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南贍部洲。
金陵洲帝都。
卡利古拉的大魘長槍擊穿木青華的護體紫氣,鑿穿他畫天為牢的大陣,向著山河破碎的大地砸落,粉碎護國寺的宮闕,矗立毒火之中。
災厄注入大地,蘇牧垂眸向下,看見,那一座座廟宇、一幢幢佛塔,同時泛出紫黑的業障,勾勒出惡鬼蝕帝脈的大陣!
「你?!」
蘇牧心裡一驚,看向卡利古拉,說:「這不是你該掌握的陣法,你的背後還有支持者!慈氏嗎?還是一直躲在暗處的路西法!」
「你不是會猜嗎?」卡利古拉問,「猜猜看,是誰交給我的……」
「路西法!」蘇牧說。
卡利古拉:「……」
不是。
你偷看我們劇本了?
「你怎麼知道的?」他心生疑惑,帶著恐懼詢問。
「因為只有路西法,符合掌握東方陣法的同時,又掌握西方法陣。」蘇牧指著地面的惡魔印記說。
「因為祂既是森林與火之神主的悖面,又是背叛天國的撒旦。」
「不愧是掌握智慧的白銀君主,第四君主將祂的路西法碎片,藏得可真夠深!」
「我想路西法碎片現在扮演的,一定是一個我完全沒預料到,同時又早就出現在我眼皮子底下的大羅金仙!」
「會是誰呢?」蘇牧胡亂猜著。
一抹傾國絕世的佳人背影,立即出現在他的懷疑中——雲霄!
這位仙子對時局的改變,有著不輸自己的干預,遠超原本的主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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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潘蒂婭眼前所見,他根本不會想到,雲霄仙子居然會力勸通天教主肅清截教業障,她的劇本不應該是隱居三仙島嗎?
「想從我這裡得到線索?」卡利古拉說,「不要白費心思,因為我也不知道第四君主的碎片,究竟擁有何等面目。」
「不過我仍舊可以給你一個小小的、善意的提示!」他笑著說,「神,無相無面。天使,不存在具體的性別。」
一句廢話!蘇牧自然知道這些。
「哦,該死的上帝,這可真是善意、獨到的提醒。有了卡利古拉先生的提醒,我想我很快就會找出這枚碎片。」他不陰不陽地說。
「這是我應該做的。」卡利古拉故作聽不出。
兩人再次戰做一團。
狂暴的仙術肆意宣洩,不停砸在金陵洲的大地上,廟宇、佛塔構建的大陣徹底激活,赤明國的帝脈被海上大魘啃食斷絕。
庇護在帝都上空的結界,徹底坍塌,大魘化作惡鬼,撲向城中的家家戶戶。
玄都天內。
論道而坐的聖人們,將人間煉獄的悲慘一幕,全都看在眼中。
女媧娘娘面露悲戚地轉過頭,趕來的伏羲上前安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端坐在八景宮中的蘇牧,終於體會到這句話中的絕望。
此刻的他,既九天之上的聖人,放任百姓如芻狗般死去。
也是南洲奮戰的百姓,哀嘆絕望中不會有聖人降世,一切只能靠自己。
「這已經很好。」伏羲說,「在原本的歷史中,這座虎踞龍盤的帝都,在一位昏君、一位庸僧的愚弄中,化作真正的人間煉獄。」
八卦在他身邊轉動。
蘇牧問:「原本有白蓮社嗎?」
「有!」
伏羲解惑說:「但不會有現在這樣強大的實力,雖然棋盤上的棋子,依舊是那些人,但驅動力早已完全不同。」
「如果現在是壞的話,之前就是……蠢!」
「所有人都知道,沒有仙人的庇護,帝都無法抵禦大魘的入侵。但作為帝王,作為國師,又豈能不戰而逃,這有礙東土觀瞻。」
「傳到其餘人國眼中,他們會怎麼想?」
「那……原本師父的遭遇?」蘇牧問。
「唉——」
伏羲以八卦展示另一種,已經被蘇牧剪除的可能,說:「金陵洲帝都的保衛戰,將會成為風葉人生中,最重要的轉折點。」
「帝都的所有將士、百姓,會在他身邊一個接一個倒下。到最後,寂靜的世界只剩他一人,如行屍走肉般遊蕩。」
「看著惡鬼在城中跳舞,聽著惡鬼在國中獰笑。」
蘇牧看著八卦推演的時間線,陷入沉默,陷落的國都、死難的戰友,這難道就是師父無法避開的宿命嗎?
