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塵世,天樞白玉京。
帝國議會。
寧寧走在上院冷清的庭院中,秋風吹來滿目金黃,銀杏葉瓣如蝴蝶一般在眼前翩躚起舞,但她卻沒有絲毫欣賞的心情。
剛剛,有一位神通廣大的貴夫人,竟將電話直接打到帝國上院,寧寧顧不得觀看世家議員面紅耳赤的爭吵,立即出來接電話。
「出什麼事了?」她問。
「一個壞消息。」電話那頭說。
「八紘一宇沒死透,現在更名七生皇國,依舊在朝鶴北部活躍。現在已經將手,再度伸進上京都,昨天造成了一起駭人聽聞的爆炸案。」
「一個好消息。」
「顧離合他的朋友康斯坦丁,已經調查到七生皇國在上京都的老巢,帶著我的親衛前往在京據點。」
「最後,一個大消息。」她說,「三聲爆炸後,顧離與康斯坦丁全都消失不見。抱歉。我沒能將你要轉達的話及時告訴他。」
寧寧聽完小腦袋瓜飛速思考。
「你還好嗎?」貴夫人問。
「我沒事的,伊勢宮姐姐。」寧寧深吸一口秋爽的涼意說,「目前你掌握的信息中,是否有關於X-Space的部分。」
「你想問周海博士?」伊勢宮說,「我暫時不具備這個能力,他是空間序列的王嗣,來無影、去無蹤。」
「是啊。」
寧寧想了想,說:「那如果這樣,我打電話給她,以蘇牧的名義請博士幫忙,前往朝鶴尋找關姐姐與顧離的下落。可行嗎?」
「走官方渠道話……」伊勢宮思考著計劃的可行性。
片刻會回答說,「我覺得可行,他要來我們攔不住,不如直接請,既是約束,也是一次觀察。」
「那好。」寧寧說,「我現在就給周海博士打電話,詳情一會兒會告訴你。最後,姐姐也要萬分小心,朝鶴就在開雲邊上,誰都不希望你們亂掉。」
「呵。」伊勢宮一聲輕笑說,「小寧寧,放心。我雖遠不如前代大宮司,但對付這些妖怪殘黨,還是綽綽有餘的。」
「萬事小心。」寧寧再次提醒,「這可不是簡單的妖怪殘黨,裡面還有夜悼詩班的事,那位神官皇道薙菊。」
「蘇牧曾經對我說,他懷疑這位以『菊花』與『薙刀』為號的神官,很有可能是你們的皇室血脈。」
伊勢宮回答說:「這件事我調查過。都不是。為了維持血脈,朝鶴皇室千百年來,一直維繫著近親結婚的傳統,人口早就凋敝殆盡。」
「所有在冊的本家、宮家,都沒有這個水平與能力。除非……」
她想了想給出一種猜想,「夜悼詩班的主神官有能力,將一位毫無序列權柄的遠系後裔,擢升成為至少藍血A+的存在。」
伊勢宮說著調查來的實事。
但心裡總是有股不安,這一次的對手遠比上代妖王呂氏更加難對付。
不僅十分了解皇居、神社、幕府,並且隱藏到近乎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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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到,仿佛根本不存在這個人!
「如有異事,隨時聯繫。」寧寧心中雖有疑慮,但畢竟自己不在朝鶴,遠不如一位君王了解自己的帝國,給不出更多意見。
「回見。」
「嘟嘟嘟——」
電話傳來忙音,寧寧看了一眼上院,大家還在說正確的廢話,繼續無意義的爭吵,搖搖頭,將電話打向香江。
「咳咳。」
她先清了清嗓子,然後醞釀著情緒。
「餵?」
電話很快接通。
因是寧寧的電話,白理沒有代接,周海直接拿來電話,「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出了什麼事嗎?」
「周海叔叔~~~」寧寧「沙沙」的哭腔,帶著三分迷茫、三分著急、三分害怕,以及一份希冀。
聽得人格外心疼。
「怎麼了,怎麼了?」周海趕緊放下筆,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示意白理出去,立即問,「好好說,是蘇牧出事了嗎?」
「關姐姐不見了——」她先說。
周海安慰說:「這事我知道,別擔心,顧離已經去朝鶴調查,他是個聰明的孩子,自身又有充足的經驗,不會出事……」
「顧離也不見了——嗚嗚嗚……」
寧寧眼睛一眨,眼淚「眨巴」往下流,哭訴著:「剛才橘妹妹的父親,給我打來電話,說顧離查到關姐姐下落,急著帶人前去,最後在爆炸中消失!」
「蘇牧還在困荒古時間線里,現在怎麼辦啊?嗚嗚嗚……」
「什麼!顧……」周海一拳捶在桌子上。
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情緒說:「先不要著急。他是智慧序列,打架雖然不行,逃命卻是一流的。」
「我現在就去朝鶴。白理!白理!……」周海喊著,「去朝鶴,現在,越快越好。」
安排完。
他繼續安慰寧寧,說:「這些事你不用擔心,他們都是老外勤了,絕對不會有事的。後面的事全部交給我。」
「嗯!」
寧寧用力點頭。
「你也不要亂跑,現在外面不安全。」周海問,「你現在在江州嗎?」
「不在。」寧寧說。
「我現在在白玉京的議會上院,夏爺爺帶我來的,他正在裡面和其餘議員吵架,我聽不懂就在外面廊下吹風。」
「夏爺爺似乎很生氣,擼起袖子要打人的樣子。」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抓風中飄舞的銀杏葉。
夏言總督帶著浮家小公主,去開雲帝國議會上院吵架……周海聽得一陣錯愕、滿頭問號。
這兩位的關係什麼時候如此親近?
