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戰爭?秩序戰爭?
明皇太子能聽懂前者,因為在教徒遍地的北境大陸,歷史上爆發過大大小小無數的信仰戰爭,但是秩序戰爭他便不是很能理解。
戰爭,不都是秩序對立的戰爭嗎?
見太子目露困惑,夏純只好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剛才不是說了?天外的存律!祂們無法直接進入塵世,因此藉助大規模信仰,建立地上神國,然後施加影響力!」
「原來如此,北境的戰爭背後居然是存律的影響。」太子點點頭。
「不止是北境,殿下,開雲也有。在國家的中西部地區,在世家老爺們不願意觸及的深山野林。」蘇牧說,「戰爭在悄悄醞釀。」
太子一驚,問:「哪裡?」
蘇牧舉起酒杯,將酒水對準陽光,說:「殿下,這米酒味道很是不錯,不知道從哪裡買的,難道是宮廷秘釀?」
他沒有回答,而是岔開話題。
「是。你如果喜歡,我贈你幾車。」見他不想回答,太子也沒在追問,畢竟已經點出大致方位,中西部地區。
「東南的信仰隱患均已肅清?」他問。
「永遠都在清理的路上。」
這種事怎麼可能清理的乾淨,除非直接衝到天外,捏爆這些存律,否則滲透永遠不可能停止,並且會推陳出新。
「殿下呢?」
該輪到蘇牧提問:「國家、世家,百姓、百官,殿下是如何以為的?」
「……」
太子一陣沉默,隨即笑著,說:「我?我只是東宮太子,甚至不是監國,皇帝陛下雖有舊傷,但身體康健,我何來看法?」
「每天釣釣魚、養養花,聊以消遣自慰罷了。」
他連連擺手,表現出種豆南山下的悠閒,似乎完全不關心國事。
也是幾十年養成的謹慎,哪怕知道眼前這位少年,必不可能是皇帝的人。
「釣魚好啊,那一會殿下可以改逐鹿狩獵為河邊垂釣。」蘇牧哂笑一聲。
天下豈有不想當皇帝的太子,和我這裝什麼呢?
不過既然喜歡裝,索性裝到底,他拿起筷子撥開鱸魚上的蔥絲,真的開始吃飯。
夏沫看的壓抑著嘴角的笑容。
夏純直搖頭,這太子忒不實誠,她簡單地吃了兩口,頓時沒了興趣。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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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本以為簡單的謙辭,會換來「天下英雄唯使君與牧爾」這樣的追捧。
到時候他再龍軀一震,盡顯皇者氣度,誰知等來的卻是「那你釣魚去吧」。
「……」
他看向夏沫,這位總督之女滿不在乎,又看向夏純,這位未來側妃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視,似乎在看一個沒有擔當的男人。
「……」
太子舉起酒杯,看著低頭吃飯,全然沒把自己當回事的蘇牧,心中一陣惱怒。
但頓時反應過來,這場宴席是主賓之間的暢談,不是君臣之間的對策。
「……」
想到這太子放下酒杯,長嘆一聲。
是啊,他只是太子。
儘管他想做點事,也想革新,但是皇帝還在位,他能怎麼辦呢?
沒有絲毫價值,等自己繼位,東南一隅說不定早就發展起來,他又能給什麼助力呢?
總不能,愛你老爹,玄武門見吧?
想到這他不由看向太子妃,滿目憂愁,但肯定不是憂愁東宮,而是憂愁她的家裡晉國公府,估計在想究竟是誰被抓住罪證。
也是個沒心肝的,全然沒有半點皇后母儀天下的心態,完全是太子妃玩鬧的心理,她大概根本沒有去想那個位置吧。
就像自己的生母,早已離世,藍血A級的壽命終究還是不夠長久。太子不由看向夏沫,她是藍血A還是A+呢?
以前是紅血,這他清楚,大家都清楚。但是現在,誰也不清楚。
見太子沉默不說話,太子妃終於等到機會,開口問:「那後面抓人的時候,你會親自出面嗎?蘇牧閣下。」
「不會。」
蘇牧拿起濕巾擦擦嘴角,說:「既然已經交給蘭君,那就繼續讓蘭君處理,我相信他會處理好,給天闕一個交代的。」
「這是……!!!」太子妃心裡一驚,「天闕的意思?」
真的有天闕?!
太子也來了興趣,豎起耳朵聽,非聖命、星君也能聽見天闕的聲音?
還是說,這位弒神少年已經接過西方天命的重擔?
