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誕生的支柱?」
「南域?」
白髮少年盤腿坐在花海中,撐著下巴認真思考著蘇牧留下來的話。
剛才騙過黎明皇帝的得意,一下子被嚴肅代替。
因為,他是南域的孩子!
「那漂亮、豐滿的姐姐,我好像在電視上看過。嘶——哪裡呢?」
指尖在臉上快速敲擊,「啊!想起來啦!」
右拳砸在左手掌心,少年重新露出笑容,「是去年的萊茵電視台,這姐姐是律星女皇的養女,是萊茵帝國的皇儲!」
「哦!」
「難怪如此強大!」
「看來她做出的假設,我不得不相信……一位尊名「凱撒」的原初之神,將灌滿污染的支柱,塞回南域大陸。」
「難怪!」
少年像是終於想明白,近來在南域各大城市,感覺到的異常。
空氣中本該瀰漫的,是熱烈、歡欣、解放,現在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他此行偷渡進開雲的崑崙聖域,就是聽說了支柱大權的秘密,想要向這位「解放先師」求取解放南域的權柄。
要不是黎明皇帝出手,他怕是要在這裡迷航一輩子。
理清楚這些後,少年的身形消失,準備跟上皇帝離去的步伐。
但臨走前,他突然回過頭,好奇地想去看一眼,他們口中的第十時間線。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觸碰入口,卻根本進不去,只好作罷,快速離開星門。
遙隔深空萬里,他卻立即找到蘇牧的身影,橫渡星海追去。
「怎麼了?」
蘇牧突然停下,蘇玫餘光瞥了一眼身後,問:「你剛才就一直回頭看,難道我們身後有人?」
「咦!不要嚇我。」
蒂娜雙手捧在胸口,「完全沒有看見人啊!師弟,你在這裡可是能夠使用支柱大權的,連你都沒發現的人,那不就是……鬼?」
她感覺脖子有些僵硬。
一直沒說話的虞詩妃,突然從她肩膀後面幽幽探出,並隨便念了兩句痴愚囈語,嚇得蒂娜俏臉煞白,抱頭驚恐。
「哈哈哈……」
「師姐!」
蒂娜只覺得剛才三魂七魄,全都魂飛魄散,還真以為撞見鬼,沒想到居然是虞師姐在捉弄自己!
『你是暗月,執掌亡靈鬼魂,你怕啥?』虞詩妃雙手一攤,『沒聽說過哪家神話中,有死神閻羅自己怕鬼的。』
「……」
蒂娜氣得鼓鼓的,卻又無法反駁,只能自己生自己的氣。
膽子小這種事能怪她嗎?誰家好人不怕惡鬼啊!
「走吧。」
蘇牧看著兩人,搖頭說:「是我敏感多疑,這裡到處都是能量體,算得上半個地獄,出現異常才是正常情況。」
四人落到一顆星球上,不出十分鐘的功夫,整個星球再次活化起來,像是發瘋一般試圖吞下四人。
蘇牧沒有出手,而是看向蒂娜。
三月交輝。
蒂娜以寬恕平息這顆星球的貪念,原以為會讓活化星球恢復平靜,但慾念平息後,腳下星球不可逆地破損、崩毀。
「師弟。或許這才是崑崙神國原本的樣子,這裡的文明早就瓦解,是污染的慾念,將物質重新組合在一起。」她說。
「如果沒有明確的、擁有本源的悖面,想要淨化崑崙污染,那豈不是要動用對等質量的支柱大權?」蘇牧頓時覺得十分棘手。
『可能並非如此。』
虞詩妃望著潰散的活體星球,說:『大家仔細聽,用心去感受,就會發現它們看上去是活的,實際上還是死的。』
『之所以會動,會攻擊,只是因為遵循宇宙的一條基本法則——擴張!』
『對於人的認知來說,外在表現為,永不滿足的吞噬。但這與我們認知的吞噬並不一樣,它是自發且毫無意義的。』
『它們與教宗不同,教宗雖是燈火能量,卻擁有「靈識」。我說的並非是自我認知的高級智慧,而是意識到存在的基本「靈識」。』
『總之,就是……』
虞詩妃有些小急躁,感覺有些解釋不清楚,自己想要表達的內容。
這種涉及基本概念的存在,實在過於抽象。
她說的「靈識」,連「努斯」都算不上,而是誕生「努斯」的前提,是構成「努斯」的基本單位之一。
「師姐,我聽得明白。」蘇牧說。
虞詩妃點點頭。
「明白什麼?」蒂娜不明白。
是啊。
明白什麼?
