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塵世，開雲帝國。
白玉京。
清晨，陽光透過煙羅紗窗，落在寧寧臉上。女孩「嚶嚀」一聲，迷迷糊糊睜開雙眸，打著哈欠坐起身來。
窗外鳥鳴婉轉，微風搖葉。
雖已是十一月，但這間庭院卻不受人間季節約束，桃花、杏花、牡丹、金菊，凡所應有、無所不有，群芳爭艷、結伴生香。
其中最不可缺的，當然是那一縷沁人心脾的幽香。
寧寧深吸一口氣，桂花的甜美填滿她的心神，透過紗窗她瞧見，庭院的女主人正在竹林讀書。
寧寧趕忙起床，疊好被子，洗漱完畢。在秋日的暖風中，小跑進竹林。
「不再睡一會兒嗎？」
丹桂放下手中的古卷，滿臉笑意地指著面前的座位，「昨夜你可是睡得很晚呢，朝鶴那邊你不用擔心，事情已經塵埃落定。」
說話間。
天權富貴與晚夜玉衡走來，精緻的早點擺滿石桌，兩位天君一左一右拉著寧寧坐下，享用她們兩人親手製作的早點。
晚夜玉衡替寧寧倒了杯熱茶，「這是老君眉，你嘗嘗。」
寧寧捧著汝瓷壓手杯，老君眉這種茶饒是江南首富之女的她，也只在《紅樓夢》中見過，現實中似乎並不存在這種茶。
看著她臉上的困惑，天權富貴解釋說：「塵世自是沒有老君眉的，千紅一哭、萬艷同悲，『老君』『沒了』。但這裡不同，這老君眉是尊上親手培育的。」
「天闕知天意，逆乾坤，重拾舊山河，『老君』『還在』！」
寧寧聽得一知半解，她只知道，這茶喝到嘴裡很甜、很香，比平時自己喝的茶不知道強到哪裡去。
「你要是喜歡，我送三斤給你。」丹桂說，「不要嫌少，這茶一年的產出，也就十來斤，都沒她們這些沒心肝的要走。」
「謝謝姐姐。」寧寧起身道謝。
「不客氣。」
丹桂望向天權富貴。
後者趕忙放下茶杯，收起臉上的嬉笑，說：「姬昊剛剛傳回消息，他們已經回到上京都。蘇玫教授沒有檢測到任何數據異常，橘桜雪的儀式非常成功！」
「儀式？」寧寧有些困惑，昨晚她其實只看了個熱鬧。
丹桂解釋說：「對，儀式。就像上一次，蘇牧陛下在扶桑金海的儀式。這一次在朝鶴的實驗，同樣是藉助了儀式。」
「九尾殘骸滿是劇毒，無可爭議地來自原初。橘桜雪身體裡同樣藏著污染，我不確定來源，但無非是存律與原初。」
「最後，就是那月夜見尊。祂是朝鶴的舊神，是第十二時刻刃菊登神路上的磨礪。」
「我不清楚祂是如何復甦的，但必定和九尾一樣，有高位存在的協助。九尾是那位原初之神復活的，月夜見尊或許……」
丹桂微微一頓，喝了口茶，說：「大約是第三時間線的驚擾吧。總之，成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祂舊神的屬性。」
「一切舊神均不容於黎明，因此，我們需要藉助儀式，利用朝鶴本的十三夜節，將『月夜見尊』替換成『輝夜姬』。」
「以新月代替舊月。對輝夜姬的信仰，就是橘桜雪穩定自我的錨，惡海風波再大，只要錨不斷，船就不會傾覆在舊神的污染中。」
所以！
寧寧捂著小嘴，擔憂地問：「橘桜雪身上的污染，並沒有消失，只是被輝夜姬信仰之錨暫時壓下去？」
「這是自然。」
丹桂笑著點頭，說：「能量不會憑空生成，更不會憑空消失。昨晚的戰鬥，一小部分污染被陳墨白等人湮滅。餘下的，便由橘桜雪繼承。」
「凡有所得，必有所失。不過，倒也不用擔心。」
「月夜見尊，雖是朝鶴三御貴神之一，說到底不過一蕞爾小國的弱神，只需從開雲分出一點點信仰，就足以穩定橘桜雪的自我認知。」
「欸？」寧寧明眸圓溜溜的，「從開雲分信仰，這怎麼分？開雲子民不會信仰輝夜姬吧？我們有那麼多神明。」
「當然不會。」
丹桂解釋說：「所以，我們才會把九尾殘骸，鎮壓在出雲神國之內，不僅僅是因為出雲神國已是朝鶴妖怪之國，更是要建立九尾與出雲的聯繫。」
「通過妖怪與出雲的關係，建立開雲對九尾的壓制……」寧寧嘟囔著。
突然眼眸一亮。
「我明白啦！」