哪怕是黎明塵世,同樣有舊黨聯軍進攻開雲帝都的……白玉京之戰。
「帝舒呢?」蘇牧問。
伏羲沉默。
太清聖人拂塵一揮,太極代替八卦,繼續推演原本的歷史時間線。
畫面一轉,那是風葉的視角,他看到一位神仙帝女飄然落下。
——正是帝舒!
帝舒出現在了大魘的陣營,家國覆滅導致她徹底淪為仇恨的傀儡,心中只有覆滅人國、覆滅截教,甚至踏平聖境。
太清聖人開口說:「帝舒從山河覆滅的仇恨中,領悟自己的道,只要這個世界上還存在差異,就會產生不公與殺戮。」
「她要消除所有不公與殺戮,因此要所有人……令行禁止、同一無二。為此,帝舒清楚,她必須獲得足夠的力量。」
蘇牧看完原本的歷史。
師父與師娘在荒古的第一世,最終還是沒能走上同一條道。
師父認為應當包容矛盾、兼收並蓄,師娘認為應當消除對立、萬眾一心。
「帝舒最後是師父殺的嗎?」蘇牧問。
太清聖人收起太極。
「不。」
伏羲以八卦來回答這個問題,「帝舒終究只是偽帝,沒有挑戰天柱聖人的資本,過度攫取業障只會滿身污染,死於……諸聖的圍剿。」
「身死道消的最後一擊,由靈山的梵淨聖人完成,帝舒神體成了靈山的戰利品。」
蘇牧嘆息一聲。
「真是一對可憐的鴛鴦。」「卡洛兒」在一旁感嘆說。
「不過,事非經歷不知難,年輕人終歸是要出門闖蕩的。」
「大虛之淵與五部洲時序不同,風葉與帝舒在芬布爾要塞已經待了太久,是時候出門闖蕩,我看今時今日的金陵洲帝都剛剛好。」
太清沒有意見。
伏羲點頭同意。
女媧說:「少死點人,總歸是好的。」
「那就有勞仙童姐姐。」蘇牧起身感謝。
「客氣。」
「卡洛兒」的身影從八景宮中淡化、消失,依舊隨意進出,無視太清聖人的陣法,眨眼,返回她的原初神廟。
「這位道友當真強大,八卦連推算一二,都做不到。」伏羲說。
蘇牧說:「畢竟她是『盤古』的姐姐。」
……
原初神廟。
「卡洛兒」返回芬布爾要塞時,這裡又是幾個寒暑。
風葉與帝舒以實戰的認真,毫不客氣地將手中的劍,砍向對方的脖子。
「嘶!——」
小狐仙看得冷汗直流,感同身受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慶幸自己的腦袋還在。
嘟囔著說:「他們兩個真是嚇人,這要是沒躲過去,那可怎麼辦?」
「怎麼辦?」蒂娜眉毛一挑,「吃席唄!還能怎麼辦?」
「轟!」
戰鬥的餘波轟塌山巒,最後力竭,同時停手,不分勝負。
兩人看到,離開好幾年的「卡洛兒」,再次返回要塞。
「仙童姐姐,怎麼了?」蒂娜問。
「卡洛兒」笑著說:「到了你們離開的時間,太一聖人希望你們幫個忙。」
「幫忙?我們嗎?」蒂娜滿臉不可思議。
帝舒的臉上露出猶疑,問:「太一聖人都做不到的事,我們這種連天境都不是的普通仙人,又能做些什麼呢?」
「聖人也要遵循大道秩序,有些事他做不得,但是我們這些普通人做的。」「卡洛兒」解釋說。
普通人……我們?
幾人對視一笑。
他們雖然不清楚,「卡洛兒」的實力究竟有多強大,但可以肯定是——至少是天境的大羅!
沒準是聖仙呢!
