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握著權杖,呆呆地看著阿瓦隆島的天空,那奇偉瑰麗的星空,如瀑布般從銀河傾落,砸進塵世的大地。
黎明塵世的天空仿佛一張天鵝絨,被星河隕瀑從中間一刀切開!
她看到了無數從未見過,甚至無法想像的美麗星系。
其中最耀眼的奪目的當屬兩類,一隻赤黑的蝴蝶,一尊玄白的玉龍。
「陛……教母,哪個代表蘇牧呢?」寧寧問。
「你看到的這些星系加一起,就是蘇牧的黎明神國,用心去感受,你會看到不一樣的。」女皇的視線中有一尊金色線條勾勒的虛影。
「心?」
寧寧有些困惑,但還是按照自己的理解,閉上雙眸,去聆聽心。
耳畔忽而傳來溫柔的呢喃,塵世的戰鬥映射在漆黑的眼前。
隨即,一團微弱的火光點燃,順著火光照亮的光錐,寧寧在無限遠的空間,看到了一抹絕代風華、完滿無瑕的虛影。
——一位神女。
祂緩緩睜開眼眸,將視線投射過來,四周的宏大神聖開始消散,寥寥幾筆的序列金光不斷豐滿,勾勒出一位有血有肉的溫柔姐姐。
「寧寧。」
那溫柔姐姐飄然落在眼前,伸手撫摸自己的頭頂,說:「好久不見。」
「我們……見過嗎?」寧寧問。
「當然。」
溫柔姐姐輕笑靈盈,說:「還記得嗎?那是你和蘇牧的第一次相遇,一段可怕的記憶,一段染血的時刻。」
光影浮動。
溫柔姐姐將完全的記憶,交還天真的女孩。
血光、火焰,占據寧寧的大腦,隨之而來的是當時小寧寧心中的無限恐懼,但是現在的女武神已經能夠坦然面對。
因為就在剛剛,她親手殺了不下一千邪教徒。
血與火之中,暴虐的歹徒攔下小寧寧的車,殺死司機與保鏢,撕開車門,一把抓住後排的小寧寧。
歹徒說要拿小寧寧換錢。
小寧寧知道,這些是父親生意場上的仇敵!
她驚惶的眼神泛著憤怒,可自己什麼都做不到,這些暴徒像是動畫片裡的超人一般強大。
那絕望的一刻,火光從血光中點燃。
她看到,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髒兮兮小男孩,活生生燒死一位壯漢暴徒。
小寧寧不認識他,但現在的寧寧認識,那是小蘇牧。
他殺了人,卻一臉淡漠,這份從容與自信嚇傻了暴徒們,也占據了小寧寧的心。
暴徒們一擁而上、殊死一搏,小寧寧清晰地看到,小蘇牧渾身燃起序列的金光,他的身後站著一位傾城傾國的小女孩。
小寧寧很驚訝!
但寧寧更驚訝!
是她!
——怎麼可能是虞詩妃師姐?
寧寧困惑震驚,但小寧寧卻歡欣鼓舞,仿佛見到了童話中的白衣騎士!
騎士殺死暴徒,在一片絕望的哀嚎中,將所有壞蛋燒成灰燼。
然後,他向自己走來,伸出手。
劫後餘生的小寧寧抱著小蘇牧放聲痛哭,心中卻是無限的安全感,這份安全感是寧寧最熟悉的感覺。
此後,兩人在高中重逢時,這種安全感一下子吞沒寧寧,讓她滿眼都是「不爭氣」的同桌。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哪有什麼似曾相識,一切都是曾經見過。
疲憊的小寧寧昏睡在小蘇牧的懷中,嘴角滿是幸福的笑。但笑得最開心的,卻是現在的寧寧。
什麼狗屁青梅竹馬慕芊凝!我才是青梅竹馬!我第一個來的,是我!
