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的簡訊令蘇牧倍感驚訝。
女皇與師姐竟有如此緣分，難怪她當初會出乎意料地，認一位紅血勞倫斯做教女。
不單是看在自己與老師的面子上。
而是，鏡中故我。
難怪先前北海一行時，會讓蒂娜擔任女皇特使，她應該是早就相中師姐，只是欠缺一個時機，她在等勞倫斯家族醜聞敗露。
等自己來北境為師姐出頭，然後順理成章地一石三鳥，認蒂娜做教女、平千葉師門怒火、施恩勞倫斯家族。
現在的勞倫斯家族遠比當初受重用，深度參與黃金豐饒之節的盛會籌備。
「方舟。」蘇牧開口。
「在。」
手機響起冰冷的AI女聲，事實證明方舟是個小心眼。
綺華大沙漠調戲它的事，到現在都記得，始終不肯換成別的聲線。
「我想調取蒂娜師姐的學院檔案，還有2004.12.26的執行部任務檔案，以及【星-007：柯約莎刻】的資料。」
「【星-007：柯約莎刻】資料收集中，學員蘇牧，權限暢通。」
「抱歉，您無法調取學員蒂娜的全部檔案，這需要校長、副校長、千葉教授，三位當中的兩位簽字授權。」
「已幫您聯繫兩位校長。」
「2004.12.26執行部任務檔案，需要執行部部長授權，已經幫您聯繫德諾爾教授。」
「請稍後。」
蘇牧聽著冰冷的AI聲，不免想起同樣變成AI的火火姐，好奇地問：「方舟，你真的只是AI嗎？我有一個朋友……」
「學員蘇牧，方舟AI是聖光·卡塞爾學院於上個世紀末開始研發的、自主可控的……」方舟念著無聊的官方介紹。
蘇牧立即打斷，「停停停，你幹活吧。」
「自我介紹結束，繼續執行任務。」
「已獲取校長希爾維·阿德萊德，副校長古·潘德拉貢，執行部部長德諾爾·古斯塔夫，三位教授授權。」
「學員蒂娜檔案，整理中。」
「2004.12.26執行部任務檔案，整理中。」
月光，灑滿桌前。
蘇牧坐在窗邊凝思，思索著女皇與師姐類似的經歷。
女皇從貞女祭司開始，歷經九死一生，完成自我突破，最終成為律星之主。
與她相比，師姐到目前為止，毫無疑問是失敗的，但她的失敗並非源於自我，而是強大的外因，第一君主的異變賜福。
女皇希望師姐成為貞女祭司，何嘗不是一種，複製她成功經歷的鼓勵？
這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準備？
蘇牧不清楚。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看著方舟整理好的文檔，暴風龍王的署名再次映入眼帘，這是有關巨獸【星-007：柯約莎刻】的記載。
「我從未見過如此割裂的巨獸。」暴風龍王如是寫到。
「它的聲音如同金鈴在風中搖晃一般輕盈、悅耳，如寂靜夜幕的月光。」
「但它的長相，令我毛骨悚然。這是一尊無首的巨獸，長著酷似羽蛇的雙翼，身體由400顆血色骷髏堆積而成，一條大蛇倒置纏繞，竟是一個整體。」
400顆……蘇牧沒想到，他的敬業老爹居然還有時間、心情，數清楚怪物身體裡有多少骷髏頭。
要不說他是神明學大師呢。
「它的每一次攻擊，都伴隨著搖晃的金鈴聲，恍惚間，猶如漫天月光灑落。扭曲的身體在暴怒時，會產生裂解，四百顆骷髏與蛇首會分開攻擊。」
「這是極難殺的巨獸，只要有一顆頭顱逃走，就會重新恢復。是的，團隊嘗試了很多次，幾乎是殺不死的怪物。」
「……」
「這隻巨獸習慣在夜晚出沒，尤其是有月光時，四百顆骷髏總是仰望皓月，蛇瞳露出幾許貪婪的野心。」
「它在覬覦月亮。」
「……」
「記住，千萬不要在滿月之下，與之戰鬥。」
「1914年6月28日，我決定向序列聯合大會提交報告，將這隻巨獸暫時命名為『柯約莎刻』，等級：星。」
「……」
「柯約莎刻，阿茲特克神話中的月亮女神，因妄圖弒殺眾神之母、大地母神，從而被胞弟——染血太陽神斬殺。」
「太陽神將柯約莎刻的頭顱拋向天空，因而誕生出月亮。」
「它是被遺忘的月神！」
「……」
看完蘇淵的記錄，執行部檔案已經整理完畢，方舟貼心地在後面，附上千葉風回的戰鬥報告，對怪物的描述大致相同。
但有更細節的補充，2004年的12月26日的阿茲特克大區，魯斯特火山上空的夜幕，懸掛著一輪滿月！
後面是劍聖大戰巨獸的照片。
蘇牧放大照片。
「真是的，好糊！」
他不得不吐槽一句，學院的攝像頭平時開會時，尤其是拍自己在扶桑金海跳舞時，那可是非常清楚的。
怎麼一到戰場，就是一片朦朧美。
