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蘇牧的驚訝。
赫彌詩淡然一笑，坐到椅子上，隨即，黃金的紡錘絲線從她的身體中湧出，在皇帝身邊纏繞幾圈後，束縛住他的手腳。
「如何？」她問。
「渾身……無法動彈了。」蘇牧眼眸顫動。
他還是第一遇到這種情況，堂堂皇帝居然被小小金線控制，比速度序列的時間王權來得更加霸道、無解。
「這不是綁住你的手腳。」赫彌詩右眼一眨解釋說，「而是裁決你的命運，我給出的裁定是——一二三，木頭人！」
「所以，不是我不讓你動，而是命運，命運牽絆住了你的手腳。」
「更詳細的解釋嘛，就比較複雜、你可以簡單地理解為，我用你的過去，延遲了你的未來，讓你的命數在這一刻處於真空。」
「因為真空，所以你無法行動，就像一台計算機，沒有指令，算力再強也是廢鐵。」
赫彌詩耐心解釋著。
知覺陡然回歸，蘇牧恢復行動，輕輕一用力，便掙斷了黃金絲線，這並不是真的金屬絲線，只是一種力量的表達形式。
「但皇帝位格太高，哪怕是在塵世，在你完全沒有戒備的情況下，對你的裁決也只有十來秒。」赫彌詩收回金絲。
「不過配合我的速度王權，時間可以讓我做到許多事。只可惜，莉莉絲的身體太硬，沒能一劍砍死她，只搶回了一位美麗的小姐。」
裁決命運……還是速度君王，擁有時間的權柄，蘇牧望著新師娘漂亮的綠色眼眸，對校長的話理解的更加深刻。
要禮貌些！不僅是因為身份，而是……她真的很強大。
「你是，主角？」蘇牧問。
「啊~~~」
赫彌詩嘆息一聲，「算是？我不清楚。以前蘇淵的時代，他管這個叫神的賜福。現在，莓莓參悟黎明，改叫【主角】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千葉風回嗎？」
「因為……老師長得帥，又能打，會說話？」
「額……算是？」
赫彌詩哈哈一笑，說：「這些不是主要原因，關鍵是我……綁不住他！我既是他的君王，又能紡織金線裁決命運。」
「你可知那時候的我，有多麼心高氣傲？偏偏這個時候，從中庭開雲，那個當時堪稱落後、保守的鄉下，殺出一個我完全無法掌控的人！」
她的眼眸看向斜陽，蘇牧從中看到了驚喜，帶著無限的懷念。
「那時候的我覺得，他就像是高飛的大鷹，超脫凡塵的一切束縛，哪怕擁有天神眷顧的我，都無法掌控。」
「當他對我揮劍，法天象地升起的那一刻！當他對我動武，絕地天通鎮壓裁決的那一刻！我……」
赫彌詩的身體微微顫抖。
蘇牧能感覺到，這位新師娘正心中的澎湃。
她沉醉在師父斬斷金絲的那一幕，從不可一世的驕傲天女跌回凡塵，仰望著記憶中的人皇大帝法天象地。
又一位迷途的。蘇牧感慨著。
赫彌詩臉頰醉紅，半晌才回過勁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剛才肯定在小輩面前失了禮態。
「後來，在千葉的幫助下，以時間參悟時間線，我對金絲的理解，進一步加深，最後掌握了窺視命數，裁決命運的權柄。」她說。
「您沒進過時間線？」蘇牧問。
赫彌詩搖搖頭，「以前哪裡知道時間線這種存在，現在也不知道如何進去，直接憑藉序列王權，拿到些許權柄。」
「不過，在千葉的幫助下，我倒是從時間線的參悟中，看到屬於我的稱號——【宿命終裁】。」
「是一切命運、天數、必然性的存在，手持紡錘，規劃時間線上一切神明、凡人的未來。所以，我能看見她們三人的身上的污染。」
這格調！
蘇牧不禁感嘆，老師那一代，應該也很精彩吧。
「那我呢？」他好奇地問。
「你？」
赫彌詩看了又看，說：「年輕力壯、氣血充足、精力充沛！除此之外，完全看不出來，怕是得等我加冕完成，才能窺視一二。」
蘇牧的期待有些落空。
要是新師娘能看穿，「凱撒」到底在自己身上安裝了什麼監控，那就好了，可惜，真可惜。
「那她們三個，誰比較危險一些？」他問。
「自然是……」
蘇牧以為她會說潘蒂婭，畢竟她身上的存律污染，不僅是數量還是種類，都不是尋常人可以比擬的。
赫彌詩抬起手，指著，「她！」
「啊？」
蘇牧頓時眉頭一沉，居然是橘桜雪？
這是為什麼，那位舊神月夜見尊的污染有這麼恐怖嗎？
居然比存律還要猛？
「和你的預期不符？」赫彌詩問。
蘇牧點頭。
「潘蒂婭小姐，也就是寧絡絲小師妹，她身上的污染最多，還都是高質量的存律污染，比如「豐育潘母」、「痴愚詭源」、「大夜空相」等。」
