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時間線,南贍部洲。
瑤池。
盲眼的神王崩碎在曙光下,太陽重新照亮崑崙,援軍從東方疾馳而來,泠畫仙子的面龐在光中熠熠生輝。
「師,師弟……幹嘛這樣看著我?」面對湘君蘇牧極具侵略的目光,泠畫的臉蛋暈過一抹緋紅,眼眸滿是好奇。
「師姐不知道?」湘君蘇牧問。
「我應該知道麼?」
那一抹緋紅飛快消退,泠畫跟著師弟的目光,伸手觸碰著自己的臉蛋。
一個她曾經最不願意面對的殘酷,一段幾乎毀掉道心的經歷。
「我是不是更丑了……」
站在師弟面前,她是自卑的。
一想到剛才的興奮呼喊,泠畫的心突然被恐懼填滿,師弟難道是在敲打我?
「師姐,不是的。」
師姐的恐懼、慌亂,蘇牧看得十分清晰,立即開口否認,說:「師姐今天很不一樣,是個驚喜,你準備好了嗎?」
「驚喜?」
心中的慌亂消失,泠畫滿眼疑問,突然,神情專注後她終於察覺到異樣,指尖傳來不一樣的觸感,如脂玉般溫滑。
她瞪大眼睛。
蘇牧右手一抬,一面銅鏡照出曾經的盛顏。
「這是……我?」
泠畫滿眼寫著懷疑,懷疑之下是藏不住的驚喜。
仙冷的眸子如梅花一般綻開,巨大的欣喜將她完全吞沒。
「當然。」
蘇牧滿眼都是笑意,問:「師姐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嗎?」
「沒,沒有啊!」
泠畫仔細看著鏡子,生怕只是一場幻夢,「我從金陵洲趕來,路上只在崑崙山下的幾個城鎮,幫著誅殺異變的屍骸。」
「還有……」
儘管心口依舊在「砰砰」亂跳,但泠畫的思緒已經逐漸冷靜下來,說:「應該是見到你時的瞬間變化,否則大家不會不提醒我。」
「是因為……」她轉頭,看向高天籠罩的河圖洛書,「是女媧娘娘嗎?」
「不是。」
蘇牧聽到女媧娘娘的否認,解釋說:「那不是簡單的污染,而是類似詛咒的,根植於血脈、靈魂的病毒缺陷。」
「病毒?」泠畫歪著腦袋。
「病毒?!」蘇牧一驚。
這句無心之言令他想起一些舊事,目光頓時看向瑤池,曙光之下,漫山遍野的污穢已經完全消失,瑤池仙女的血斑斕寶光。
他看向高天的河圖洛書,女媧感知到他的疑問,輕輕搖了搖頭,瑤池的污穢不是她的淨化,而是伴隨奧丁一同消逝的。
蘇牧急忙走到一位女仙身邊,檢查著對方赤裸的屍體,注意到被兵主魔神貫穿的傷口,不再是業障與污穢,而是聖潔與明光。
「怎麼會這樣?」他難以置信。
力量的形式因為什麼會發生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從人人畏懼的污染,變成人人希冀的聖光。
女媧飄然落下。
泠畫趕忙退到一邊,見她望見聖母有些呆呆的,九天玄女趕緊上前,笑著將她拉走,幫忙瑤池的善後工作。
「娘娘,您有什麼發現嗎?」蘇牧問。
女媧檢查著傷口,同樣搖了搖頭,說:「我沒有從她們身上看出端倪,但是剛才兄長對我傳來一句話,或許有用。」
「什麼?」蘇牧問。
女媧說:「剛才,在我使用河圖洛書,鎮壓困鎖崑崙的魔陣時,兄長說,有一位超越世界的存在,向荒古投來一道目光。」
「超越世界的存在……比之混沌海如何?」蘇牧急忙問。
「兄長說,不同於封鎖荒古的混沌海,那位存在給他的感覺更像是……」女媧盯著他說,「你!」
「我?」
蘇牧大驚。
「對!你在鸞山關,對戰梵淨時的特殊狀態。」女媧說。
蘇牧當即明白過來,說:「也就是說,剛才我與奧丁對戰,您解構魔神陣法時,另有一座世界侵入荒古時間線。」
他轉頭,看向瑤池,看著滿眼的祥瑞,猜測說:「難道是奧丁將大地與山之神國,拉進荒古時間線,與東方琉璃世界完成交融?」
女媧靜心聽著。
「難道說,剛才奧丁使用所羅門魔神陣法,並不是利用七十二魔神封鎖崑崙,而是利用惡魔召喚儀式,拉入自己的神國?」
「瑤池是他需要的能量?」
蘇牧的眉頭都快扭曲到一起,實在無法理解這是如何做到的。
哪怕是他自己,憑藉黎明皇帝權能,也只能做到短暫的入侵。
