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塵世,南域大陸東部。
因蒂斯山脈。
隨著第四君主以太陽神拉的姿態,出現在破損的第三時間線,雙方本就不平衡的勢力,徹底倒向第一君主一側。
一位末日、兩位君主,呈現出三足鼎立的包圍態勢,光憑一兩隻將臣巨獸連拖延時間的資格都沒有,死局似乎已定。
「第四君主,祂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橘桜雪目光一沉,心中不停呼喚著月夜見尊,希望這位高天原的舊神能夠幫幫自己。
殊不知,她祈求的神明,此刻,就站在對立面。
「呵。」
作為草木序列的神主悖面,拉從森林與火之神國中,聆聽到了這位草木序列王嗣的祈求,不禁莞爾一笑。
——奇異的體驗。
『你的王嗣正在祈求幫助?』柯洛諾斯看出端倪,並說,『我的建議是,拿出草木序列的王權,回應她的期許。』
『你要我扮演精分,自己對戰自己?』拉問。
『這是你自己選的路,精分也要演完。更何況……』柯洛諾斯說,『對於你這樣優秀的演員來說,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是。』拉完全不否認,只是有些擔心……『希望船上的小女孩,不會發現任何異常,智慧君王對於序列的流動十分敏感。』
『我來幫你!』說完,柯洛諾斯穿梭空間,越過擋在前面的拉美昔思與陳墨白,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出現在橘桜雪面前。
「你?」
橘桜雪一陣錯愕。
拉美昔思與陳墨白更加疑惑,不理解第一君主怎麼突然調轉槍口,越過自己直指和這場戰鬥毫無關係的草木王嗣。
難道?!
他們看向鷹首人身的太陽神拉。
「我說過,這不是你的戰鬥。只有王嗣的權柄,就應該早點離開,省得拖累你的師兄。」柯洛諾斯以近乎嘲諷的口吻,激將少女對王權的渴望。
隨即,龍翼舒展。
金色雷暴再度點亮,陳墨白的法天象地,舉著裁決的利刃,向著敵人砍去。
但柯洛諾斯不為所動,扇動龍翼,將橘桜雪粗暴扇飛。
時間的灰質迅速蔓延,拉突兀地出現在法天象地之前,伸手,氣定神閒地擋住陳墨白的全力一擊。
王權在君主面前,顯得格外渺小。
拉美昔思忍著裂解的劇痛,直撲倒飛出去的橘桜雪,但第三末日的攻擊從側面殺出,隨後,一隻星辰鯨魚擋在身前。
「蘇淵。」
區區王嗣,柯洛諾斯更在不在乎,轉身攻向拉美昔思。
而拉撥轉時針,消失在法天象地的攻擊下,出現在橘桜雪面前。
鷹首人身的第四君主,降下裁決,一輪漆黑大日高懸蒼穹。
同時,又以草木序列的神主,假扮高天原的月夜見尊,回應橘桜雪的祈禱。
【4-16:燭照】與【4-14:三千世界】,火焰與草木的王權,在眾人面前轟殺,黑日與葉花散作漫天爆炸。
拉,上演自己打自己、左右腦互搏的大戲。
「王嗣。」
「你不該擁有草木的王權。」拉說。
橘桜雪冷笑,說:「我還說你不該繼續苟活在第十三時間線!」
「是我封鎖住了存律的污染,否則根本不會有所謂的第十三時間線!」拉目光一沉,「你們什麼都不知道。」
「哦?那你究竟是黃金黎明的神主,還是污染災厄的白銀君主?」橘桜雪反駁譏諷,知道的顯然比祂預想的多。
「神主就是君主,君主就是神主!」拉說。
「神主是黎明的神主,君主是災厄的君主!」橘桜雪說。
巨獸與少女凝視著彼此。
「呼——」
最終,鷹首人身的拉長嘆一聲,說:「是啊,神主、君主看似一字之別,實際上確實背道而馳。那你就好好看看君主的大權!」
第四君主抬手,扭曲的毒蔓以祂為中心,向著四周恣意蔓延,在存律的污染下,爆發出超遠王權可怕力量。
「咕咕!」
蘇蘭心快速衝來,肉身撞碎毒蔓。裹挾著橘桜雪,逃離第四君主的攻擊。拉看似無措,實則漠視她們的離去。
另一邊的戰鬥。
柯洛諾斯深知在第三時間線內,祂絕對不是拉美昔思的敵手,且戰且退,將敵人引到第三末日之前,然後迅速躲進空間甬道。