「算是吧。」蘇牧說。
我的意思,自然就是老闆的意思,她不會在這種事駁斥自己,只要不是直接殺皇帝,應該完全不會幹預。
「二位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行一步。東南還有些事,學院馬上就要考試,可我還沒有複習,是時候回去了。」蘇牧隨便找了個藉口。
「考試?」太子妃一愣。
「走?現在嗎?」太子也是一愣。
夏苗大典可是專門給你舉辦的,你這位主角要是走了,後面的儀式還怎麼舉行?
「本來這次回來,就是擠出時間。想著上院會刁難總督府,不配合江南的政策,準備殺幾個人,滅掉幾個世家,就像華亭徐氏。」
蘇牧半開玩笑地說:「結果發現上院的大家,還是很通情達理嘛!如此,我也就放心,以後要是有人不配合,那就以後再殺。」
「事情辦完就該回去考試,等暑假回來看看大家乾的怎麼樣,屆時有機會再和太子暢飲。」
蘇牧看著驚愕的兩人,完全沒有交流的欲望,做不了主又不願意說實話的宴席,吃起來簡直是浪費時間。
既然殺雞儆猴的事已經做完,那就要等猴慢慢反應過來,到時候再挑幾個不配合的刺頭猴殺光,剩下的自然願意閉上嘴巴幹活。
「殿下要是沒什麼事,我們先行告辭。」說完也不等太子說話,一隻手拎起正在吃飯的夏純,一隻手牽著夏沫消失在宴會之上。
「等……」
太子垂下伸出的手。
「殿下,現在怎麼辦?」太子妃茫然無措,。
主角跑了,這夏苗大典是繼續,還是立即停止,如果就這麼停了,會不會影響天家臉面?
「沒事。」
太子長嘆一口氣,露出釋然的笑容,說:「就當是一次普通的社交狩獵吧,再說,夏哲議員不是還在嗎?難怪父皇不來,難怪啊……」
釋然變成苦笑,聲音越說越小。
「殿下,你剛才說什麼?」太子妃問。
「沒事。吃飯,吃飯。」太子說,「我先回紫微宮一趟,將蘇牧對晉國公府的最後處理意見,稟告給父皇。」
他轉身離去,空曠的宴會,頓時只是一頭霧水的太子妃。
……
……
「不是,真回去考試啊?」
同夏哲、宋梔簡單打了個招呼,夏純回到她喜愛的寶船上,一路向東飛去,可是她還沒玩夠呢!
「嗯。」
蘇牧點頭,說:「這一趟出來的太久,還有很多事沒做。有關血夜神國、卡瑪佐茲與白銀君主拉的論文,我已經準備好,回學院後就準備發表。」
「姐姐,你要署個名嗎?」
夏純連連擺手,說:「我又不是繼血種,這種毫無價值的署名,只會給我帶來麻煩,還是別署名的好。不過……」
她笑嘻嘻地搓搓手。
「可以。」
蘇牧點頭,同意她心裡的小九九。
「啊?」
「你知道我想說什麼嗎?就這樣同意了?」夏純一呆。
「我還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蘇牧說,「你不就是想去學院玩兩天嗎?學院有不少凡血,這個小心愿我還是能滿足的。」
「嗚嗚嗚……酥酥最好了!」夏純激動地湊過來,被蘇牧按著臉一把推開。
「醜話說在前面,要簽保密協議的,學院裡的人和事不能瞎傳。在學校里要乖,不許亂跑!到時間你還得乖乖回去考試。」他說。
「嗯嗯!」
夏純連連點頭,說:「你知道的我這人最聽話!從來都……」
「呵呵。」
蘇牧毫不留情地打斷她,說:「你聽話?不知道在血夜神國的時候,是誰在森林裡,一扭頭人就不見,被蟲子追著跑。」
「啊哈哈哈……」夏純尷尬地笑著,然後嘟囔一句,「起碼學院不危險嘛!」
「危險,很危險!」
蘇牧又打斷她,說:「我入學之後,學院已經經歷過兩次亡校危機,都是惹不起的存在,你還是小心點,不要離我和夏沫的視線太遠。」
「嗯嗯!」
夏純點點頭,說:「那到時候你把王冠給我戴著,這樣子比較安全!算了,現在就給我戴著吧!萬一我們路上遇到危險怎麼辦?」
蘇牧:「……」
「姐!」
夏沫喊著,一臉憂慮,說:「你能不能別說這些話,又忘記自己身份了?你可是預言……」