好吧。
是虞詩妃師姐。
但是……
記憶緩緩消散,寧寧開口詢問:「為什麼我對這段記憶毫無印象,只記得這份安全感,還有後續爸爸帶人來接我回家。」
「是我封閉的這段記憶。」
溫柔姐姐說:「因為當時的我還很脆弱,又被小蘇牧蠻橫地調取僅剩的序列,所以不得不隱藏自己的存在。」
寧寧抓到其中關鍵,問:「那站在小蘇牧身後的小女孩,不是虞詩妃師姐,而是你?!」
「對。」
哼!我果然是第一個!寧寧很開心。
「那……抱歉,還沒有問你的名字。」
「虞。」
「啊?」
寧寧有些轉不過彎,問:「所以,你真的和虞詩妃師姐有關?」
「有。」
「虞」先點頭。
然後又搖頭,說:「也沒有。」
進而解釋說:「小蘇牧到江州時,曾經和小虞詩妃有過一面之緣,而我只是借用了小虞詩妃的形象,其實並不是一個人。」
「那你的名字,也是借用?」寧寧問。
「呵。」
「虞」微微一笑,說:「這是緣分。我是二代聖光大教宗【虞鳶玄策】後裔,因此我才以『虞』自我命名。」
「二代聖光大教宗!」寧寧瞪大雙眸,「一代聖光大教宗不是……」
「對。是我。」
純白的燈火點燃,大教宗出現在這片心靈空間。
「向您表示敬意,教宗閣下。」「虞」禮貌一禮。
「也向您表示敬意,皇帝陛下。」大教宗回禮。
寧寧:「……」
她小小的腦袋暈暈的,感覺這兩人好像早就認識,所以大教宗讓我成為蘇牧的第一位信徒,其實是他們商量好的?
——其實我早就被賣掉啦!
「虞」搖搖頭,說:「我不是完整的皇帝,您知道的。」
「哈哈!」
大教宗笑著,說:「也差不多,在我的家鄉你這種情況叫做——常務副皇帝!」
「您真是會開玩笑。」「虞」說,「準確來說,我只是皇帝的三分之一。」
大教宗補充說:「卻是最重要的三分之一。」
「蘇牧,才是最重要的三分之一。」
「虞」說:「他是皇帝,不,應該說是【原初】最完滿的容器。套一句現在流行的話,是主角中的主角,第一主角。」
「你們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寧寧插一句。
「那就用你能聽懂的比喻。」
「虞」解釋說:「三位一體,不外乎是。聖父、聖靈、聖子,皆是【皇帝】的一部分。其中聖子,就是蘇牧。」
「而我,是聖靈。他的保惠師!也是新時代黎明秩序下,所有繼血種的保惠師。」
「可是……」寧寧眉頭一蹙,「聖子死了,死在了叛臣的長槍下。」
「蘇牧也會死嗎?」
她滿臉憂慮。
「寧寧,不用過分擔心。最終,所有人都會死去。」大教宗說,「這也是「伊蘭佩文」裁決的時刻,無人可以違背。」
「所以,蘇牧會死?」寧寧渾身一顫。
「不是死,是……新生!」
「虞」糾正說:「皇帝雖是三位一體,但三位並不是一心,要想超脫「伊蘭佩文」的錨定的裁決時刻,必須成為——」
「獨一之神!」
她一臉堅定。
「蘇牧會死在誰的手裡?」寧寧問。
「虞」回答說:「聖父!」
「父?」
寧寧立即想到一個人,問:「難道是暴風龍王蘇淵博士?這不可能啊,十個、一百個、一千個博士,也不是一個蘇牧的對手。」
「寧寧,別激動。」大教宗寬慰著她說,「蘇牧和你不一樣,你是純粹的生命,是遵循自然的結果。但蘇牧不是。」
寧寧認真聽著,她要把這一切,全都告訴蘇牧,好叫他認真防備!
「他是違背自然選擇的……鍊金造物。」大教宗說,「是【赤曜】級的鍊金產物,也就是傳說中的,賢者之石。」
「造物?」寧寧不理解。
多麼熟悉而又陌生的字眼啊,這應當是獨屬於「伊蘭佩文」的權柄吧?
但是她很快想明白其中一點,說:「所以,聖父才是造物的源頭?蘇淵博士只是祂意志的代行者。」
「對。」
「虞」點頭。
「那聖父為何又要殺死自己的造物?」寧寧追問。
「很簡單啊。」
「虞」笑著,格外好看,說:「因為聖父的聖子,不再聽從聖父的御令,而是被聖靈拐跑。不,更準確地說,是聖子從未聽過聖父的御令。」
「聖靈陪他長大。」
「那麼……」寧寧深吸一口氣,「聖父究竟是誰?」
「……」
「虞」與大教宗對視一眼、沉默不言。
良久,她說:「不知道。這位聖父,是隱藏最深的存在,我需要引蛇出洞。」
「這是一個特別危險的計劃。」她說。
滿眼希望地看向寧寧,「而你,則是【救贖計劃】第三階段的核心。」
大教宗補充說:「這就是為什麼,你會成為第一位信徒的原因。」
「我?第三階段?」
寧寧有些害怕,同時又很興奮,她終於可以幫到蘇牧!
「第一階段,第二階段,分別是什麼?」她問。
「第一階段是蘇牧加冕君王、登臨皇帝的位格,那場發生在扶桑金海的儀式。」「虞」說,「第二階段,就是現在與即將,一場弒君的盛宴!」
「弒君?羽蛇神嗎!」寧寧有些興奮。
大教宗憂心忡忡。
……
……
寧寧緩緩睜開雙眼,望向正在與白銀君主戰鬥的蘇牧,小臉蛋憋著勁,看起來格外興奮,死死攥著手中的權杖。
哈哈!