同為第三時間線的大權皇帝,黎明與末日碰撞在一起,光與暗擠壓、共振出影的弦振。突然,怪異的音調在眾人耳畔尖銳蜂鳴。
「嗡!——」
饒是拉美昔思同樣一陣耳鳴,並伴有強烈的暈眩感。
她看到,第三末日身上懸掛的人皮,在弦振的光影中舞蹈。
一道虛影在眼前閃動,存在或不存在,她一時有些看不清。
「剛才那是什麼東西?」亞當問。
不僅僅是拉美昔思,寶船上的眾人全都看到一閃而逝的詭異虛影,那仿佛是一團正在跳躍舞蹈的……背景深空。
三位鍊金大師,沒有一人知曉這種存在。
唯有智慧君王憑藉王權,稍稍感知到這份不和諧,頓時眉頭緊鎖。
「像是……正在誕生的邪神。」她說。
「邪神而已,不足為懼。」亞當說。
兩位君主在側,又有末日皇帝在上,他此時的心情完全是,虱多不怕咬。
「剝皮主?」古副校長問。
能讓智慧君王皺眉的邪神,絕非一般意義上的邪神,暴風序列的前君王看出些許異樣。
「不好說。」源搖頭。
古副校長說著剛才感知到的異樣,「那聲不諧之音,我有種……不祥的預感,仿佛自己被命運扼住咽喉,從遙遠之遠傳來。」
「你還挺有文學細胞的嘛!」亞當打趣說,「我倒是覺得祂在空間尺度上無處不在。」
「那巧了。」源說,「我在智慧序列上,看到了無盡的混沌與模糊。」
「諸位!」
蘇玫突然開口。
她終於想起這是什麼感覺,滿臉嚴肅地說:「這不是一般意義的音調,這是一座正在誕生的……神國!」
作為在場唯一擁有過神國,還是污染神國的半步神主,她無疑是最具有發言權的。
另一側。
柯洛諾斯與拉同樣猜出剛才怪異的來源,是一座既不存在於歷史,又不存在於當下,硬生生多出來的空洞神國。
『賢者!』柯洛諾斯立即猜出始作俑者。
『難以相信!』拉更是瞪大眼睛,『那位原初終夜居然……逆著「伊蘭佩文」的意志,在黎明世界憑空製造出一座神國!』
直到此刻,祂才明白賢者的那句話——以鍊金術,掀翻「伊蘭佩文」的高座!
『瘋子!瘋王!』
在洞悉賢者的真正身份後,拉終於明白,對方究竟在做什麼,終於明白區區凡人何來勇氣,違逆造物天!
『又一個妄圖挑戰「伊蘭佩文」的原初神祇!』柯洛諾斯的眼神頓時迷茫起來,已經完全看不清未來的走向,以及生存的活路。
『我……該怎麼辦?』拉同樣迷茫,叩問內心。
在心中呼喊著:「虞」主,您能給我一絲啟示嗎?我的選擇會讓黎明徹底崩塌嗎?
『主陛下!』祂無助地喊著。
只可惜,沒有任何回應,「虞」早在物質層面死亡,無法給予曾經的臣子任何啟示,甚至聽不見祂們的呼喚。
舊日的零號神國,是死的!
『我明白了。我會活下去的!』拉同樣明白這一點。
因此祂真正詢問的是自己,而不是已經隕落的舊日皇帝。
『小妹……』
柯洛諾斯看著祂眼中的堅決,沒有去問、沒有去勸,每一位君主都有自己要走的道,正如第一、第四從不一樣。
確認當行的路後,拉目光平靜下來,拉下第四神國砸向面前的櫻花少女,在換亂的戰局中拉著她消失不見。
『小妹。黎明見!』
柯洛諾斯由衷祝願一句後,同時擊退蘇蘭心與鯨魚寶寶,加大對陳墨白的進攻,準備將雷電君王徹底吞噬。
「休想!」
拉美昔思顧不上第三末日,無視它的進攻,衝到陳墨白之前替他擋下這致死的一劍。
隨後,掌心抵在救命恩人胸口,將他推離戰場。
第三末日與第一君主的前後合力,打在這位不曾加冕的不朽塵皇身上。
哪怕擁有塵世王權的陳墨白,依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
他向下墜亡深淵,什麼都做不到。
「陳墨白。」
「下一世再來找我……」
第三時間線的主角,不朽塵皇:拉美昔思,甦醒不到半天的時間,就迎來徹底的裂解,身體崩碎成無數權柄的殘片。
第三末日張開饕餮巨口,妄圖將拉美昔思的碎片完全吞下,而第一君主同樣暫時放棄追殺陳墨白,去搶自己的黑貓碎片。
拉美昔思裂解後,戰局再次變化,第三末日的刀指向剛才並肩作戰的第一君主。
