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哭喊求饒聲,令蘇牧心口一顫。
不僅是他。
八大祭司、十六君王,無不感到意外。就連黎明神國之上,「凱撒」與「虞」都沒計算到這一幕的可能性。
「這是……你的安排?」「凱撒」問。
「我還以為是你的後手。」「虞」面色凝重,事態的發展第一次脫離她的計算,命運的軌跡變得錯亂不堪。
「存律?只有祂們有能力,同時瞞過你和我。」「凱撒」說。
「虞」不關心誰遮蔽了命運,只想知道她是怎麼出現在戰場的,她既不該也沒有能力,出現在眾祭司、眾君王封鎖的戰場。
——究竟是誰,把夏純送進來的!
「卡洛兒」面對求饒,沉默不言,目光投向高天。
蘇牧心中的焦慮被撫平,紅、白的彼岸花雨逆飛天穹,兩人默契地交換位置,「卡洛兒」鎮守邊境,蘇牧走入雪地。
「姐姐。」
蘇牧喊著,並說:「地上涼,先起來吧。你不是繼血種,穿得又這樣少,小心凍壞身子。」
「不!」
「你先答應我,放過小沫,我才起來!」夏純抱著奄奄一息的應龍,往昔樂觀開朗的俏臉,只剩寒冷的蒼白與保護的倔強。
「呼——」
蘇牧長嘆一口氣,問:「姐姐,是誰送你進來的?」
「是我自己要來的!」夏純說。
「姐姐,你的意思是,你一介凡血,不僅橫渡巨獸大潮,越過十六君王的防線,還躲開深紅祭司的視線?」蘇牧問。
夏純咬著嘴唇不說話。
「姐姐,沒人要殺夏沫,她是我的妻子。此戰勝利後,本該是我們的婚禮,但……接連出現意外。包括你。」
蘇牧極力克制著情緒,偽裝出平靜的樣子,說:「姐姐,你很清楚,如果我真要斬殺夏……斬殺羽蛇遺毒,你是攔不住我的。」
「所以,送你來的那位,從未想過你能攔住我,對方只想拿你做文章。你只有說清楚是誰,我才能對症下藥。」
雪國淵天,刺骨冷冽。
蘇牧指尖一點,溫暖的火包裹住夏純,令她顫抖的身軀不再遭受嚴寒的侵蝕。
精神序列,賜予她平靜的情緒。
「我……」
夏純渡過最初的恐懼、慌亂,現在隱隱有些回過味來,說:「我也不知道是誰?我只是做了一個夢,夢見小沫被漫天神祇欺負。」
「就先……現在這樣!」
夏純抬起頭,望著她的對立面。
黎明皇帝居高臨下於前,他的身後眾王、眾神依次侍立,他們站在這個的位置,凌駕在高天之上,沐浴金光之下。
一層一層,從地面直達天穹,天穹邊境更有一位完美的聖白大祭司,而祂身後則是宇宙星辰中的不可名狀。
他們所有,均投下審判的目光,只為迎接妹妹的死亡!
恐懼之後,怒火在夏純心中點燃!
「小沫已經沒有還手之力,酥酥,讓這些神祇退下好嗎?」她哀求著。
蘇牧看著應龍。
看著連綴在祂身上,直通天外,從宇宙到遠處之地的污染提線,心中糾纏成一團,卻只能咒罵一句,該死的羽蛇神!
皇帝無言,唯有沉默。
夏純眼中最後的希冀,也跟隨著這份冷漠,一點點熄滅,就連剛才的暴怒都隨之一同熄滅,化作冰冷的眼神。
「皇帝陛下。」她開口,「先殺我吧。」
蘇牧繼續沉默。
眾神、眾王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良久,他眼帘一抬,剛準備開口,龐大土山巒的應龍突然動了。
蘇牧警惕地看向天穹,「卡洛兒」搖搖頭,不是存律、原初的提線。
他鬆了口氣。
「夏沫。」蘇牧喊了聲。
「蘇牧。」應龍口吐人言。
「哎呀呀,為什麼第一句問候是夏沫呢?我可是你親姐姐啊!」應龍突然又說一句,是截然不同的戲謔口吻。
「姐姐。」蘇牧喊著。
「哎!」應龍應著,「弟弟!」
「還好嗎?夏沫。」蘇牧問。
夏沫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蘇牧,還記得我第一次到咖啡店,抽出的那本手抄本詩歌嗎?萊茵的民族史詩,卡爾瑪神話的悲歌。」
「記得。」
蘇牧說:「《尼伯龍根之歌》,布倫希爾德與齊格飛的故事,也是卡爾瑪神話諸神黃昏的開篇。正巧,奧丁就在這。」
一聲滄桑的笑,雙目全盲的老人,曾經世界樹的主宰,阿斯加德的神王奧丁,揭開精神面紗露出祂的神跡,走到戰場上的高天。
潘蒂婭摸了摸臉上的神王之瞳,有些擔憂地向後撤步,悄咪咪躲到劍聖身後。
千葉風回無語地瞥了她一眼,潘蒂婭嘿嘿傻笑。
「神話中,黑龍尼德霍格與無數毒蛇,晝夜不停地啃食世界樹的根系。」夏沫說,「根系一旦腐敗,黃昏在劫難逃。」
「羽蛇神剛才已經徹底污染了應龍畫卷神國?」蘇牧心中一悲,「姐姐,還有的救嗎?你應該是生物鍊金的大能。」
「嘿!」
「這個時候想起姐姐啦?」應龍換了口吻,蘇玫上線,「可惜晚了!看到連綴在應龍身軀上的死線了嗎?神國已是傀儡。」
「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姐姐沒有這麼容易死,像我這種怕死的小人物,早就準備好無數藏匿的巢穴。」
你怕死?
