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南贍部洲。
金陵洲。
「這是?」
風葉轉身,天外再次傳來異象,他本以為是自己的狂言,惹怒天公。
但鴻道中洲橫壓而來的,卻是又一位大羅隕落天象!
「什麼情況?」蒂娜驚得站起身來說,「天境大羅又不是大白菜,怎麼會一連死上兩位……不,不是兩位。」
她聲音帶著顫抖,第一道大羅隕落天象後,是接連的兩道天象,短短片刻功夫,居然有三位天境大羅隕落在中洲。
「難道是闡、截二教?」帝舒沉下眉頭問。
「不。」
蘇牧拿起面前的玉杯,看著裡面澄明的茶水,說:「是白榆。她剛才一口氣,連殺三位業障大羅仙!中洲已經亂了。」
「連殺三位天境……我的天爺啊!」蒂娜捂著嘴巴,眼中儘是不可思議,「白榆登天境也沒多久吧,她怎麼就這麼厲害?」
「那那那……那那個宗門會不會找他麻煩?」她急忙說,「我們得趕緊去幫她!」
「不用擔心報復,那個宗門永遠不會報復了。」蘇牧望著天空異象,同樣驚嘆於潘蒂婭的手筆。
「那個業障宗門已經被她犁庭掃穴。」
「全宗上下共計一萬三千六百七十四人,妖獸三萬八千九百六十二隻,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哪怕是一隻路過的蒼蠅!」蘇牧說。
蒂娜:「……」
風葉、帝舒:「……」
聽到這份戰績,所有人都為之沉默。
「做得對,我欣賞她!」片刻沉默後,風葉率先開口,「對待不知悔改的敵人,就一定要狠。仁慈,是留給自己人的。」
帝舒轉頭看著他,沒有任何表態。
風葉繼續說:「原本,我們在南贍部洲的敵人只有白蓮社,但是現在不一樣!」
「如果通天教主默許白榆仙子的清剿行動,立時就會有大量業障仙,從中洲出逃,一定也包括我們南洲。」
「因此,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就現在!」
「青華上仙。」
他轉過頭來,說:「我想在金陵洲組建一個修士聯盟,不論境界,只要不沾污染,就可以申請入盟。」
「叫我青華即可。」蘇牧說。
「那你也別老叫我少主。」風葉說。
「可以。」
蘇牧點頭,打趣說:「以後不叫你少主,得叫你盟主。」
「呵。」
風葉一笑,隨即點頭,說:「好!我准許你加入聯盟,但還有一事我要說在前面。為了防止臥底弄權,盟里還需要設『會』。」
「會?」蒂娜問,「有這個必要嗎?」
「很有這個必要!」風葉解釋說,「或許你們不相信,有的時候同路未必同道、同道未必同德,同德未必同心,同心未必同志。」
「我之所求,是同德、同心、同志的戰友,不是簡單的同路、同道。」
「入盟只要同路、同道,不是業障支配之流,就可以儘可能地吸納成為朋友。但是盟中一切權力盡歸於同德、同心、同志之會。」
「否則,我們的努力很有可能會付諸東流。」風葉望著蘇牧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我絕對不是在黨同伐異。」
蘇牧面帶微笑,頷首,說:「我知道。盟的作用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之人。會的作用是,篩選一切別有用心之輩。」
「呼——」聽到他同意,風葉不免鬆了口氣。
回來的路上,他將想法告知了那些一起來的修士,幾乎沒幾個人理解其中區別。
「你看。」
風葉看向帝舒,說:「我就說,他肯定明白,不需要我長篇大論的解釋。」
帝舒目光幽幽,問:「你的意思是,我很笨嘍?」
「是差點意思。」風葉很認真地點頭。
「!!!」
帝舒面上依舊溫柔、微笑,但白皙的臂膀已經暴起青筋,隨即轉移話題,說:「議一下,盟叫什麼盟,會叫什麼會。」
蘇牧說:「你們決定吧,我不干涉。」
蒂娜說:「那我提議一個,這裡是人的國度,盟是人的聯盟,頂天立地的人謂之『大』。既然要與天公試比高,那就叫……大公盟。」
「大公?」風葉品評著,「比天字少了桎梏,比人字多了約束。甚好。那大上面的一字,去了哪裡,難不成是會?」
蒂娜接著說:「會的要求比盟更高、更嚴——同路、同道、同德、同心、同志,五同歸一,自然需要一個一字。」
帝舒點頭,「善!」
「另一個字呢?」她問。
「如果人族只追求立足於大地,便永遠無法立足於大地。」蒂娜說,「大公盟要追求的,是天、地、人,三統合於一元①。」
「就叫,元一會吧!」她笑著說,「畢竟我們這也算是跳出龍漢、赤明、上皇、開皇、延康,建立新的人國秩序,說一句開元,不過分!」
開元嗎?
