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臨近六月,新聞還需要發酵,轉眼暑假將近。
但是對於蘇牧來說,他的暑假已經開始,早上找校長請假時,校長卻說找你們導師去。
一對小情侶硬是湊不出半個導師,一個在閉關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另一個被高位監察者打出機械零件,正在學院的研究室。
至於輔導員……關天炎還在卡佩家的實驗室呢!學院到現在也不派個新導員來。
夏沫懷著對蜜月的憧憬,興奮的一晚睡不著。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正準備出發,卻突然收到「噩耗」,甜蜜的雙排多出一個大電燈泡。
——姐姐也要去看極光!
「別管她!」
蘇牧是不想帶夏純的,倒不是因為電燈泡,實在是這姐姐精力旺盛的可怕,到了南極不定整什麼么蛾子。
「不好吧,咱們……馬上就要回家了,難不成在外面躲一個暑假?」夏沫委婉地提醒著。
這次不帶夏純,暑假回家怎麼辦?
「額……」
「哎呦,她幹嘛啊!這麼大個人,不行!得想個辦法。」
蘇牧一咬牙一跺腳,開始進讒言,打算好好和丈母娘宋梔說道說道,趕緊給姐姐匹配隊友,拉出去相親。
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行。
「姐姐她……」
夏日寶船橫跨大洋,向著開雲帝國東南飛去。
夏沫看著正在告刁狀的蘇牧,勸慰一句:「姐姐也不容易,不太過分就行。」
她始終認為是自己,搶了姐姐的序列,心中總有一份虧欠。偏偏姐姐對她極好,好到根本沒機會補償,心裡的虧欠越發增長。
「畢竟,我們倆的緣分,也有她一份拉縴保媒的功勞。」臨近暑假,夏沫想起清溪居雲的那個下午,姐姐硬要拉著自己去找蘇牧打球。
打球什麼的全是幌子,她一眼就看出,自己喜歡蘇牧,偏偏扭扭捏捏,乾脆在後面幫一把。
「所以啊!」
蘇牧告完刁狀,收起手機,說:「我也要給姐姐拉縴保媒,看看能不能給她介紹一個君王級老公,也不愁血統問題。」
「哪還有年輕的男性君王,陳師兄他……」夏沫搖搖頭,陳墨白哪裡都好,就是不適合做男朋友,這是個沒有多少人類情感的王。
「不著急,說不定能培養出一個呢?」蘇牧說。
很多事已經無法迴避,尤其是黃金黎明各大神位的接班人問題。
「嗯。」
夏沫靠在他的肩頭。
天色漸晚,寶船抵達鷺洲市上空,夏純正趴在宿舍的陽台上,看著不遠處的遼闊大海,鷺洲是一個旅遊城市,遊客絡繹不絕。
著名的沙灘景點人擠人,車子全部堵在一起。
濕熱的海風吹在裸露的皮膚上,既悶熱又愜意,五月的鷺洲算是最好的季節,再過一兩個月出門可就得打著傘。
「夏純,吃飯去嗎?今天食堂的燒臘很靚。」室友問,「我看你收拾好了行李,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你這是有事出去?」
「昂。」
夏純點點頭,滿眼都是期待,說:「打算去南極!我這輩子還沒去過南極呢,不知道有沒有可愛的毛茸茸大熊。」
「熊在北極,南極是企鵝,不過企鵝更可愛。」室友很是羨慕,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就是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南極,多少人一輩子都去不了,不僅要有錢還得有勇氣。
「欸!」
夏純的腦子裡全是幻想,問:「我要是把北極熊抓到南極去,是不是就有南極熊了?」
「哈哈……」
室友笑著:「那企鵝真是倒大霉,一輩子都沒見過這種掠食者,那笨笨的樣子能跑得過熊嗎?」
「是哦。」
「不聊了,我去吃飯啦!」
室友揮揮手離開宿舍,夏純打了個哈欠,正準備回屋裡,突然看到滿是遊客的沙灘上,多了兩個極為熟悉的背影。
定睛一看,這不是沫沫和酥酥嗎?
「好啊!」
夏純氣鼓鼓地拍著欄杆,掏出手機,嘟囔著:「來了都不叫我一聲,虧我在這裡傻等著!」
「嘟——」
「喂,姐。」
「你在哪呢?」
「在天上飛呢!」
「撒謊!你明明……」
夏純突然瞪大眼睛,夏沫真的在天上飛。
更準確地說是被蘇牧舉起來,假裝在天上飛,引得遊客投來好奇的目光。
「你,你們!」
她忽然想明白了。蘇牧是誰啊,我妹夫!額,不,是肩扛黎明三洲的不世君王。
他肯定知道自己在陽台眼巴巴地等,就是故意氣自己!