「現在的出雲神國在第三神座之下，而第三神座由蘇牧親自執掌，相當於借黎明皇帝的威勢，以出雲-九尾為紐帶，幫助橘桜雪穩定自我認知。」
「對！」丹桂點頭。
「另外，雖然不能讓開雲子民信仰輝夜姬，但是美少女的故事向來受人喜歡，可以通過漫畫、遊戲，讓開雲子民記住朝鶴有一位月之公主，其名：輝夜姬。」
「如此便足夠。」
說著，丹桂抬手一指，一幅水墨丹青懸浮半空，畫卷展開，月華灼灼，寧寧看到丹青畫的，是一位手持摺紙扇、粉發櫻眸、背生明月的狐尾少女。
正是以橘桜雪為藍本，創造出的輝夜姬形象。
「好好看！」
寧寧頓覺眼前一亮，這幅畫卷栩栩如生，畫技之高超世所罕見，當即問：「我能買下這個版權嗎？開發遊戲和動漫！」
「不行哦。」天權富貴笑著，「寧寧，你慢了一步，我已經買下版權，並且和朝鶴的一家動漫社合作，開發這個項目。」
「好吧。」寧寧覺得有些可惜。
「如果你喜歡，這幅畫可以送給你。」丹桂說。
「好呀！」
寧寧喜滋滋地卷上畫，抱在懷裡，「我可以問問，如此複雜的計劃，是事前就已經想好的嗎？從收回出雲神國、鎮壓九尾開始。」
「寧寧。能把走一步看一步做好，就已經是人中龍鳳。哪怕是神明，不過是走一步看三步。這樣的謀算，中間變量太多，是無法精確計劃的。」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自己不斷變強，只要你手中的底牌足夠多，終有一天這世界上的一切變化都會有利於你。」
寧寧點頭，最後問：「朝鶴的事暫時告一段落，那開雲的事情呢？那位……明皇陛下，還有他的太子，這是天闕的秩序。」
「子風家族，開雲九族。」丹桂目光向下，垂眸眺望西北方向的宮殿，「我們這些舊神終是要隕落的，隨你們心意吧。」
「尊上。」晚夜玉衡開口說，「今天凌晨的消息，因鐸爆發內亂，前去調解的阿萊克雅小姐，不幸遭到刺殺，生死未卜。」
「阿雅？！」寧寧驚得站起身來。
「終於輪到薔薇了嗎？」丹桂低頭沉思。
突然，她鳳眸一轉，「寧寧，你要去哪？想去因鐸嗎？你現在的任務，是回到江州，將信息全部告訴蘇牧陛下！」
「因鐸的事，薔薇自有打算！」
寧寧低著頭，良久，嘆了口氣，說：「我明白了。我這就返回江州。」
「嗯。」
丹桂讓晚夜玉衡護送。
目送寧寧離開天闕後，她對天權富貴說：「終於到這一天了，看來我不得不離開白玉京，離開這個我一手建立起來的帝國。」
「我的時代即將落幕，但在那之前，我要守好最後一班崗。」
言畢。
這位深紅祭司散落成漫天丹桂，如金雨一般，消失在天闕之中。
天權富貴跪倒在地，含淚相送，拜別舊主。
她剛剛離開天闕，一條福禍難料的消息發來。
——[隱篁天璣：X-Space最高席、大地君王因塞斯，出現在帝國東北的三國交界邊境！北聖兄妹已經動身前往。]
「大地君王？」
「三國交界？」
天權富貴立即聯想到，顧離等人前往的那座X-Space遠東實驗室！
……
……
中庭，遠東。
顧離本以為，又會是一場血戰。但在殺退實驗室的外圍安保後，再沒有遭到任何抵抗，三人一路狂奔，直入核心實驗室。
「等下。」
康斯坦丁拉住冒進的顧離，「你有沒有感覺，這地方有點問題，這麼大個實驗基地，沒有安保就算了，怎麼連研究員都沒有？」
「……」顧離停下腳步，他的序列感知中，的確沒有半個活物。
「該不會全都跑了吧？」康斯坦丁說，「就像上一次那樣，上京都的妖巢剛遇到襲擊，妖怪們就全縮回北方妖巢。」
「這次不會是，北方妖巢剛一陷落，X-Space遠東實驗室就收到撤退命令了吧？」
周海否定說：「可能性不大。」
顧離看向他。
「我們從北方妖巢到這裡，前後不過一夜的功夫，就算是我以空間序列搬運，都不可能讓這麼大一座基地的所有人全都逃走。」
「運物和送人，難度是完全不一樣的。」周海說。
「管他呢！」
顧離做好戰鬥準備，機甲已經穿在身上，「臨門一腳，哪怕是陷阱，我也要闖一闖，對方又沒有君主坐鎮，怕啥？！」