蘇牧自然不會當真。
「蘇牧,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夏沫開口,「世界樹一旦被侵蝕,因果便是無可違逆的,哪怕是這一世界的主宰神王。」
「就像舊日的「教皇」。」
「一旦遭到存律的侵蝕,無論碎成多少片,無論其中一片有多純淨,在她妄圖聚合「教皇」神國,恢復曾經秩序時,這份純淨立即會被污染吞沒。」
「蘇牧,我們……選錯了路。這是一條看起來可行,但實際上越走越遠的死路!」
「想必奧丁閣下,深有體會吧。」夏沫問,以「教皇」的身份。
「呵。」
傷疤被人揭開,盲眼奧丁卻並不惱怒,因為他早已參悟過去,說:「這就是我在你們征伐世界樹神國,斬殺耶夢加得時,選擇旁觀的原因。」
「就算我重新扶起世界樹,支撐起九界的神國,到頭來依舊是存律的傀儡。」
「好比……」
盲眼奧丁伸手一指,眾人的目光匯聚在潘蒂婭身上。
他說:「你不用害怕,更不用躲。這枚神王之瞳我不會搶回來的,它對我沒有任何意義。倒是你,要小心它的劇毒。」
「不過,你身上的毒也不差這一枚,以毒攻毒,希望你別玩砸了。」
潘蒂婭訕訕一笑。
盲眼奧丁這話聽起來,倒把她比作撿垃圾的。
「聽到了嗎?蘇牧。這是一條光鮮亮麗的死路,其餘三大神主的候選,你以後一定要擦亮眼睛。」夏沫提醒著。
「也不完全是。」盲眼奧丁突然開口。
「什麼?」
蘇牧心中一緊,有些希望,但更多的是警惕。
一個羽蛇神已經把大家騙得團團轉,誰能保證神王奧丁說的就一定是真話。
這位神王不比他兄弟洛基老實多少。
盲眼奧丁笑著,終於露出嗜血的獠牙,說:「同為白銀君主,沒有人比我更了解羽蛇神的想法,這狡猾的妹妹,必不可能只有一個復活後手。」
「什麼意思?」蘇牧的笑容瞬間消失。
「這是一則漫長的故事,不如就由故事的另一位推手,親自告訴你們一切的真相。」盲眼奧丁看向南方。
「需要我請你嗎?」
「柯洛諾斯。」
誰?
所有人驚愕地看向南方,層層冰霧散開,另一位君主顯露祂的蹤跡,聲音輕快、戲謔,說:「獨眼龍,哦不,現在該叫純瞎子!」
「你倒是眼瞎心不瞎啊,沒想到竟被你發現了。」
空間如萬花筒綻開,柯洛諾斯駕臨南邊的天空,目光環視高天,最後落在蘇牧身上,笑著:「小師弟,驚喜嗎?」
蘇牧眉頭一跳,一臉不可置信,喊了聲:「蒂娜師姐?這……怎麼可能!!!」
我的廢物師姐,竟是「帝尊」悖面?
宇宙第一因的柯洛諾斯?