「故意欺負我沒男朋友是吧!」她說。
「哪能啊。嘿嘿。」夏沫笑著說,「蘇牧說,他很久沒來鷺洲,想先逛一逛,姐姐我……」
「酥酥以前來過?」
「對啊。很早的時候,大概1991年吧,那時候只有幾歲。梁瑤阿姨……是梁瑤媽媽,為了保護他死在了鷺洲。」
「死?」
夏純瞪大眼睛,問:「就在我學校外面的這片沙灘嗎?」
「不是。是椰風厝沙灘,在鷺洲島的東南邊,他有點不敢去。」夏沫嘆了口氣,看著正在對東面發呆的蘇牧。
「還是不要去了,免得觸景生情,我覺得還是趕緊離開……」夏純看到剛才還在面前的兩人,突兀地消失在人群中。
「唉。」
信號再次連上,手機里傳來夏沫的聲音:「姐姐,已經到了。」
「那我不打擾你們了。」夏純掛斷電話。
想了想決定打個車,去椰風厝沙灘,這外面堵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到。
「有想起什麼嗎?」夏沫擔憂地問。
蘇牧搖搖頭。
「還是之前那些片段,不過大概也不會有新的內容,巨鳥、海嘯、死亡、太陽……唯一的疑點是,媽媽使用的序列好像不是她的【5-32:燼煉】。」
「而是【5-16:東君】。」
夏沫也不知道作何解釋,只能提出假設:「當時是不是還有一位藍血A+,發動了【5-16:東君】,但是你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另外一位藍血嗎?」蘇牧仔細回憶著,「藍血倒是沒有,不過運輸飛機好像有一架,我記得好像是……」
他摸著下巴,搜尋著千瘡百孔的記憶。
「是X-Space開雲的運輸直升機!問題是,十方守備就沒有這樣的強者,更何況還是在東南地區,王局長也只是藍血A級。」
「或許你可以調查一下,當時的飛機使用記錄,有精確的時間、地點,我想應該會有收穫。」
蘇牧搖搖頭。
「算了,查到又能怎麼樣呢?人死不能復生,沒有任何意義。既然想不起來,就讓他隨風消失吧,沒準是好事。」
他心裡隱隱多出一種猜想。
既然是運輸直升機,那麼裡面肯定運了東西。烏蒙坦突然襲擊鷺洲市,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連身為東南局局長的媽媽都一點消息沒收到。
烏蒙坦會不會……是奔著運輸機來的?
蘇牧繼續回想。
是啊!
X-Space開雲的運輸機是烏蒙坦打下來的!
然後出現的就是媽媽決死反抗,以及毀滅整個海灘的恐怖大爆炸。
如果【5-16:東君】不是媽媽的序列,那就只能是直升機里的那個東西。
如果是人,不會等飛機墜落才還手,那就只能是污染物。
如果是污染物,那可就太難猜。
唯一確定的是,不是0-04,殘頁在學院手裡,正本在「痴愚詭源」邪神組織手裡。
那還有什麼疑點呢?
其實有的。
——「暾將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記憶中有人在念《九歌·東君》。
作為【5-16:東君】傑出的使用者,蘇牧很清楚,發動這項權能既不需要背誦《九歌·東君》,序列也不會背誦《九歌·東君》。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是【5-16:東君】發動者的有感而發。
喜歡楚文化的人,蘇牧碰巧就認識一個,那位將自己比作霸王的女孩。
呵。
會是你嗎?「虞」。
黎明神國的大殿下,「虞」合上手中的書本,正是屈原的《九歌》,她還是改不了喜歡翻翻《九歌》的毛病。
——當然這也是別人影響的。誰呢?她已經有些想不起來。
『是我。』
既然已經被猜出來,「虞」也沒什麼好遮掩的,說:『當時我還很小,大概就是一個……胚胎?我也有自己的代號,想聽嗎?』
『代號?』蘇牧很奇怪。
『【ᛞ-PR:002】,意為:黎明,救贖工程,二號樣品。』「虞」這一次十分坦白。
因為下一次蘇牧再見薔薇時,肯定能從這個大嘴巴嘴裡騙出來。
『你是……實驗樣品?!!!』
這無疑是蘇牧這輩子聽到的最震驚的話。
『你驚訝什麼,你也是試驗樣品啊,笨蛋木頭!』「虞」白眼一翻,吐槽說。
『……』
也是!