蘇牧會心一笑,希望這個開元,只有前半部分,沒有後半部分。
「好!」
風葉大腿一拍,當即定下。
卻也十分意外,他沒想到這些話,居然是蘇雅能夠說出來的,真是人不可小覷。
「那便出去問問其餘人的意見。」他說,「大公盟全體表決,超過三分之二則作數。元一會所有組建人員票決,需要全部通過。」
「好。」蘇牧同意。
他站起身來,轉頭看向玄都天的方向,那裡又有新的變化。
……
西牛賀洲。
靈山。
不僅僅是南贍部洲,此刻,善璃、梵淨兩位天柱聖人紛紛睜開眼眸,看向血染的悲鳴天空。
但他們卻並不哀傷,相反頗有些欣喜,以及一絲絲複雜。
梵淨掐指推算,臉上立刻堆滿笑意,說:「恭喜師兄,賀喜師兄!正如您預料的那般,截教自己亂起來了!」
「原本以為還需要我們出手,挑動闡、截對立,拉一派打一派,沒想到偏偏出了個白榆仙,竟將青萍劍對向自己人!」
「真是天要滅亡截教!」梵淨期許地看向中洲的方向。
善璃聖人對此保持沉默。
「師兄?」
梵淨見沒有回應,轉過頭來問:「是有哪裡不對嗎?」
善璃聖人突然問:「慈氏的事情辦的如何?」
「慈氏……」梵淨明顯一愣。
「你不知道?」善璃聖人投來視線。
目光平靜、毫無波瀾,「聽說他已經布道完成,將以白蓮社為根基,在東土組建人間天國,號稱:東方琉璃之國。」
梵淨立即起身,合掌,說:「師兄。這件事不是早就商議好的,有什麼問題嗎?東方琉璃世界,不正是您的淨土,是教化人族的第一塊樂園。」
「淨土?樂園?果真如此嗎?」善璃聖人輕輕一點,眼前空間泛起陣陣漣漪,一朵金色蓮花展開,南贍部洲浮現其上。
梵淨轉頭看去,看到師兄點出的,果真一派祥和,是無上的人間樂土。
一時之間,他竟沒看出來任何問題。
「師兄?」
「再看。」
金色蓮花之上,畫面突兀一轉,只見業障魔氣滔天急嘯,業障之後出現大量長相奇怪的種族,非人非獸更非妖。
個個高大威猛、銅頭鐵額,明明說的是南洲人語,但卻長著一顆野獸般的頭顱。
「這些人與剛才那些,為何不一樣?」梵淨問。
善璃聖人目光終於露出一絲不善,說:「這些是東方琉璃之國的戰士,同時也是這個國家的統治階層,是慈氏以業障丹藥硬造出來的兵主!」
「兵……主?!」梵淨心中一驚,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如是他來操辦,雖然不會捨棄兵主,但絕對會藏好。
這是見不得光的!
更不用說以軍武、兵主治國,最後得到的只會是一個人心惶惶、恐懼叢生的脆弱秩序。
善璃聖人收起金色蓮花,壓抑著心中怒意,說:「這就是慈氏奉我為尊,打造出來的兵主國度,東方琉璃世界!」
「必須將他趕緊叫回來!」梵淨說。
「晚了!」
善璃聖人說:「算算時間,這些兵主已經開始攻伐四方,用不了兩個月,整個五部洲就都會知道,他們是靈山的兵!」
「還有更糟糕的。」
他繼續說:「你以為白榆仙清剿截教內部業障是蠢?是自毀根基?那不是蠢,那是自我排毒!截教的存亡在幾百、幾千的業障仙?」
善璃聖人盯著他的師弟,說:「截教的存亡在嫡系親傳、外門核心,只要內外諸位大能弟子不被捲入,截教就有東山再起的那天!」
他手指著天象。
「一旦截教內部的業障仙,知曉殺人的是金靈聖母座下大弟子,並且手持青萍劍,平了整個宗門上萬修士、幾萬靈獸,一定會叛出截教。」
「你覺得,這些業障仙最後都會去哪裡?」善璃聖人笑眯眯地問。
梵淨心裡「咯噔」一聲,給出答案:「慈氏創建的那個……東方琉璃世界。這筆帳最後全都要算在我靈山頭上!」
「砰!」
想明白一切,梵淨頓時暴怒,一掌拍碎眼前的金案,說:「畜生,這些個畜生,把我們都害了!必須嚴厲追查!」
西方要的,從來就不是截教下面的這些業障仙,雖偶爾策反、拉攏一兩位,但那不過是分化、挑撥的手段。
靈山真正需要的,是闡教十二福德仙,如:文殊、普賢、慈航之輩。是截教內外大能弟子,如:多寶、無當、龜靈之能。
還有那位隱居三仙島,梵淨一直渴望收入門下的——雲霄。
就算得不到,也必須毀掉!