「砰!」
爆炸在耳邊響起,蘇牧臉色一變,急忙掏出王冠戴在夏純頭頂。
夏沫拔出佩刀,蔚藍的晴空瞬間被黑暗吞噬。
寶船剛剛離開白玉京,尚未離開山河中省地界,就遭到超越智慧序列藍血A+權柄的進攻。
「轟隆!」
雷暴點燃黑暗,陰雨傾盆落下。
寶船仿佛航行在洶湧絕望的大海之上,在狂風暴雨中不停搖晃,死亡的陰線從四面八方殺來。
「你在這保護姐姐!」蘇牧抬手穩住寶船,黑暗之中一輪金色大日照耀長空,驅散四面八方湧來的死亡黑暗。
「這,這是什麼?」
荊棘王冠能救夏純的身體,但是救不了她的精神,恐怖的死亡囈語在她耳邊響起,躁動、瘋癲,仿佛有無數絕望在吶喊。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精神開始潰散,頭頂的荊棘王冠頓時爆發出澎湃的生命力,維持住死亡序列的侵蝕與詛咒。
「姐?」
漆黑玉龍發出咆哮,將寶船護衛在身下,地獄的大門在四周洞開,塵世之蟒與荒古凶神護衛左右,用死亡對抗死亡,將夏純從詛咒中解脫出來。
「呼呼——」
她不停喘著粗氣,滿身冷汗,剛剛仿佛被鬼拖進深淵幽冥,說:「沫沫,我剛才聽到有人在歌唱,像詩篇一樣動聽,像交響樂一樣宏大。」
「姐!別聽,那是死亡的序曲,是【4-11:輓歌】。」夏沫說,「你預言家的身份再一次坐實,我們遭到了羽蛇禁衛的襲擊。」
「那怎麼辦?」夏純聽到羽蛇禁衛,一時慌亂,夢中的羽蛇禁衛可是無比強大,那是她親眼見到的恐怖畫卷。
「別擔心,有蘇牧在……」
「啊!——」
妹妹剛準備安慰一下姐姐,夏純突然尖叫起來,顫抖地指著寶船航行的前方。
夏沫轉過頭去,眼眸劇烈顫抖。
因為這一次來的,不是羽蛇禁衛,而是祂——魁札爾科亞特爾!阿茲特克文明主神、創世神。
「轟隆!」
雷暴不停閃動,雨水瘋狂敲打。姐妹倆愣神地看著黑暗中的偉岸存在,祂的羽翼通天垂地,祂的神軀纏繞塵世,祂的眼眸安靜無言。
羽蛇神淡漠凝視著夏沫,打量著這位篡權奪位的後輩,隨即降下裁決,羽翼扇動漫天虹彩,巨大蛇首之後升起殘破的血月。
「嗡!」
夏沫揮刀,完全出於迎戰的本能。
相同的月亮不同的形態,倒影在另一片天空,爆發出相同的虹彩,新老兩位「教皇」,正與悖的雙面在此刻碰撞。
夏純瞪大雙眸,驚恐地看見,兩顆月亮,冷瑩與赤血碰撞在一起,世界仿佛被撕裂一樣,她看到一條涇渭分明的界限。
這就是酥酥口中的神國吧?
「2-3」的神國在山河中省之上,爆發出毀天滅地的氣勢。
不僅僅是行省的百姓,遠在神都的王公貴胄,藏在深宮的明皇,以及江州北海湖畔喝茶的江夢檸,全都感覺到了這可怕的氣息。
江夢檸掐指一算,臉色劇變。
她明明可以感覺到黎明神國的位置,卻算不出究竟發生了什麼,那麼答案只有一個——羽蛇神來了!
「砰!」
茶杯從半空跌落,摔碎在地面,她消失在北海湖畔的咖啡店,以最快的速度趕往山河中省,恐怖毀滅的源頭。
「那是什麼?」
農忙的大地上。
面朝土地背朝天的農民紛紛轉過身,看向頭頂的天空。
夏天總是這樣,一場暴雨襲來,天空立即陰沉,靠天吃飯的他們早已習以為常,但是今天又有一些不同。
陰沉的雷鳴雨幕之上,好像有東西要落下,他們呆愣愣地看著,直到天穹仿佛被撕開一道口子。
「吼」一聲,巨物的嘶吼從裂隙中傳來。
「龍,是龍啊!」
農民們露出驚喜,他們看到雷鳴暴雨之後,有一尊黑龍正在快速遊動,一個個放下手中的活計,虔誠地匍匐在地。
高喊著:「龍王爺!是龍王爺,今年一定是風調雨順,是豐年!」
但。
「吼——」
陌生的怪物發出聲響,農民們抬起頭,看到「天」好像翻了個身,隨即龍王爺出現的地方,一輪殘月點燃雨幕。
破碎的月亮,從天空墜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