蘇牧欣然接受,以前不懂序列遺傳學,自然不清楚其中門道。
父親是暴風序列藍血A+,母親是火焰序列藍血A,生出的孩子幾乎只能是暴風序列藍血A+,到不是說沒有異變的可能,而是這種可能性,在蘇淵博士面前,都成了笑話。
他可是X-Space前首席科學家,怎麼可能不會孩子上點鍊金科技?自己大概就是他的實驗傑作,由此不難得出另一個結論。
『我媽媽是……【完美容器】?』蘇牧問。
『不知道。大概是。』「虞」說,『有一點我很清楚,你絕對是【完美容器】,而且是史上最完美的容器。這種人通常有另一個稱呼。』
『主角。對嗎?』蘇牧立即想到潘蒂婭,什麼力量都能吞下的恐怖胃口。
『答對啦!』
「虞」在神國大殿下給他放禮花,說:『可惜沒有獎勵,你有空自己獎勵一下自己吧?』
蘇牧還是沒忍住,問:『那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
『哈——』
「虞」打了個哈欠,慵懶地說:『我知道,但是不告訴你!這對你來說,不是好事。但是不要著急,等你上大二後,會有人來告訴你。』
『誰?』
『你看,又急。劇透是很無聊的。換個問題吧,趁還有時間。』
『你是誰的試驗品?』
『又是一個好問題呢!』
「虞」嘆了口氣,說:『這個問題怎麼說呢。我很想回答你,但是回答不了你。我認為自己是「伊蘭佩文」的試驗品,但卻沒有證據。』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究竟從何而來。
『哈哈哈……』
蘇牧突然笑起來,說:『我曾經以為你是真實存在的,結果醫生說你是幻聽幻視,經過他們的治療,你果然消失不見。』
『以至於在很長一段時間,我真以為,你就是我,是我幻想出的第二個自己。』
『直到朝鶴,你展示出脫離於我的知識。從那個時候我便開始懷疑,你就是確有其人……』
「虞」露出笑容:『你又猜錯了。從前,我是寄生你的獨立存在。但是現在,我們是雙生的靈魂一體,我在朝鶴同樣回答過你。』
『如果我能獨立於你存在,肯定會想辦法讓你幫我造個身體,這樣我們就能成為現實的朋友。甚至於,根本不存在後宮之爭。』
『什麼慕芊凝、浮寧寧、夏沫,能和我比嗎?』「虞」透著絕對的自信。
『……』
蘇牧反駁不了一點,只是覺得這樣有點奇怪,有種我喜歡我自己的病態戀愛。
『那你的目的呢?』他又問。
她說:『幫你登上最後的皇帝位,不管你願不願意,這都是你無法逃避的命運,現在已經實現一半,你成了有名無權的皇帝,接下來就是平叛、集權!』
『為什麼一定會是我,因為「伊蘭佩文」的意志嗎?』
『等你上完大二,就什麼都明白了,不要急,著急故事會變形的。』
『好吧。我沒問題了。』
『那,玩得開心。』
蘇牧的意識回到現實。
夏沫正瞪著大大的眼睛,湊在自己面前,那表情像是在說,王子親吻公主,公主就會從沉睡中醒來,反過來行不行呢?
不管了,先試一試,她踮起腳尖親吻上來,蘇牧順勢伸手,摟住她纖細的腰肢。
好呀!居然是圈套!夏沫想著。
在黃昏下的沙灘上,完全不突兀,這裡到處都是接吻的情侶。
計程車停下,夏純紅著臉,就在不遠處看著,眼睛裡是霧蒙蒙的淚。
這甜甜的戀愛,什麼時候輪到自己呢?
她摸了摸嘴唇。
心中的漣漪一圈又一圈。
等蘇牧、夏沫注意到姐姐時,夕陽已經沉下半個腦袋,那是一雙幽怨、氣憤的眼眸,左看看右看看,充滿殺傷力。
「哈哈……早啊。」蘇牧說。
「是挺早的。」夏純打趣說,「你倆真持久啊,像是定下三生三世契約,卻每一世都完美錯過,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
夏沫順著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
「行了!」
「千年就成蛇妖了!小心法海來收你們。」夏純迎著晚風打了個哈欠,「本小姐給你們當一會導遊,先在鷺洲玩幾天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