魚蚌相爭之中,一道金色閃光,再度浮現。
陳墨白從墜亡大地逆勢歸來,在大打出手的縫隙中,盡全力爭搶拉美昔思的碎片。
蝴蝶、鯨魚,一左一右出現在他身邊,張開巨獸淵口,肆意吞噬。
「夠了,快走!」蘇玫喊著。
寶船快速駛來。
蘇淵一把扣住年輕人的肩膀,將鯨魚召回體內。
蘇蘭心則在蘇玫的呼喚中,迅速抽身,領航寶船奪路狂奔。
「別想走!」柯洛諾斯剛準備去追。
第三末日的權柄轟殺在他臉上,那顆獅子頭被打得鮮血淋漓,猶如病貓一般弱小。
祂不得以帶著一部分碎片,快速逃走。
末日皇帝的巨口吞沒所有,不斷向外擴張的第三時間線迎來凋亡的序曲,死亡染透整條時間線。
……
船上。
「教授!」
陳墨白捧著拉美昔思的殘片,完全不顧君王的體面,跪倒在三位鍊金教授面前。
「請救一救她,救一救她!」
「還有師妹,我要去……」
蘇淵冷漠地按住他,說:「你現在哪裡也不能去。」
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平日裡看起來始終冷靜的陳墨白,在師妹生死未卜,組員下落不明,恩人碎裂一地的局面前,依舊慌了心神。
「還不到山窮水盡之時!」
歷經無數生死的蘇淵,展現出老一輩的鎮靜。
只要不是面對蘇牧,他的大腦永遠保持最理智的狀態。當然,以前面對女兒時,還是有些害怕的。
「還有機會嗎?」他問。
陳墨白在智慧君王的王權撫愈下,逐漸冷靜下來,臉上露出期待。
雖然眼下的情況萬分危急,但幸運的是,當世最強的幾位鍊金大師,幾乎全在這艘寶船上。
還有著不同的研究方向——生物、機械、神明。
蘇玫接過全部搶回的碎片,在溫養的溶液中,耐心地用鍊金術將它們一點點拼合起來。
隨著時間的流逝,臉上的神情越加嚴肅。
「不行嗎?」陳墨白緊張地問。
「運氣不錯。」
蘇玫先說:「拉美昔思將自己最純淨的部分,煉成了賢者之石,剛才的爆炸雖然看似慘烈,但代價是黑貓碎片支付的。」
「那就是能救?」陳墨白吞咽著口水。
蘇玫頭一搖,說:「但是,我要說但是,我們搶回來的黑貓碎片,不足以承載拉美昔思的意志,眼下並沒有一個合格的容器。」
「如果有容器,我或許能試一試,最好是生物巨獸,那樣我就更有把握些。」
陳墨白聽完,目光看向蘇蘭心。
「咕?」
蘇蘭心歪歪頭,像是在問,我可以嗎?
「不行。」
蘇玫搖搖頭,說:「你的意志太過脆弱,如果以你為容器,拉美昔思就會徹底將你抹殺,你會死!」
「咕!」
蘇蘭心頓時眼淚巴巴,它不想死。
「難道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陳墨白情緒低落,「星-002可以嗎?它正好在南域復甦!」
「還是不行。」蘇玫說,「第三末日正在變得空前強大,原本破損的時間線隨著皇帝的補全而封閉,我們可能已經出不去。」
船上頓時一片死寂。
「哈哈……」
死寂中,智慧君王源卻突然笑起來,小女孩晃著兩條大白腿,托著下巴說:「一位將死的『舊日皇帝』,一位黎明的新星。」
「蘇淵博士,您難道不覺得這樣的一幕,似曾相識嗎?」
蘇淵眉頭一皺。
蘇玫臉色微寒。
陳墨白反應過來,說:「教授,您的意思是,現在的我與拉美昔思,正如當年的蘇牧師弟與舊日皇帝。可是……」
他提出疑問:「師弟是黎明的主角,而我只是一位塵世君王。」
「是啊。你只是一位君王。」智慧君王源笑著說,「但你的運氣好就好在……你只是塵世君王。多一分不行,少一分危險。」
「作為你與蘇牧曾經的鍊金教授,我有你們所有的身體數據,正好有辦法將你……製成容器!」
她從口袋中,拿出一管金色鍊金溶劑,介紹說:「這是蘇牧的神血藥劑!」
此刻,賢者與稻田奈子、蘇玫與蘇蘭心、源與陳墨白,拿著相似的金血製品,以不同的實驗目的,走上相同的實驗之路。
「陳墨白,你——願意賭一次嗎?」智慧君王滿臉笑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