難道是老人家想孫女,想到要把浮家的小公主據為己有……他趕緊搖搖頭,不去想這些八卦。
「那就好,跟在夏總督身後,總是安全的。」
「我現在就出發,你千萬要小心,遇到危險要知道跑!」周海像個話癆,不停囑託著。
我又不傻!
寧寧想著,嘴上說:「謝謝周叔叔關心,我會乖乖跟著夏爺爺的,你也要小心啊,朝鶴現在遍地都是妖怪。」
有這麼誇張嗎?
周海笑了笑,見白理進來後,掛了電話,直奔朝鶴。
「嘟嘟嘟——」
寧寧聽到忙音,看了看顯示屏,確認電話已經掛斷後,一邊擦著臉上的淚痕,一邊屏氣,試圖控制因哭得太猛,而不斷抽搐的哽咽。
「演得太入戲了。」她小小吐槽一句。
剛準備給伊勢宮回撥電話,卻忽然聽到一句——「打,打死他,往死里打!」
回頭一看,好傢夥,上院的議員們擼起袖子正在肉搏!
那位本該維持秩序的議長,一邊嗑瓜子,一邊叫好——「別給我面子,繼續打!」
這……
寧寧站在窗外,看著上院的鬧劇,眼神驚恐又呆滯。
但鬧劇終歸是鬧劇,不動用序列,光憑拳頭幾乎不可能打死一位藍血。
「夠了!」
席上,夏言一聲怒吼,極寒的臻冰鋪滿上院,一朵冰花在寧寧眼前的窗戶上綻開,她趕緊給伊勢宮發去消息,然後奔回上院。
「不要再東拉西扯,老子的忍耐是有極限的,東南沒有這麼多時間,如果議會不通過調查提案,我現在就派人去雲夢行省!」夏言怒道。
「夏言總督!」
雲夢行省原本正在鬥毆的幾個議員,紛紛停手,怒視他說:「派兵?你要幹什麼,難道江南總督府要造反嗎?」
主席台上,開雲九族的七大議員們紛紛皺起眉頭,就連一向無賴的季堯議長,都立即將瓜子塞回袖子裡。
「咳咳。」
「夏言老弟,慎言。」季堯議長說,「江南的兵無權進入雲夢行省,哪怕是議會,非戰時都不可以如此表決。」
「這個時候,帝國最需要團結,千萬不要自誤。」
季堯議長目光沉凝,提醒著江南。
論經濟實力,開雲中西部地區,的確不如東南,但是論到打架……中西部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夏言沒有開口,直到寧寧的手再次搭在老人的肩膀上,他冷視在場,說:「這是序列皇帝令,我再問一句,誰贊成,誰反對?!」
序列皇帝?!
所有人心頭一驚,儘管事到如今,有關蘇牧的身份與實力,再麻木的世家都已經猜出個七七八八,此子絕對是開雲有史以來第一!
但真到面對這個消息時,不少人還是忍不住恐懼。
寧寧看到,一些年長的議員已經開始手抖,仿佛喚醒內心深處的恐懼。
至於原因,她很清楚。來之前,夏言專門說過這段歷史,有關那位前代明皇,一位擁有帝聖天命的塵世第一君王!
