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鴻道中洲。
天外天。
木青華飛升登仙成功之後,混沌海的大魔潮水退去。蘇牧收劍看向「卡洛兒」,她眼角帶著笑,如長輩般和善、溫柔。
「是。」
「卡洛兒」頷首。
對於蘇牧的問題,【通過道軀的降臨錨定,從而修改世界既定的規則】,給予肯定的答覆,並準備進一步給出原理的解答。
「我從未想過居然這般快,你開始面對這個問題。」「卡洛兒」凝望著他,滿懷感慨地說,「距離我們初遇,不過是黎明的一年光景。」
「我也沒有想到,這短暫的一年內,會發生這麼多事。」蘇牧說,「人生的前十八年,都比不過最近的一年厚重。」
簡單的感慨後,「卡洛兒」開始解釋,說:「你的猜想沒錯,但也不完全正確,具體要分情況。先說第一種,以你為例子。」
蘇牧認真聆聽。
「你與「虞」的本質區別在於,【黎明皇帝】與【人皇大帝】雖分屬不同時間線,但本質都是黎明權柄的代行人。」
「因此,在風葉降生、瑤光貫月之前,你是以皇帝的位格在荒古行走,你的行為準則就是大道秩序的體現。」
「但在風葉降生之後,你的皇帝位格反而會成為你行為的束縛,因為同一條時間線不可能同時存在兩位皇帝。」
「你的一言一行如果順應荒古秩序,只會產生細小的因果漏洞,大道秩序尚且可以容納。但如果你干出出格的事……」
「比如,在鸞山關以時間線入侵,暴揍梵淨聖人。就會產生巨大的因果變量,將未來變得一團糟,你本人也會成為大道敵對。」
「這次混沌海的入侵,就是你以黎明皇帝神座,強行干擾荒古秩序的體現。如果繼續不知死活地胡攪,下一次站在你對面的,很有可能就是【人皇大帝】。」
「在皇帝的時間線與皇帝為敵,無異於飛蛾撲火、自取滅亡,哪怕你同為皇帝一樣不行。」「卡洛兒」說。
「他可以輸一次、兩次,乃至無數次,但你只能輸一次。只要輸一次,就會輸光在這條時間線上,擁有的一切權柄。」
蘇牧忙說:「我從未想過在荒古時間線與老師為敵。」
「呵。」
「卡洛兒」掩面輕笑,問:「那其餘主角呢?潘蒂婭小姐呢?我只是在提醒你,千萬不要客場作戰,你最大的優勢就在於……」
「你是此刻的皇帝,所有主角都必須在你的主場作戰!」
「明白……等,等下!」蘇牧問,「既然無法在皇帝的時間線擊敗皇帝,那麼「虞」是如何戰勝第十二主角,加冕舊日皇帝的?」
「單憑鍊金術?」
「按照我的經驗,就算被煉成【賢者之石】,再次重生也……」蘇牧的聲音戛然而止,突然意識到一個恐怖的事實。
他沒有辦法證明自己是蘇牧!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沒有辦法證明自己是自由意志,而不是已經成為鍊金術的傀儡。
因此自己既不知道「凱撒」的行為邏輯,也不知道自己第一世是什麼樣的人。
「你的意思是……我將因果顛倒了?」
蘇牧想明白關鍵,喃喃自語,說:「我熟悉的「虞」,是融合第十二主角後的舊日皇帝「虞」,而不是最初剛來黎明的「虞」?」
「就像一氣化三清!老君與太清的關係。」
「加冕舊日皇帝的「虞」,有可能只是她的一具道軀,而不是本源!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虞」的本源豈不是……超然黎明的存在?」
蘇牧驚詫地望著「卡洛兒」。
「是。」
「卡洛兒」再次微笑點頭。
「!!!」
蘇牧的內心是極度震撼的。
每當他以為自己就要接近真相,差一步就能抓到「虞」的時候,「虞」總是恰到時機、從容優雅地往後小退一步。
永遠保持著距離。
「這樣啊……那她的故鄉在哪?」蘇牧心中已有答案。
常實宇宙不容於虛數宇宙,所有投射到虛數宇宙的能量,都會被扭曲成為污染、怪誕,所以她的故鄉只剩一處。
——原初之地!
