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是文明最重要的支柱,它不僅是信息傳遞的方式,更能決定這個民族的思維邏輯。
要想徹底抹除一個文明的烙印,必須斷絕其文字。
因此,聽到語言相通時,夏沫是極度震驚的,這意味著這部滅絕的人類部族,很有可能是開雲人種的親誼。
似乎有什麼真相,正在三人腦海悄悄生長。
包括「虞」,她好像也能想起一些很重要的歷史脈絡,但依舊隔著一層灰霧。
三人在圖書館大樓仔細探索著。
「我們可以做出假設嗎?」
夏純按照她看科幻小說的經驗,說:「黎明塵世曾經有一個高度昌盛的文明,因為一場席捲全球的天災,不得不藏到地心世界。」
「最後,可能是因為資源枯竭,可能是因為巨獸崛起,又或者說這個天災原本就是獸潮,地心世界的文明徹底毀滅。」
「還記得原初神廟所在的那座城市嗎?」蘇牧突然問。
「記得。」夏純說。
「……」
夏沫看著她,姐姐真是的,都開始搶我台詞了!
「記得。」她也說。
「你是想看看空天艦上,有沒有類似水晶的科技?或者是它的延伸品。」夏沫問。
她不覺得這個文明,是原初神廟文明的傳承。
兩者在風格建築、文化形態上差距過大,幾乎沒有任何傳承的痕跡。
比如眼前的窗柩,一看就是從園林美學中,提取出的簡約意象。
三人繼續探索,除了建築本身的風格,沒有其餘線索。
「嗯。」
蘇牧說:「智慧序列掃過這裡,沒有書籍,沒有刻下任何文字、繪畫,甚至沒有屍骸,整棟大樓空空蕩蕩。」
就連剛才的片段也是一閃而逝。
夏沫拉著他,走到窗邊,伸手試圖掰下一塊,卻發現這種建材異常堅固,具有很好的韌性,呈現出特殊的金屬質感。
「是金屬嗎?」她問。
蘇牧上手,尊金序列沒有任何反應,序列依次嘗試,最後響應的居然是草木序列:「不是金屬,居然是植物,這怎麼可能!」
「咦~」
夏純害怕地抱抱,說:「這棟大樓該不會是個怪物,專門用來誘捕我們這種迷路的小羔羊的吧?」
「姐姐。」
蘇牧切下一塊樣品,說:「你想像力太豐富,大樓沒有任何智慧生命的特徵。至於這種材料,也只是會簡單的自我修復,沒有自主意識。」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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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放心了。」夏純說,「既然沒有多餘價值,我們趕緊去天上吧。我早就看那隻癩蛤蟆不順眼,咱們去揍它一頓!」
「咕?咕咕!」
聽到她這麼說,「ε」從窗邊湊過來,興奮地表示如果是揍那個醜八怪,她可以幫幫場子。
「走吧。」
蘇牧離開前最後回望一眼,沒有等來剛才的往昔重現,向前一步,轉身離開,駕駛寶船去追遠離的空天艦。
「汩汩,汩汩。」
圖書館大樓的地面,突然流淌出灰白色的粘液。轉瞬間,又變成一團粘稠的紫黑,乾涸在血光的映照下。
……
屍骸縴夫拉著空天艦,緩慢航行在月色血光下。
肥圓的蛤蟆吃著昆蟲、唱著歌,突然就被強盜劫了!
天邊飛來一艘三桅帆船,緊接著一圈黑乎乎的東西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它好像看到一個血肉健全的人類,頓時流下貪婪的口水,但這個人類完全不一樣,全身上下散發著比血夜王神還要恐怖的氣息。
像一頭甦醒的獵殺猛獸,並且來者不善的樣子!