讓闡教十二仙在與截教大能的爭鬥中,一個個丟去頂上三花,消去胸中五氣!
對此。
梵淨甚至已經算好未來,想辦法忍痛除掉趙公明,激怒與世不爭的雲霄,以九曲黃河陣,將闡教十二仙一鍋端!
最後關頭,他聖從天降,親手降服雲霄姐妹,救出淪為廢仙的闡教十二仙。
這樣既給元始天尊面子,又得到一位不世出的大將!
「查?」
善璃聖人問:「怎麼查?查到慈氏要不要因為『辦事無能』殺了他。查到這些業障仙,你要不要親手斬殺,以示清白?」
梵淨臉色頓時一滯。
這種時候他若親自前往南贍部洲,出手斬殺這些業障仙,先不說太一、女媧那邊會不會動怒,給他們動手的藉口。
單就事情本身而言,稍微處理不好就會把這些業障仙的憤怒,引來西牛賀洲。
靈山是萬萬不能現在就下水的!
這種世界性仙戰,越晚下場,越能收割全場。誰第一個出頭,誰就第一個倒霉。
「慈氏到底要幹什麼,白蓮社到底在幹什麼?!」梵淨問。
「呵。」
善璃聖人笑著說:「老而不死是為賊也,要我們兩個的頭唄。」
「!!!」
梵淨怒目圓睜,問:「難道他想做世尊佛祖?!」
「好膽!」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堂堂靈山副教主,執掌教化的天柱聖人,這時候已經沒有半點人前的氣度、涵養,張口閉口都是貪嗔痴慢疑。
善璃聖人卻一如既往的冷靜,也不去看他癲狂的師弟,仔細推衍著可能的未來,這時一道古光出現在眼前。
「他?」
「什麼?」梵淨問,「師兄,你是想到辦法了?」
善璃聖人說:「燃燈!」
「他?!」
梵淨一臉不可置信,說:「燃燈可是……是太一點化下凡的,雖然他算不得元始天尊的人,但起碼算半個太一的人。」
「不。」善璃聖人說,「這種人不會是任何人的人。」
「何解?」梵淨問。
善璃聖人解釋說:「他已經是闡教元始天尊座下第一仙,連聖人都要尊一句道友,為何卻依舊要下凡博一個佛祖之位?」
梵淨說:「他那個位同副教主是虛的!整個五部洲誰不知道,闡教真正行使副教主職權的,是二代大弟子、十二仙之首的廣成子。」
「太一能說動他下凡入西洲,一定是許諾了更高的地位,說不得就是把我靈山作價,賣給這位先天之客!」
「他現在在我西牛賀洲,仗著玉清、太一兩位聖人的勢,攪風弄雨,布道傳教,好不痛快啊!」梵淨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燃燈道人西出中洲,符合所有中洲聖人的利益。
他自己更是欣然同意,畢竟西牛賀洲在靈山的開發下,早就不是當初的蠻荒之地。
「既然如此,與其對抗,不如拉攏。」善璃說,「原本點化風葉成佛的計劃,現在看來已經徹底行不通,必須做出調整。」
「人族新聖可以不要,但教化天柱萬萬不能丟棄。棄車保帥,斷尾求生!燃燈不是自稱古佛嗎?就請他來當這個古佛!」
「還是三世佛,但卻不在空間排序,而是時間排序。」
善璃聖人立即做出重大戰略調整,「不做一時之爭,而是要做萬世之尊!」
「以時間來換空間,他做過去佛,你來當未來佛,我加如來世尊果位!」
「這一次,就算太一贏!」
梵淨聽著。
善璃聖人立即做出布置,「你現在就去找他,傳達我的意思——西牛賀洲很大,容得下三位佛祖。五部洲更大,尤其是在仙隕大劫之後。」
「是。師兄。」梵淨雙手合十,起身拜別。
……
……
①,出自《漢書·律曆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