她,浮寧寧,終於翻身啦!
「你看見祂了?」女皇問。
「嗯!」
寧寧興奮點頭,咱不僅看見了祂,甚至從小就認識呢!
原來一直以為自己是邊角料,蘇牧人生中一位不起眼的過客,結果居然是核心關鍵!
女武神,鬥志昂揚!
「祂……很喜歡你,對嗎?」女皇又問。
「啊?」
「這也能看得出來嗎?」寧寧覺得教母好可怕,仿佛可以洞穿人心。
「呵呵呵……」
女皇輕笑,說:「因為你的情緒波動太大,從最初的困頓與迷茫,瞬間變得清晰與堅定,顯然是經過他人的點撥。」
「除了祂,我想不到還有誰。」
「唔……」
寧寧鼓著小臉蛋。
原來僅從表情,可以看出這麼多信息!
難怪那些大人物,包括自己的父親,在工作時永遠都是板著一張臉、或者始終保持微笑,將情緒的波動降到最低。
她也要學會沒情緒!
「您猜測真准!」寧寧說,「祂和我說,蘇牧包贏的,讓我不要擔心。」
「嗯。」
女皇微微一笑,沒有戳穿小女孩的謊言,而是將目光投向戰場。
在那裡,漆黑玉龍與羽蛇神正面糾纏,肉身搏鬥!
……
蘇牧、夏沫、潘蒂婭,分工明確。
蘇牧是主戰力,與羽蛇神從正面進行序列對轟。
夏沫糾纏襲擾,指揮玉龍貼身搏鬥。
潘蒂婭利用精神王權的幻想,手持龍骨槍刃閃爍偷襲。
一眾深紅祭司並不直接參與戰鬥,只是展開神國,保護黎明塵世的同時,不停限制羽蛇神。
而地面。
阿瓦隆島之上,騎士王阿萊克雅指揮聯軍,聯手雷電君王陳墨白,對抗洶湧的羽蛇禁衛,以及暴動的巨獸狂潮。
「這海里,究竟有多少巨獸?仿佛永遠殺不完。」寧寧問。
女皇笑著,說:「只有天知道。」
「天?」
寧寧抬起頭。
高天之上,羽蛇神的破碎殘月,正面碰撞蘇牧的金邊黑日。
一座宏大的災光聖堂陰霾籠罩,奏響死亡的輓歌,賜予羽蛇禁衛生生不息的重生。
與之相對的,是夏沫的生命祝福,恩賜阿瓦隆島不死不滅。
蘇牧揮劍。
【2-4:芥謀烕曜】霸道、凌厲,錯亂的時間吞沒敵神,試圖凝滯祂的一切。
森林之中火焰旺盛,如同焚滅諸神的黃昏。
嚇得潘蒂婭臉上的神王之瞳,本能地發出顫抖。在斬殺神王洛基後,蘇牧的火焰越發詭異,朝著毀滅與鮮血一路狂奔。
回應蘇牧的,是【2-3:命源聖悼】!
兩大神主級的權柄,水與火的勢不兩立,在神國的傾軋中爆炸,所有人都看到了懸在頭頂、不停交織的陰陽雙魚。
北境人不理解什麼是陰陽、太極,但是熟知開雲文化的人,心中生起戰慄!
「2-3」與「2-4」的戰鬥本該如此。
這原本是一場,「1-2」崑崙神國下的內戰。
「簡直……無法想像。」
饒是得到「虞」的祝福,寧寧依舊無法窺探這場神戰的全貌,外行的她只能看個頂級特效、視覺盛宴。
「這東西要是落在塵世,因鐸群島怕是要永遠消失吧?」她問。
「當然。」
女皇表情嚴肅,說:「就像開雲的北海,從地理學的角度來說,還有你們曾經的歷史古籍,那裡本該是一片高原草原。」
「什麼?」寧寧驚詫地轉過頭。
「不是嗎?」女皇反問。
「……」
寧寧沉默半響,點點頭,說:「是!以前就覺得奇怪,現在終於可以肯定,曾經的北海一定發生過一場毀天滅地的神戰。」
「戰爭將高原轟成內海!」
「這得死多少人啊。」
「又是誰人的戰鬥如此猛烈激盪?」
沉思之間,地動山搖。
皇帝與君主的戰鬥,那交織的水火、陰陽的雙魚,衝破神國的限制,砸向塵世的北境,砸向北淵冰海。
「糟糕!」
女皇眉頭一蹙,拉著寧寧,飛向淵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