「呱!」
它剛準備動手,那猛獸人類突兀消失,又「唰」一下出現在眼前。
隨即,一團灼熱的黑色圓球,蠻不講理地砸在自己頭頂。
「呱!」
蟾蜍發出一聲慘叫,滿身跳動的膿包一個接一個炸裂,在黑日蠻狠的灼燒下震盪出劇烈爆炸,肥碩的身子從空天艦上墜落。
天空的另一側殺出繽紛的蝴蝶,鳴叫一聲,噴吐出大量翠綠枝蔓,順著膿包創口硬生生扎進蟾蜍的血肉。
一人一蝶,在太陽爆炸的瞬間,完成對蟾蜍的暴揍。
它摔落在破敗的城市裡,撞碎一棟雙子塔殘骸,連連慘叫,舉起前肢,做出投降狀。
「太妙了!它還會投降。」夏純驚嘆地說。
「咕?」
「ε」看向蘇牧。
「你自己看著辦。」
見蟾蜍失去行動能力,渾身長滿綠植,被牢牢困在地上,蘇牧也懶得管,轉身進入腥臭的船艙,將死蟲子全部扔出去。
寶船航行到空天艦船頭,夏沫雙手一拉,掌心浮現出一柄純白光劍,提刀斬斷屍骸縴夫身上的粘液魂鎖。
地獄之門洞開,超度亡者安息。
「呱呱?」
蟾蜍哀求著,它還不想死。
但「ε」卻絲毫不留情面,眼眸露出暴戾的凶光,直接將它就地抹殺,並撕咬它碳化的身體。
炭烤蟾蜍,「ε」吃著還挺香。
夏沫、夏純沿著空間甬道,走進清理乾淨的空天艦,這艘戰艦早已破敗不堪,所有零件全部損壞,已經是徹徹底底的廢品。
「按廢鐵賣,應該值點錢。」夏純說,「這肯定又是一種新型材料。」
蘇牧嫻熟地取樣、留樣,帶著兩人走向空天艦的駕駛艙。
夏純迫不及待地去推艙門,森然白骨突兀出現在她眼前。
「啊!——」
夏純被嚇得往後一跳,像樹袋熊一樣死死纏著蘇牧,一顆芳心急速跳動,俏臉煞白、淚眼汪汪。
寒潮侵入駕駛艙,白骨變成一攤冰渣。
「讓你跟在我後面,非要到處亂跑。」蘇牧不是不知道門口的情況,單純嚇一嚇膽子越來越肥的姐姐,免得後面真出事。
「嗚嗚嗚……再也不敢了。」夏純換了個姿勢,重新趴在他的背上,並央求著,「捆緊一點嘛!」
作為整艘空天艦的核心,駕駛艙比起外面反而顯得乾淨、空曠,只有零星少數幾個儀表、屏幕。
「難道是純AI操控?」夏沫猜想著。
「沒準是全息投影?」夏純猜想著。
「你說!」
兩姐妹同時看向蘇牧。
他哪裡知道,既對機械沒研究,也不愛看科幻小說,只能憋出一句:「我覺得應該是AI輔助、全息操控。」
本以為是誰也不得罪,沒想到卻聽夏純笑眯眯地說:「沫沫,聽到沒,AI只能輔助,真操控還得是全息投影。」
「……」
切!
夏沫反駁一句:「AI好歹還能輔助,不像全息,只能等著人來操!控!不過是看著比蒸汽機械簡約,本質上和老古董們並無區別。」
「而且這樣的作業系統,往往都是損壞一個零部件,整套系統都無法使用。擺在家裡當花瓶還行,非常不適合戰場使用!」
「真上戰場還得看AI!」
妹妹驕傲地揚起下巴。
「……」
夏純氣呼呼地沒說話。
兩姐妹莫名其妙地好像起了攀比心,夏沫也不再一味地謙讓,之前還讓蘇牧不要刺撓姐姐,這會倒是自己親自下場。
她倆嘰里咕嚕,說的是正經操控嗎?蘇牧聽著怎麼感覺不對勁呢?
不過這種親姐妹拌嘴的事,能別摻和就別摻和,一個不小心就一起噴自己。
蘇牧用智慧序列里里外外,將空天艦掃描一遍,許多位置雖然不理解其原理,但並不放在記錄,等回去找一起打包發給顧離解碼。
「你們有沒有發現盲點。」夏純突然說。
「什麼?」夏沫問。
「你剛才驅散了拉船的屍骸,按理說空天艦應該掉下來才對,為什麼還能飄浮在半空。」夏純一臉好奇,「是你們倆誰在提著艦船嗎?」
夏沫搖搖頭,她以為是蘇牧。
蘇牧也搖搖頭,說:「大概是因為這裡的規則吧。該走了,去別的地方看一看,至少遠遠瞅一眼那位血夜王神。」
三人離開艦船,艙室內突然噴出大量灰白液體,短短几秒鐘的功夫,再度變成粘稠的紫黑色,隨後乾涸在地板上。
夏日寶船重新出現在半空時,夏純趴在欄杆邊看到,那隻滿身膿包的老蛤蟆,已經被「ε」釘死在大地,啃食得只剩血肉白骨。
「咕咕!」
「ε」歡快地拍打著翅膀,飛上高空追上離去的寶船。
血紅的大地上,突兀伸出乾枯的手臂,將癩蛤蟆剩餘的骨肉拉進地下。