「虞」和覬覦黎明權柄的「凱撒」一樣,全都來自黎明之外,出身於原初之地,虛數宇宙的另一片宇宙空間。
「你在難過?」「卡洛兒」問。
「是不是覺得,如果「虞」來自原初之地,那麼她和「凱撒」就沒有區別,都是覬覦黃金黎明神權的盜匪?」
「唯一的不同在於,「虞」成功了,成為舊日皇帝。但是「凱撒」失敗了,成為黎明大敵?」
「卡洛兒」溫柔詢問。
「我,我……我沒有這樣想!」蘇牧立即否定。
他心裡很亂。
慌張與恐懼地什麼都不敢去想,什麼都不敢去思考,萬一真思考出點什麼怎麼辦?
甚至後悔問出這個愚蠢的問題。
其實他早該猜到的。
認識「卡洛兒」就是「虞」最大的破綻,只是以前的他有眼不識真泰山,不知道「卡洛兒」的位格究竟有多高。
隨著自己對「卡洛兒」位格認知的加深,自己對「虞」位格的認知相應遞減。即,知道的越多,知道的越少。
「如果,仙童姐姐,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在第十三時間線的盡頭,加冕成為真正的終焉皇帝,是不是就會看見「虞」的本源?」
蘇牧看向她,眼神似有躲閃,同時還有期待。
「你是想問,她會不會在時間線的盡頭,成為你的敵人?」「卡洛兒」幫他翻譯翻譯。
蘇牧:「……」
望著大祭司的笑,良久的沉默後,他點點頭。
「如果是,你會殺了她嗎?」「卡洛兒」好奇地問。
「仙童姐姐,預設立場的問題,我一般不會回答。」蘇牧說。
「不。」
「卡洛兒」搖頭,說:「這不是預設立場,而是你作為黎明皇帝,必須要思考的可能性。蘇牧,皇帝可以擁有人性,但皇帝不能只有人性。」
「如果你沒想好,那就再想想吧。我知道這個問題並不好回答。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虞」做的事就是你正在做的事。」
「包括「凱撒」!」
「因為黎明秩序的嚴格限制,有資格加冕皇帝的只能是黎明世界的主角,他們一直都在想辦法攻克、繞開這一條規則。」
「最後的方法是,讓黎明秩序將自己捕捉,降格成為秩序之內。」「卡洛兒」說,「據我所知,第十二時間線不是兩人的起點。」
「什麼意思?」蘇牧問,「「虞」與「凱撒」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抵達黎明世界?」
「是!」
「卡洛兒」點頭,說:「我沒有確鑿的證據,但第一次有人從原初之地越境黎明世界,大約是在第九時間線。」
「第九時間線是……?」蘇牧心口狂跳。
「潘蒂婭小姐的【死兆暴君】時刻!」「卡洛兒」饒有興趣地笑著。
「再同你分享一個有趣的事,記得告訴潘蒂婭……哦不,是白榆仙子一聲。」
「我雖然不知道當時越境的有幾人,也不知道都是誰。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第九時刻的越境者全都慘敗於主角小姐之手!」
「暴君,名副其實!」「卡洛兒」俏皮眨眼。
「哈哈……」蘇牧笑著。
「這下主角小姐真的成了夢寐以求的風光主角,要是聽到自己戰勝了「虞」或者「凱撒」,怕是做夢都會笑醒。」
他又搖搖頭。
「是啊。」
「卡洛兒」掩面偷笑,美眸月彎,打趣說:「如果讓主角小姐知道你【賢者之石】的第一世,一定會拖著尖銳的怪笑,得意洋洋地嘲諷你無能。」
「額……」蘇牧的腦海中已經有畫面了,連忙說,「這件事還是不要讓她知道的比較好!」
「仙童姐姐。」
蘇牧突然好奇地問:「你見過「虞」或者「凱撒」的本源嗎?有沒有去過【原初之地】,那裡現在是什麼樣子?」
「我雖然很想回家看看,但……」「卡洛兒」搖了搖頭說,「宇宙墳場一直都不太平,如果不是因為你,我連黎明塵世都很少來。」
「那我們的第一次偶遇,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歸墟之海?」蘇牧問。
「笨!真相還不明顯嗎?」
「卡洛兒」低眸薄怒,說:「這裡雖然是第十三時刻的『荒古時刻』,但因為我是超越時間因果的存在,導致我們相遇的記憶,出現在真正的第一時刻。」
「因此,我才會刻意等候在第十三時刻的歸墟!」
「只是第一次相遇之時,因果的尚未閉環,我對你只有模糊的善意,沒有全部的記憶。直到此刻,一切因果歸還後,記憶才完全浮現。」
「做個不恰當的比喻。」
「卡洛兒」說:「就像你在閱讀一本小說,恍恍惚惚發現其中一位角色似曾相識。等你某日重讀,回到開頭時,發現對方原來很早就出現。」
「哦!我懂,我的。」蘇牧說,「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近似。」
「卡洛兒」表示認可,然後問:「還有什麼想聊的嗎?沒有的話,我就返回神廟了。」
「有!」
好不容易等到仙童不打謎語,還不得一次性問個夠。
蘇牧說:「那第九時刻之後的時間線呢?第十、十一。還有其餘時間線,我都想知道。」
「這你可問對人了!」「卡洛兒」莞爾一笑,雙手一攤,眨眨眼說,「姐姐不知道哦!」
蘇牧:「……」
她在逗我!