他抬手，一炮轟碎眼前的大門。
餘燼散開。
一具狐仙的屍骸，懸掛在三人眼前。
「這是……東條亞姬！她的屍體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康斯坦丁不解地問。
「問得好！」
四周紅光大盛，雷射鎖定在三人身上。
牆上的顯示器閃爍幾下，一位戴著墨鏡的風衣男子滿臉笑意，問：「我也很好奇，她的屍體怎麼會在冰原上。」
「一位X-Space的通緝犯，一位X-Space中庭最高負責人，還有一位……嗯。」墨鏡男想了想。
然後問：「你哪位？」
康斯坦丁：「……」
「不重要。」墨鏡男繼續說，「這樣的組合可不常見，來我這裡何干？」
「轟！」
迎接墨鏡男的是乾脆利落的一炮，顧離無心與他廢話，黃金瞳點燃，智慧序列時刻偵查，共享周圍信息。
「嗡！——」
能量蓄滿。
「砰！」
數不清的熱能武器發動攻擊，所有攻擊彈道的預判清晰浮現在腦海，周海顯然用不上這些，響指一打，空間扭曲。
「轟！」
爆炸在三人頭頂盛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將這座實驗基地炸得七零八落。
顧離從東條亞姬身邊跑過，匆匆一瞥，繼續前進。
「該死！」
屏幕之後，墨鏡男大罵一聲：「他們到底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不行，我必須趕緊離開這裡，晚了就來不及……」
他一邊罵，一邊動手銷毀資料，然後目光落在實驗室中央的金屬球體上，一時無法抉擇是炸毀，還是掩藏。
「不，不能炸毀，好不容易取得進展，這樣的樣本可不容易找。」
一番思想鬥爭後，墨鏡男決定，將金屬球體藏到地下安全庫中。
「砰！」
但房間的門，已經被空間攪碎。
智慧序列鎖定墨鏡男，顧離第一個衝進房間，在速度序列的加持下，揮動風與火的利刃。
「不自量力！」
墨鏡男絲毫不懼，轉手，雷電躍動，撕裂風與火的利刃。
周海出手，空間序列將兩人同時籠罩，雙方易位。
原本砸向顧離的雷電，直奔墨鏡男自己而去。
「周海！」
墨鏡男閃身躲開，勃然大怒，「你是要與卡利古拉陛下為敵嗎？」
周海回答：「我以為，我們早就是敵人。」
眾人交鋒的時候，康斯坦丁直奔操控台。
懸掛在實驗室中央的金屬球體，緩緩解開外層的序列屏障，一顆水晶質地的透明容器露出，裡面安睡的則是……母體怪物！
實驗母體已經完全畸變，看不出半分人樣，全身上下被各種奇怪的毒瘤、器官寄生。
母體的下半身長出一顆巨大的血瘤，跳動著黃金的光澤。
「啪嗒。」
顧離向前一步，腳下一軟，天旋地轉中摔倒在地。
別人看出這是誰，身為智慧種的他不可能看不出，眼前的怪物就是，Alice，火火，關天炎。
「為……為什麼？」
慘白的嘴唇囁嚅一句，他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切，尤其是關天炎下半身肉瘤中孕育的，疑似擁有黎明序列的胎兒。
「這是……」周海眯著眼睛說，「序列因子與星命譜系的實驗，卡利古拉想學蘇淵老師，創造出一位新神！」
「說起來，這還是你提供的理論基礎。」墨鏡男露出寒意，「周海，當年你出賣蘇淵博士時，是否想過有一天這項鍊金技術，會用在你學生身上？」
「你……」
「轟！」
墨鏡男還想說什麼，周海已經暴怒地一拳轟出，空間震碎，將這位雷電序列的藍血A+打到吐血，撞進合金牆壁上。
「這是怎麼了？一大早就如此熱鬧。」門外傳來聲音。
一位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滿臉溫和笑意地一步步走來。
「因塞斯陛下。」周海表示他的尊敬，並問，「您為何會在這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