只能依稀看見，夜幕的月光下，骷髏頭骨鋪滿天空，人皇大帝法天象地矗立大地，向著月光揮劍，大片塗抹的金色。
「不是學院不努力。」
方舟AI辯解一句，「實在是千葉教授與柯約莎刻戰鬥的餘波干擾太強，銀的、白的、紅的、黑的、紫的、金的，全都塗抹在夜幕黑布上，像是莫奈的印象派油畫。」
蘇牧看著任務檔案，除去師父大戰巨獸的這部分，剩下的就沒有任何特殊之處，這原本應該是個非常簡單的任務。
尤其是外圍的輔助工作，否則是不會派一位大二實習生上戰場的，只是讓他們提前遠遠地感受一下與巨獸戰鬥的恐怖氛圍。
結果，恐怖敲響房門，【星-007：柯約莎刻】意外降臨。
柯約莎刻，阿茲特克神話的月亮女神。月亮，又是月亮。
這已經不能算是一種簡單的巧合，難道這尊巨獸的出現是因為師姐？
「幫我請姐姐、虞師姐、師妹來一趟。」蘇牧說。
方舟AI立即執行，「正在發送邀請函。」
蘇牧還在閱讀蒂娜的檔案，看著她剛入學時的刻苦。
雖然在師門中並不起眼，但與同血統的紅血相比，已經初步具有精英的潛力。
當時學院中流行說法是，劍聖正放棄藍血門檻限制，準備開始培養紅血親傳。
那幾屆的學長、學姐對蒂娜的評價頗為不錯。
看著這些舊聞，倒是讓蘇牧對師姐改觀不少，但從柯約莎刻事件之後，風評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翻轉，蒂娜突然頹喪。
蘇玫推門而出，「弟弟，你找我？」
虞詩妃、橘桜雪跟在後面。
蘇牧將方舟整理的信息，轉發給兩人，等她們看完後，迎著震驚的目光，問：「虞師姐，你知道這些事嗎？」
『知道一些，從官方通告。』虞詩妃回憶著說，『我問過師父，他似乎並不願意談及此事，同時囑咐我們不要刺激師妹。』
『我猜，一定還有連這份檔案都沒有記載的內容。』
蘇玫吐出兩個字，「月光！」
「師姐果然和我一樣，難道說，她是萊茵神話中的月神傳人？」橘桜雪有些興奮。
「顯然不是。」
蘇玫立即予以否定，「萊茵就沒有自己獨立的成熟神話體系，一部分來自卡爾瑪大區的世界樹神話，另一部分則是教會神話。」
「古卡爾瑪神話中的月神，叫瑪尼。在諸神黃昏中，被巨狼芬里厄吞噬。教會神話則是一神教，只有雅赫維。」
「下午和老公爵聊了些。」
蘇牧補充說信息，「勞倫斯家族並非萊茵本地世系，而是從新月沃土之地起家，在東羅慕路斯帝國覆滅後來到萊茵的。」
「勞倫斯家族任何一個版本的譜系傳承，都無法和月光對應上，我現在更傾向，師姐的月光來自母系傳承，但無法考證。」
橘桜雪突然補充一句，「不一定非是母親，也有可能是……奶奶呢？就比如我的奶奶，就是一位白狐狐仙，月夜見尊的祭司。」
蒂娜的奶奶？
老勞倫斯的情人，好像是個落魄的小貴族。
蘇牧在勞倫斯家族譜系表中，見過對方的名字，但早就去世。
所在家族在戰爭中消亡。
「補充的很好啊！」蘇牧誇讚一句。
「嘿嘿！」
橘桜雪笑著，「經驗之談，經驗之談。」
「明天我會拜託老公爵調查，今晚請你們來，是想請虞師姐幫忙。」蘇牧說，「能否為蒂娜編織一場幻夢。」
「在夢中回憶柯約莎刻事件，同時又要確保不驚醒她，明天起床時想不起今晚的噩夢。」
這是一場精巧的手術夢境。
虞詩妃淡然一笑，點頭，『這很簡單。不過……』
「不過什麼？」蘇牧問。
『師弟，你應該知道，出於自我保護，大腦會主動美化記憶。因此，我們看到的夢境，未必百分百真實。』
「一個大概便好。」蘇牧說，「我們還有另一位證人。」
他指著檔案中，變成瘋子的女學員。
「我會請主角小姐幫忙。」
『好。』
虞詩妃點頭同意，不需要離開，就在這裡，她點燃黃金瞳。
【5-5：坐忘一心】將呼呼大睡的蒂娜，拉進一場精心布置的美夢。
「轟隆！」
2004年12月26日，夏。暴雨在海岸線傾盆而下，太陽將雨水烤得滾燙，阿茲特克大區到處霧蒙蒙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蒂娜學妹，當心點，雨林里到處都是子級巨獸。」同組的戰友提醒著她，「霧氣太大，什麼都看不見，不要衝得太狠，保存體力。」
周圍一片讚美之聲，「不愧是千葉教授的學生啊！」
蒂娜一馬向前，手中的序列金劍，斬殺一隻又一隻企圖偷襲的巨獸。
聽到學長的提醒，她自信滿滿地回過頭來。
「好嘞！」
蒂娜微微喘著粗氣，肌膚香汗淋漓。
回過身來，自信滿滿。金色長髮下的臉蛋，滿是明媚的笑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