「是真的不清楚。」「卡洛兒」說,「其餘時間線沒有你的存在,我自然是不感興趣的,也就老老實實在墳場對抗存律。」
「不過。」
她沉吟片刻後說:「第八時間線不一樣!我雖然沒有進入黎明塵世,但第八時間線上卻飛出一支龐大的空天艦隊。」
「第八時刻的主角被稱為【星際主席】。」
「星際主席是個瘋子天才!」「卡洛兒」既佩服又無奈。
「他不顧我的勸阻,執意帶著空天艦隊征戰墳場。向「痴愚詭源」開戰、向「大夜空相」開戰、向「豐育潘母」開戰、向……總之,挺有魄力的!」
「戰果如何?」蘇牧問。
「還能如何?」
「卡洛兒」嘆了口氣,說:「脫離黎明秩序的庇護,他引以為豪的空天艦隊,在幾大存律面前,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就淪為一堆太空垃圾。」
「最後還是我來當清潔工,將這些艦隊碎片打包,扔回黎明塵世。存律順勢大量侵入黎明,造成第九時刻的末日開局。」
「真是苦了小潘蒂婭,攤上這麼一位自大的前輩。不過自大歸自大,星際主席卻是除你之外,第一個踏足宇宙墳場的主角。」
「他是真正的天才!」
【星際主席】……蘇牧記住了這位不同尋常的主角。
不知道這位天才是否已經甦醒,不知他現在處於哪個陣營。
總不能是,為存律賣命吧?!
……
「如果有的選,誰願意替存律賣命?更何況我的過去,同存律有著亡國滅種的仇恨。」康斯坦丁再次回答妹妹的疑問。
雖然。安蕤根本就沒問。
她知道哥哥不是在回答,而是在尋求自我安慰。
「哥哥。」
安蕤聽著康斯坦丁的絮絮叨叨,突然開口,說:「我要走了,花瓣捎來信箋,顧離哥哥已經返回酒店,已經到莊園大門。」
「他一個人?還是……」康斯坦丁問。
「一個人。」安蕤說。
「嗯。朝鶴最近不安全,到處都是妖怪,你自己千萬小心。」囑託幾句後,康斯坦丁目送妹妹離開,庭院再度冷清下來。
很快。
顧離如安蕤預料的那樣,隻身返回庭院,手中抓著厚厚的卷宗。
山泉正時燒開,康斯坦丁盤腿坐在案幾前,沏著幕府送來的正山小種。
目光瞥見檔案袋上的朝鶴語,上面寫著:上京都警視廳。
「怎麼?老婆不找,改行當警探了?顧離警官。」他打趣一句。
「呵。」
顧離隨意地將卷宗扔在茶案上,說:「要想找到火火,就像要找到那群X-Space朝鶴舊臣,先從妖怪下手會比較容易些。」
「我擔心你最後關小姐沒找到,倒是將妖怪組織一鍋端。」康斯坦丁替他倒上一杯,「不過,也算是大功一件。」
「別咒我!」周海心情煩悶,「有空幫我出去找找人,而窩在酒店喝茶!」
康斯坦丁雙手一攤,說:「我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幫你找?倒是你,該用的關係要用啊,舊黨在朝鶴不是很有實力嗎?」
「舊黨?我也不熟啊。」顧離喝著茶。
「不熟?呵呵。別以為我不知道!」康斯坦丁冷笑,「天下沒有不偷腥的貓,羅塞塔可是什麼都和我說了,你和卡佩家族的女王……」
「別隱瞞,兄弟不眼紅的!」他笑嘻嘻地說。
「放屁!」
顧離說:「我們是清白的,在實驗室的時候,火火就在邊上給我當助理好不好。」
「哦?~~~真掃興啊!」
康斯坦丁說!「我本以為她不會幫你,看來這下子肯定要來。你小子,哎!……有些富婆一旦錯過,就再也回不來。」
他深痛、惋惜。
「滾!——」顧離罵著。
看來卡佩家果真的插手了!康斯坦丁目光幽幽,望向落葉之庭,冷靜思考著下一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