天空漫無目的飛行的艦船,噴濺出大量紫黑色的液體,並迅速汽化在月光下。
「ε」領著寶船,向巨獸樂園飛去,三人站在船頭,看到遠方的地平線上,一座宏偉山峰拔地而起,山峰之上覆蓋住一團黑影。
「那是什麼?」夏純問。
「咕咕。咕咕咕!」「ε」說。
「真的假的呢?」夏純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她說什麼呀?」夏沫問。
「蝴蝶說,那是血夜王神的御座,那團龐大如同夜晚的黑色陰霾,就是正在沉睡的卡瑪佐茲。」蘇牧滿臉嚴肅,目光鎖住殘月屍骸下的黑影。
夏純一臉驚奇,問:「你也能聽懂了?」
「聽不懂,但是我能看見。」蘇牧伸手將遠處光影,抓到寶船邊緣,兩姐妹立即看見地心之國的最高權力——卡瑪佐茲。
「大蝴蝶,這隻大蝙蝠以前醒來過嗎?」他問。
「ε」回答說。
夏純代為翻譯:「很久以前醒來過,召喚出大量陰霾,將不少強大的巨獸都吸成白骨,我血不好喝,因此它放過了我。」
「她應該是機械蝴蝶,體內流淌的不是真正的獸血,所以卡瑪佐茲才不喜歡的吧。」夏沫推測說。
「居然沒漏油。」
蘇牧調侃一句,並由衷讚嘆:「那位克隆、培育,並製造出這八位將級巨獸的人,真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真正的造物的權柄啊!」他想起自己捏的半死不活的石人,對比之下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卡瑪佐茲安靜沉眠在他的王座上,三人一蝶小心翼翼從邊上路過,不敢鬧出一點動靜,萬一驚醒這位血夜王神就只能撒丫子逃命。
蘇牧可不認為,在沒有八位神·深紅祭司的支持下,自己有打贏這一次戰爭的可能。
或許等自己斬滅羽蛇孑遺,幫夏沫登神「教皇」,收回「2-3」的權柄,才能成為四分之一的真皇帝。
穿過卡瑪佐茲的血夜神國,地心世界再度發生變化,破敗的城市不再籠罩在血光之下,而是沐浴在自然的生機中。
植被與高樓渾然一體,巨獸與魚蟲依賴共存,自有一顆如太陽般的核心,在為地心世界提供源源不絕的能量。
「這是地核嗎?」
蘇牧駕駛著寶船直衝那座正在發光,宛如黃金的山脈,突然一隻強大的巨獸攔住去路,對三人發出不得靠近的警告。
他本想著友好協商,君子動口不動……「ε」可不管你那麼多,一聲鳴叫直接莽上去,兩隻巨獸當即撕扯在一起。
巨獸之間的交流,就是如此的樸實無華。
「這裡危險嗎?」
夏純再次好奇地向外伸出手,這一次白皙、修長的手指沒有遭到任何侵害,相反沐浴在光中如同沐浴在牛奶中。
「好舒服啊!」她興奮地喊著。
蘇牧摘下她腦袋上的荊棘王冠,向外扔到「ε」頭頂,巨獸之間的戰鬥不允許外人幫忙,但是沒說不能作弊。
那隻巨蜥狀巨獸被打得一腦袋包,它卻無法傷到「ε」分毫。
最後翠綠的枝蔓盎然大地,將巨蜥牢牢嗑捆住,扔進洶湧的大瀑布。
寶船抵達白山之上,山體純淨透明,而下方仿佛有無窮的熱源。
仿佛地心的能量,經過透明山體的折射,散發出太陽的七彩光輝。
蘇牧回頭,看向血夜神國,一顆破碎的血月殘骸,一座散發折射熱源的太陽山脈,一凋敝、一生機,共同組成了完整的地心世界。
「也就是說。」
夏純摸摸下巴:「如果沒有卡瑪佐茲,整個地心世界,都是這樣的生機勃勃,毫無污染。他頭頂上的殘月,看上去可真是個不得了的寶貝。」
姐姐露出財迷的貪婪。
「想都別想!」
蘇牧一拳落在她的小腦袋上,說:「這裡是人家的主場,我現在可打不過。你要是把他惹怒,後果自己看著辦!」
「哼!」
夏純叉腰,嘴硬一句:「沒準姑奶奶我,也能和他溝通呢!到時候,我帶著一整個地心世界的巨獸,跑到地表搶你皇位。」
「這話說的,咱們是一家人啊。什麼我的皇位,皇帝輪流當,大家商量著來。」蘇牧摸摸她的頭,哄著姐姐玩。
「我們下去看看,原始時代的森林,真叫人好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