老明皇年輕時也曾英明神武,他治下的開雲帝國黃金時代,是整個開雲歷史上最強大的人類帝國,沒有之一。
是真正的萬邦來朝。
但歷史總是這樣戲謔,再英明神武的君王,一旦進入遲暮之年,隨著當年的舊友逐漸離去,便開始逐步走向昏聵。
晚年的老明皇是孤獨的,因為塵世君王壽數原因,哪怕他不是生命序列,依舊擁有遠超200年的在位時間。
開雲帝國的子風家族王朝,國祚三百四十餘年,看似興盛長久,但實際上只歷經三代明皇,老明皇獨占三分之一。
隨著天下大勢的改變,隨著年輕太子的日益成長,晚年的老明皇陷入莫名的暴躁,一方面對序列之子疼愛有加,一方面又不斷提防繼承人奪權。
對待朝臣也從曾經的寬仁,變得暴躁異常,動不動就以第一王權壓人、殺人。
在場上了年紀的議員,都見過這尊恐怖的老龍。
好在,老龍最後被白虎天命斬殺,不受控的白虎天命遠走他鄉,新的明皇雖有天命加身,卻只是王嗣血統,不足以形成絕對碾壓,君臣邁入共治時代。
這份懸在眾人頭頂,消失不過60餘年的利劍,如今以一種更加恐怖的方式回歸——序列皇帝!
還是不到20歲的年輕皇帝!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不僅是自己,包括自己的孩子,孫子,曾孫,甚至是玄孫,上下五代都要活在這種絕對支配下。
夏言話音一落,滿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個真相,包括季堯議長,老頭子滿臉寫著不相信,並立即看向身旁的太舒總督,卻見對方一臉淡漠。
顯然,太舒家已經知道。
「!!!」
季堯議長怒從心起,一腳踢在太舒總督的小腿上。
見對方怒視回眸,更是瞪眼回懟,像是在說:這麼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訴我?還是不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老子當年可是替你挨過老明皇的毒打!
太舒總督也是一陣苦笑。這種事他怎麼敢亂說,更何況,這還是千葉特意交代不要說的。
「序列皇帝?」
良久的沉默後,終於有年輕議員提出質疑,這事太大了,不能夏言上下嘴唇一碰,老頭子說什麼就是什麼。
「老總督,你有證據嗎?」
到底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一眾遲暮老人紛紛看去,他們這些個人想起老明皇的恐怖,就嚇得瑟瑟發抖不敢多言,這種事就得沒挨過毒打的年輕人說。
「你要證據!」
一聲清冷的嬌呵,「我這裡有!」
上院所有議員,立即看向夏言身後,剛才那裡明明是一片空白,卻突然多出一位人影,頭戴王冠、手持權杖,身側飄浮著一本律典。
她誰?
什麼時候來的?
為什麼一直都沒人發現?
聲音還挺好聽,就是缺了一份氣勢。
眾人面面相覷,還是那位年輕議員發問:「這裡是帝國議會上院,閒雜人等不得擅入,請這位小姐……貴駕報上名號。」
不等寧寧開口,立即有人認出她。
「她是下院江南議員浮明康家的女兒!」
「下院議員?那不是凡血嗎?凡血怎麼會出現在上院,夏言大人,你是怎麼搞的,這點規矩難道都不遵守嗎?」
眾人這才發現,寧寧看上去聖光華彩,但是身上沒有半點序列權能,這種情況要麼就是塵世君王,要麼就是普通人。
顯然,他們認為寧寧是後者,實際上,寧寧的確是後者。
「來人,來人!」
當即劍南、雲夢的幾位議員喊著。
等守衛進來後,很不客氣地指著寧寧,命令著:「看在老總督的面子上,這次就不深究。叉出去!」
守衛先看了看說話的議員,又看了看夏言總督,沒動手。
最後看向主席台,九族的七大議員全都不說話,他們更加不敢動。
「反了,反了!這議會還有沒有規矩?」那議員咆哮說,「這帝國究竟是凡血的,還是世家的!議長,議長!」
季堯議長不說話。
「太舒家呢,太舒家呢!」
太舒總督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契玄家!龍秦家!鳳偃家!鴻宋家!還有……千葉家!」底下人又問,「你們呢?」
除了千葉家,其餘人面無表情。
至於坐在主席台最邊緣的千葉家族的議員,聽到這些話,毫不掩飾臉上的哂笑,這個時候想起千葉家了?
當初放逐千葉風回時,怎麼一個個都投贊成票?
開雲九族默契地沒有一家說話,寧寧一臉微笑地看著那位大呼小叫的議員,突然,一雙璀璨的神瞳明光點燃。
左眼金珀。右眼冰銀。
「這位議員先生,您剛才說什麼?」寧寧溫柔詢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