並且,更匪夷所思的是,奧丁的污染權柄似乎得到了洗白。
看著愁眉苦思的蘇牧。
女媧想了想,提供一條思路,說:「也許,慈氏利用儀式召喚的並不是神國,而是你先前說的那位教會惡魔的幫助呢?」
「這是可以的嗎?」她問。
「這可太可以了!」蘇牧說,「惡魔召喚儀式的本質,並不是獲得力量。就是召喚異世界的惡魔,前來幫助自己。」
「唯一的問題是,惡魔在哪裡?」
他看向泠畫開心的面龐。
「你在懷疑她?」女媧問。
「不。」
蘇牧說:「我在懷疑,慕芊凝生下的那個太歲孽胎!因為導致師姐毀容的,正是那個理應在第十三時間線誕生的孽胎!」
……
東土,金陵洲。
姬舒瑤正在調配前線軍隊需要的一切物資,突然,大地開始震動,首都城內頓時一片驚慌,巡防立即出來維持秩序。
「嗯?」
她困惑地轉過身去。
遠方的深山中,傳來陣陣龍吟,仿佛龍脈正在復甦。城內的恐慌緩解下來,眾人都在期盼即將出世的祥瑞。
唯有姬舒瑤面色更加凝重。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遠方的深山,不僅是靈脈匯聚之源,更是風葉藉助靈脈,鎮壓太歲孽胎的九龍封印。
「偏偏挑在這個時候,是算好風葉、青華都不在嗎?」姬舒瑤飛上雲端,直奔九龍封印?
她身後元一會眾仙壓上。
「轟!」
一聲爆炸。
紫紅的業障風暴撞入天穹,正當姬舒瑤以為,九龍封印中的太歲孽胎即將脫困時,大山深處、污染源頭,一輪大日、聖潔純白。
「嗡!——」
一圈圈漣漪向外蕩漾,滿眼都是黃金般的美好。
「這?」
元一會的大家一時摸不清頭腦。
姬舒瑤撥開純白的聖光,原本的太歲孽胎化作一顆跳動血瘤,光正是從裡面發出,三聲心跳後,血瘤炸開,完美的嬰孩從污穢中誕生。
他笑得格外開心。
「怎麼會?!」
看著於污穢中誕生的嬰孩,姬舒瑤臉色劇變。
那孩子的眉宇間,居然滿是故人的影子,頓時僵硬地回頭,看向南子楚。
「……」
南子楚沉默無言,大腦冒煙宕機。
「唉?」
沉默中,元一會中有好事者點明答案,說:「這孩子怎麼長得這麼像……青華上仙?難道是上仙播的種?」
姬舒瑤走到南子楚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沒事。」
南子楚擺擺手,說:「我沒有蠢到那個份上,這是明顯的障眼法,青華與芊凝之間,不會存在那種關係的。」
「楚兄,你這話不對吧。」有人立即反駁。
「據我們所知,青華上仙與芊凝仙子,本是一對神仙眷侶,是一起長大的師姐弟,你怎麼能說沒關係呢?」
「天南宗呢,有沒有天南宗的人,出來說兩句。」他喊著。
跟在後面的鼎章上人,聽到這句,尷尬地咳嗽兩聲。
剛準備出來解釋兩句,澄清真相,就聽見姬舒瑤呵止討論。
「好了。」南子楚說,「我可以證明,此事與青華上仙無關,滄然宗出事時,青華上仙正在金陵洲,有全城百姓為證。」
蘇牧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議論算是停止。
可面對眼前這位,眉宇間有木青華影子的孩童,眾人一時不知所措。
「先保護起來?」有人提議。
「只能如此。」姬舒瑤的戒備,非但沒有鬆懈,反而拉到最高。
長得不像不可怕,長得像那可就太過詭異。
她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嬰孩,沒有遭到任何攻擊,順利將孩子抱回夏官府邸,各位長輩看到後歡喜的不行。
尤其是任青舒。
姬舒瑤立即派出信使北上,將這件事告訴正在東璃天國土地上的木青華。
接到這封匪夷所思的信箋時,前鋒大軍正在北方清理業障。
「啊哈哈哈……」
風葉看到信箋內容,頓時沒心沒肺地嘲笑起來。
蒂娜眼睛圓滾滾的,捂著小嘴,驚呼:「天爺啊,師弟你居然……天爺啊!」
只有蘇牧笑不出來。
雖然事到如今,他依舊看不穿幕後之人玩的把戲,但一個令人憂慮的事實是——慕芊凝是完美容器!