「師弟呀~~~」
「為什麼不可能呢?」
柯洛諾斯揚起下巴,金毛師姐滿臉驕傲,說:「這一切多虧了師父的幫助,要不是他老人家動用人皇偉力消除詛咒,我現在還是個廢物呢!」
「你以為上次在律星法庭,面對鏡中刺薊的攻擊,我對蒂娜動手,是要殺她嘛?」
「我是在保護她呀!」
「你們以為區區紅血B級,每次都能遇難呈祥、逢凶化吉,是因為蒂娜運氣好嗎?都是本座在命運帷幕後的提醒,這個不省心的孽障!」
謾罵的語句,寵溺的口吻。
蘇牧的臉色漸漸凝重,盡力維持表演平靜,但心裡已經翻江倒海,問:「四大神主、君主,已經到了三位。森林與火呢?」
「這個熱鬧祂難道不在湊一湊嗎?」
奧丁搖搖頭,說:「作為智慧的神主,我們這位四妹妹,從來都是最陰、最苟的存在,或許來了,或許沒來。」
「或許真身躲在哪,或許祂的投影就是你們其中的某位。皇帝陛下,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作為『東君』的你,會是祂原本的容器呢?」
「呵。」蘇牧冷笑一聲。
「祂來不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則故事。柯洛諾斯,開始你的表演吧。」盲眼奧丁說。
柯洛諾斯伸手,從空間裂隙中,掏出一疊稿紙,說:「這是我剛剛寫好的故事,名叫《君主小姐的逃難一生》,以三妹妹為原型的創作。」
「邀諸君共賞!」
稿紙漫天灑落,蘇牧伸手,接過一份,開卷的第一幕,故事從1961年開始,又是【君-001:阿爾法】之戰!
但這一次卻是全新版本。
柯洛諾斯說:「這些年我在學院翻閱了很多典籍,但無論哪個版本,都沒有猜到燭龍甦醒的真正原因。最近的一次推測,是羽蛇神為了逃亡做的掩護。」
「其實,從來都沒有如此高深的計謀,那不過是我塵世閒遊時,隨後的一筆,1961年,我在新地島發現了燭龍。」
「以三妹妹羽蛇神為基底,克隆、複製出的恐怖存在。」她說,「你們起初將它定為君,後來改成將,其實都錯了。」
「我覺得『君』這個定級就很好,但是要加一個『偽』。」
「在發現這個複製品後,我親手將它喚醒。果不其然,利用三妹妹血脈複製的偽君,與她的本體存在聯繫。」
「世界的目光被吸引到新地島的同時,羽蛇神在此地甦醒,我親手砸爛陵墓的大門,幫助她逃離黎明的囚禁。」
眾人看著小說,安靜聽著故事。
「三妹妹開始四處流浪,剛出獄的她還很弱小,遭到全體繼血種的追殺。直到1976年,一隻龍裔星級巨獸在海底甦醒。」
「而那次暴動的位置正是——開雲帝國!江南總督府奉詔出戰,流浪的三妹妹正好在中庭遠東,這是一次命運的巧合。」
「這場會戰中,一位叫夏哲的年輕人,進入三妹妹的視線。她跟著這位年輕人,來到江南總督府,並且開始自己的計劃。」
「一場大膽且瘋狂的歸來之路。」
「1985年,特別的一年,蘇淵發現了扶桑神木,見到了不受污染的曦妃。也正是在這一年,夏哲的第一個孩子出生。」
柯洛諾斯伸手一指,微笑說:「我們活潑可愛的夏純小姐,寧芙女神伊靈·夏沫的長姐,同時也是整個寧芙女神的——長姐!」
什麼?!
蘇牧驚愕轉頭。
就連夏純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應龍夏沫更是恐懼到戰慄,她一直以為,寧芙女神的長姐就是羽蛇少女本尊,從未想過居然是自己凡血的親姐姐!
「是的,不用如此驚訝,這不過是一個障眼法!」柯洛諾斯說,「作為寧芙長姐,三妹妹偏愛的長女,夏純小姐被很好地隱藏下來。」
「反倒是妹妹夏沫,寧芙次姐,三妹妹的次女,代姐出征,成為繼承她悲慘命運的傀儡!」
「後面,就如你們猜想的那樣。」
柯洛諾斯揭穿羽蛇神的謀算,說:「這就是我那三妹妹,為什麼願意捨棄夏沫,將她送給黃金黎明的原因。」
「因為夏沫小姐,伊靈女神,厄歌莉婭,從一開始就是棄子!」
「各方的棄子!」
「黎明、存律、原初,沒有任何一方將她視為自己人,不過是一個暫時存放「教皇」大權的一次性容器!」
「那麼皇帝陛下,您呢?在您眼中夏沫小姐是棋子,棄子,還是……妻子?」
「我有一計!」她興奮地說。
「可以使夏沫小姐重生歸來,作為代價夏純小姐必須死!姐妹兩人,你只能選擇一個。」柯洛諾斯滿臉戲謔。
取出鋼筆與稿紙,笑著:「小師弟呀~~~師姐,很好奇哦!」
……
……
Ps:最近的夢越來越抽象。昨晚夢見因為兩本小說數據都不好,我媽把我書桌掀了,把我的藏書全給扔了,氣得我哇哇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