「橘師妹身上，只有一位舊神，還是朝鶴的月夜舊神。」他說。
赫彌詩笑著反問：「小橘子也是……主角嗎？」
「另外。」
「我覺得低估了這位舊神！」赫彌詩黛眉微蹙，凝思片刻後說，「同樣是舊神，小橘子身體裡的與小蒂娜身體裡的，存在天壤之別！」
「我指的只是月光。」她補充一句。
天壤之別？
蘇牧沉思著，望向橘桜雪。
「也別太擔心。」
她安慰一句：「至少暫時是平衡的，但切記，不要讓小橘子再去觸碰天量污染，不然這個平衡很有可能被打破。」
「小橘子的命系，不是通過出雲神國，和你連在一起嗎？」
「你罩著她點。」
赫彌詩熄滅黃金瞳。
「謝謝。」
蘇牧致謝，太陽落山，兩人就千葉風回的過去閒聊著，直到，第一縷月光落下，潘蒂婭與橘桜雪雙雙睜開眼眸。
「怎麼樣？」蒂娜衝上去問。
潘蒂婭、橘桜雪，神色複雜地望著她。
「看見什麼了？」
看到兩人的表情，蒂娜忽地緊張起來。
正在做晚飯的蘇牧、赫彌詩，廚房搗亂的拉美昔思，巡邏的陳墨白，聽到聲音紛紛趕來，圍坐在篝火邊。
「你說，我說？」橘桜雪問。
潘蒂婭喝了口水，休息片刻，說：「還是我來吧，三件事要說。」
「第一，奧麗娜小姐與施耐特的記憶，可以相互印證。女孩躺在病床上，聽到了父親的懊悔、憤恨，並親眼目睹了第一君主蠱惑的夜晚。」
蒂娜一臉難過，「這可真是糟糕。」
「第二，莉莉絲的確沒有參與北境的亂局，她當著奧麗娜小姐的面，窺視了姬昊師兄的記憶，就是要了解我們來南域的目的。」
「還有我和姬昊師兄的過去，準備拿他來……給我設陷阱。」
潘蒂婭抿了抿嘴，不知說些什麼。
「有說位置嗎？」蘇牧問。
「沒有。」
潘蒂婭搖搖頭，繼續說：「然後就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事情，柯約莎刻災難那晚，我們通過奧麗娜小姐的眼睛，清楚地看到……」
蒂娜伸長脖子，雙手攥拳，全身緊繃。
「夜幕之下升起的，不是一輪新月，而是……三輪輝月！」潘蒂婭展開精神權柄，令眾人得見三月交輝之刻。
「滿月，暗月，新月！」
「蒂娜師姐體內流淌的血脈，不是哪一位月神，而是古羅慕路斯、古赫納斯神話中的天、地、冥——三相月神！」
「手持弓箭，執掌狩獵，貞操與生育的荒野大地之主，新月月神」
「手持魂燈，引渡亡靈，魔法與神秘的冥界地獄之主，暗月月神」
「手持雀翎，照耀塵世，庇護與福澤的天空夜幕之主，滿月月神。」
「三月合一，其名蒂娜。」
潘蒂婭的話迴蕩在夜幕之下。
橘桜雪羨慕、嘆氣。
蘇牧與陳墨白無比震驚。
反應最大的，當屬赫彌詩。
她第一次對千葉風回的目光感到質疑，正是因為蒂娜。
現在事情徹底翻轉，她覺得自己……狗屁的命運裁決！
而蒂娜本人，面無表情，不是沒有情緒，而是情緒太多、太雜、太兇猛，整個人直接愣在原地——她宕機了。
蘇牧看著師姐，沒有開「因為腦容量不夠，笨蛋師姐被三月塞住腦子」這種玩笑，而是和所有人一樣，靜靜等待著。
麥林德倫的夜，月光撫摸在她的臉上，遠處的實驗室中，柯約莎刻異常明亮，像是墜落大地的月亮殘骸。
難怪它如此畏懼師姐，一打三，壓力大啊！蘇牧想著。
良久。
蒂娜終於回過神，問：「……唔，什麼月來著？」
蘇牧：「……」
眾人全都捂著臉。
橘桜雪笑嘻嘻地，上前抱住蒂娜的胳膊，喊著：「三月，師姐，你是三月！是天、地、冥的三月，比我厲害多了！」
她不無羨慕。
但更多的是為師姐感到開心，在學院的這段日子裡，就屬和蒂娜師姐關係最好，吃飯、睡覺基本形影不離。
「哦！」蒂娜點點頭，緩緩感嘆一句，「原來是……三啊！」
「咳咳！」
蘇牧糾正說：「是三月，不是三！」
說話得說全，不然容易讓人誤會，你現在是貞女，話不要亂說！
「都一樣，都一樣。」
蒂娜完全沒什麼情緒，整個人呆呆的樣子，就傻傻地坐在凳子上，望著眼前跳躍的篝火，看不出半分喜悅。
眾人高漲的興致跟著冷下來。
赫彌詩一臉奇怪，小蒂娜這是怎麼了？
她現在不應該是放聲大笑嗎，怎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蘇牧等人望著彼此，紛紛搖頭。
「弟！」
「弟！」
蘇玫急匆匆走來，打破篝火邊的沉默，完全不理會赫彌詩的招呼，一把拉住蘇牧，將他拽進實驗室。
「小詩妃，讀到柯約莎刻記憶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