沒膽子真去詢問，既然老師不知道，這個鍋也就相當於沒甩。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如甩！
難不成，非得說，是「虞」告訴自己的？
「呵呵呵……」
平輕衣賠笑著，但卻是不相信這種甩鍋式的回答，學弟對自己也太不真誠了！問題究竟出在哪裡呢？
「既然學弟知道，學姐也就不賣關子了。」
她收拾收拾心情，在親哥哥冷漠的目光下，回想著曾經的過往，「死亡序列、生命序列，這兩條序列對於生命氣息有著天然的敏感力，尤其是死亡序列。」
「記得那是我第一次前往皇居，覲見天上皇陛下，當時他還沒有加冕。我發現他的生命氣息十分微弱，不似人樣。」
「就好比，一個被操控的提線木偶，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一具……」
「空殼！」
蘇牧、夏沫兩人聽到這句，無不心驚肉跳，呼吸不由地加重。無它，實在是這位學姐的言論實在是太過駭人。
「等下！」
蘇牧粗暴地打斷，問：「你確定那位端坐御座上的年輕君王，是一具基本沒有生命氣息的空殼？」
「我確定！」平輕衣表現得十分自信，「對於自己的權能，我還是十分有把握的！」
「會不會是某種傀儡把戲？你們的皇帝藏在幕後，操控一具木偶和你們對話？」蘇牧再問。
平輕衣搖搖頭。
「不確定，但，陛下沒有這麼做的理由。」
蘇牧深吸一口氣，如果事情真如學姐說的那樣，那現在的朝鶴簡直就是坐在火藥桶上，隨時面臨爆炸的風險。
他再度望向平青墨，「所以，你懷疑，你們的天上皇陛下……」
「被某位大妖怪操控，亦或者寄生了？」
平青墨，朝鶴海軍大臣，大將軍、榮譽元帥，對蘇牧的詢問微微點頭。
「是！」他說。
「轟隆！」
突如其來的雷暴在耳邊炸響，幾人驚恐地轉身看去，此刻朝鶴上空盤旋著一朵紫色的雷雲，碩大無朋、遮天蓋地。
滿天雷暴，大有一種朝鶴即將毀滅的末世之感。
大海變得無比狂躁，一層層海浪疊加湧起。
天地在這一刻搖晃起來。
「地……地震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