「去吧。」
「卡洛兒」望著風葉,額外囑託一句,說:「千萬要記得,在面臨危險時,一定傾盡你的所有,保護好你在乎的人和物。」
「是!」風葉痛快答應下來。
「嗯?」蒂娜歪著腦袋問,「這次試煉,難道很危險嗎?」
「不是試煉,你們將不再返回這裡,以後的路全靠你們自己。」「卡洛兒」說完,凌空一指。
三人一狐消失在原初神廟。
話音猶在耳畔,但是轉眼,大魘吞噬血肉化生的惡鬼,已經漫天撲來。
尖叫與死亡,將他們拉入這座人間地獄。
「小心!」風葉拔劍,斬滅惡鬼。
「天吶!」
蒂娜驚呼一聲,問:「這是哪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魘偶?」
「小心!這不是魘偶!」風葉提醒著,「這是真正的大魘,是從混沌海侵蝕到五部洲,與業障混合後形成的大魘!」
「這裡是……金陵洲帝都!」帝舒從死者的衣著服飾、盔甲形制,判斷出現狀。
「帝都?」
蒂娜開始與大魘廝殺,說:「帝都不是應該有帝脈庇護嗎?我看著完全不像有的感覺,難不成是帝王出逃了?」
「還有。」
她指著毒火中的寺廟,說:「是和尚當了帝王,還是帝王當了和尚?」
帝舒轉頭。
災厄的毒火下,果然滿眼都是佛寺,規模與數量遠超高陽氏的都城,竟像是整個赤明南國都在信仰佛教。
但恐怖的災厄前,這些佛寺沒有帶來半分安寧,相反它們個個散發著污穢的業障,其中,一座金佛打碎大殿,向著西北殺去。
帝舒能感覺到,西北方向,聚集了整個帝都的難民。
「不能放……」
她話還沒說完。
蒂娜就已經殺出去,空間序列在她手中,還做為鋒利的武器,將這座金身佛像切割成無數的方塊,散落滿地都是。
「什麼?」她回頭問。
帝舒笑著,搖搖頭,說:「沒事,你繼續,繼續,是時候展現你的神通!」
「當然!」
「本姑娘見不得苦難,我將以寬恕的名義,用仙術神通『救贖』這些迷途的大魘、惡鬼!」蒂娜的臉上滿是自信。
劍指立於眼前,大喊一聲:「法天象地!」
大道寶光匯聚,一尊頭戴月桂葉冠冕的神女,以月為弓,以權為矢,浮現在災厄遍地的佛寺,風吹拂著祂潔白裙擺,上面掛滿琳琅的寶石。
似乎,變得有些不太一樣。
就連天空正在與卡利古拉激戰的蘇牧,都垂下觀察的目光。
月光的照耀下,蒂娜身後的法天象地,發生微妙的變化。
月華一分為三,新月、滿月、冕月,浮現在月桂葉冠冕的神女身後,猶如三輪巨大的神環。神環之下,是另外兩尊無面虛影。
「三重月相的法相!」風葉滿眼驚訝。
小狐仙更是嘴巴張大成「O」形。
蘇牧同樣不例外,他立即想到「卡洛兒」帶來的情報,南域大陸發生了一樁時間線的爆炸,真有可能與蒂娜師姐息息相關。
三重月相的法天象地,究竟和什麼有關?乍一看,倒是和詛咒師姐的柯洛諾斯十分相似,那同樣是一尊三重面相的君主。
蘇牧心中對蒂娜的好奇,對她潛力的期待,如野火燎原越燒越旺。
兩尊法天象地浮現。
金色大日高懸黑幕,三重月相呵護蒼生,金陵洲上原本的絕望開始消退,人們自發地看向日、月匯聚的方向。
人群中。
顧清歡站在城頭,望著這壯麗的一幕,興奮地喊道:「山河破碎夜幕血,日月重開赤明天!」
清亮的嗓音一瞬穿過城頭。
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句,「日月重開赤明天」,心中對赤明帝棄城逃跑的失望,瞬間轉化成為對賢主降世的期待。
隨後,日月齊天之下,第三尊法天象地、第四尊法天象地傲立天地,一尊是古拙的人皇,另一尊則是威嚴的女帝。
四尊法天象地撐起整個東南江山。
勇氣開始恢復。
王林奮力吶喊:「兄弟們,捐軀赴難,保家衛國,跟我上!將這些魘鬼趕出帝都,殺!」
「嗚嗚!——」
戰爭的號角再次吹響。
那是屬於金陵洲帝都所有軍隊的……反攻!
反攻?
卡利古拉看著地面的「瘋子們」,現在難道不是他在進攻嗎?
可隨著恐懼與不安的瓦解,滋養大魘的溫床立即崩潰。
「不,這不可能!」
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他的預期,軍隊這種暴力機器,難道不是大戰損後,立即一潰千里嗎?
這些人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越打越勇?
「卡利古拉閣下。」蘇牧吐掉淤血,看著他說,「像你這樣高高在上,游離在各國之間的資本,永不會明白國與家的含義。」
「勇氣,誕生於恐懼的墳塋!」
木青華抬起頭來,滿城的瑩瑩聖白,匯聚在他的掌心。
蘇牧對此再熟悉不過,這是名為信仰的光火,是神明屠魔的勇氣。
金陵洲的信仰匯聚在東方既白,日、月、皇、帝,還有一隻小狐狸,向著入侵的大魘揮出斬滅山海的一劍。
百姓的光火,點燃黎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