「這孩子與你有關嗎?」風葉問。
「有!」
蘇牧點頭。
「哈?!」
風葉的笑頓時僵住,他原本就只是調侃兩句,沒想到居然真的有關係,眼睛頓時瞪得圓溜溜的,「不會吧?」
「難道說,滄然宗的意外發生前,你們師姐弟已經……」
「想什麼呢?!」
蘇牧打斷老師發散的思維,說:「這孩子不是我親生的,但是卻是利用我的遺傳信息,硬生生造出來的胎兒。」
「遺傳信息……那是什麼?」風葉聽不懂,蒂娜就更不懂。
「解釋起來很麻煩,你們可以大致理解為,有人利用特殊手段,複製了一個我。」蘇牧說,「幸虧被白榆發現。」
「複製?」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不出來。
蘇牧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慕芊凝的孩子和奧丁的計劃,究竟存在什麼關聯?
對方是怎麼拿到自己遺傳信息的。
就目前而言,有能力克隆自己的鍊金大佬都在黎明塵世。奧丁是怎麼做到,將這些遺傳信息,送到荒古世界來的。
還有,潘蒂婭並沒有從卡利古拉的腦子裡,挖掘到相關信息,顯然這位精神君王並不知情,只是被奧丁利用的工具。
如果潘蒂婭沒有發現滄然宗的秘密,奧丁準備拿這個孩子做什麼文章?
蘇牧實在看不到其中價值。
就在他深入思考之時,玄都天的八景宮中,「卡洛兒」再次出現。
並且帶來黎明之外的全新消息,不久前「凱撒」對黎明世界再次出手。
「有什麼異常嗎?」蘇牧問。
「卡洛兒」搖搖頭。
「那南域那邊的事?」蘇牧接著問。
「卡洛兒」回答說:「南域的事我已經幫你打聽清楚,你師兄陳墨白與第三主角拉美昔思融為一體,並擊敗阿茲特克邪神剝皮主。」
「融為一體?」蘇牧很是意外。
這劇本他熟啊,一位舊日皇帝與一位黎明新秀,這不就是自己曾經的劇本嗎?
區別在於,自己是主角,師兄不是。
「還有有區別的。」
「卡洛兒」解釋說:「與你的狀態不同,陳墨白與拉美昔思的關係,介於你與潘蒂婭中間,並且更加靠近潘蒂婭。」
「拉美昔思以黑貓的形態,成為陳墨白的命契,並且吞下了剝皮主的殘渣,獲得了力量的補充。」
命契?
會是巧合嗎?蘇牧想著。
潘蒂婭剛剛在荒古復甦,師兄那裡幾乎是同步上演相同的戲碼,很難不讓人覺得,這並非簡單的巧合。
「怎麼做到的?」他問。
「蘇淵、蘇玫、源,三位鍊金大師的傑作,並且加上一點點……運氣。」「卡洛兒」說,「三人對實驗都沒底,但還是成功了。」
她轉述著觀測來的情報,並說:「至於第三時間線中,究竟發生了什麼,黎明中的我並沒有親眼看見,恐怕得問問第三時刻的仙童。」
蘇牧會意,起身說:「謝謝仙童姐姐。」
「不謝。」「卡洛兒」笑著。
「仙童姐姐,你有猜想嗎?」
「沒有哦!」
「那仙童姐姐,你熟悉奧丁使用的魔法陣嗎?」
「熟悉呢!正等你這句話。」
「卡洛兒」一抬手,一本本厚重的,封面寫滿高等精靈語的魔法書,堆砌在蘇牧面前,「精靈語不用我教你吧?」
「不用不用,之前的幻境裡,大教宗教過我。」蘇牧翻開書本,閱讀著原初之地的魔法知識,很快找到那枚所羅門六芒星陣。
並得到一個關鍵詞——造物術式。
「仙童姐姐!」
蘇牧立即舉起書本,指著那酷似神木、流溢之樹的術式,問:「你知道這個嗎?」
「這個啊,姐姐知道哦。」「卡洛兒」說,「小伊伊。這是很古老的知識!當年大教宗曾經希望,利用這條術式,創造出造物主。」
「這條時間線上,不是也有大教宗的碎片嗎?你不妨請教請教他。」
蘇牧立即轉頭,看向太清聖人。
太極圖流轉,剛準備推衍燧皇的位置,大量盧恩字符浮現,八景宮中一株幼生的世界樹,囚禁陰陽雙魚。
「呵。」
太清淡然一笑,老君扇浮動,焚斷世界樹。
太極圖立即推算出燧皇的位置,演算中,昆古尼爾冠絕長空,殺向他身後的燈火教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