白髮少年就站在四人身邊,覺得他們像是身披長袍的學者,而自己像是一隻努力思考,卻思考不明白的滑稽猿猴。
蘇牧換了一種表述思路,「你們還記得,大教宗對我們講的,神之造物主的誕生嗎?」
蒂娜記得清清楚楚,「宇宙背景能量加完美容器,自我完善、自我加冕,升格為造物主。」
「當有形體的造物主擺脫容器束縛,從『形而下』飛升成為『形而上』,便成為該文明的【神之造物主】,錨定該文明的一切因果!」
蘇牧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蒂娜羞赧一笑,說:「我原本打算用著小說里的,你知道嗎,我最近新構思了一本……」
「停!」
蘇牧打斷她,「這事回去說。」
哎呀!
幹嘛要回去說,構思了什麼,說出來啊!
隱匿在一旁的白髮少年,聽得抓耳撓腮,心裡痒痒的,卻又不敢現身直接問。
「我想,這裡可以類比,這些污染就是背景能量,而虞師姐說的『靈識』,就是完美容器,擁有第一因的完美容器!」
蘇牧說:「不管文明的第一因為何,喜怒哀樂、愛恨情仇,愚昧求知、節制貪婪,這些統統可以,推動才是最重要的!」
他伸手,黎明序列的金色漣漪,在深空中微微蕩漾,「我給它們施加的第一因是——死亡!」
眾人凝神靜氣。
少年瞪大眼睛。
「嗡!——」
紫黑色的光芒綻放,不停生長、裂解、綻放,在眾人面前卷出不受控制的生命紋路,如火焰的歡烈,如卷草的繁複。
當蘇牧施加的第一因消失,鯨魚般大小的綻放戛然而止,出現大面積壞死、凋亡,但剩下的部分卻變得漂亮、美麗。
從剛才的漫無目的、恣意繁衍,變成渴求生存、裁剪不良,剩下最完美的部分,最終走向徹底凋亡,卻因完美顯得悽美。
「如果……」蘇玫的呼吸急促起來,「施加逆創生流溢之數!」
「試試。」
蘇牧閉上眼眸,重新睜開,接近完整的逆創生流溢之數,以他為中心刻寫在星海之中,死亡的第一因重新流溢。
「嗡!——」
原本死寂的深空還是震動,眾人看到了黃金生命,不再像之前那剛瘋狂、雜亂,充滿符合黎明美學的豐饒之美。
但隨著第一因的不停推動,原本的豐饒之美,開始崩壞,漂亮的生命紋路出現扭曲,有些莫名糾纏在一起。
蒂娜想了想,立即出手,為術式與能量圈定極限。
下一秒,原本還算和諧的黃金生命,出現大面積糾纏,呈指數級崩壞。
但在數量降到一定量級後,又開始呈現和諧的豐饒之美,隨後又開始糾纏、崩壞,由此周而復始。
直到蘇牧撤去第一因。
「吼!——」
紫黑色的污染髮出能量悲鳴,將糾纏的黃金生命瞬間吞噬。
蘇牧看向姐姐,說:「這是一道數學題,我輸出的第一因,只是很少的一部分,但隨著系統內部的糾纏、廝殺,我需要不停加大輸出。」
「求,逆轉整個崑崙神國,最少需要那種位格的權柄?」
他笑眯眯地問。
蘇玫想都沒想,說:「完整支柱!」
「逆轉的位格不取決於開始的第一因,而取決於淨化以後一絲污染的第一因。只有支柱才能淨化支柱,因此「凱撒」為我們指明了路。」
她看著手中失去流溢黃金的賢者之石,「我們需要弄出一尊支柱位格的巨獸支配者,祂將在崑崙表現為黎明支柱。」
白髮少年聽到這句話,差點以為這位大姐姐瘋了!
一尊巨獸支配者,會給黎明造成多大污染,他簡直不敢去想。
「不過。」
蘇玫話鋒一轉,說:「「凱撒」不會創生流溢之數,但我們會,因此……」
「嗯?」
蘇牧靈光一閃,以痴愚囈語溝通。
虞詩妃翻譯說:『如果「凱撒」將空白支柱裝滿污染,塞回黎明塵世,我們可以想辦法將其引到崑崙神國之內。』
『利用祂的污染,推動這裡的淨化,在完成的瞬間,將祂殺死在神國之內。』
「這太瘋狂。」蘇玫說。
『萬不得已的時候再用。』
蘇玫點頭,「只能如此。」
瘋狂什麼?
如此什麼?
白髮少年完全聽不到虞詩妃說的話,精神序列的情緒波動,從他身體裡徑直穿過,一個音節都沒有捕捉到。
至於皇帝說的瘋話,那就更是一句都聽不見。
「走吧。」
蘇牧轉身離去,「不知道在神國待的這段時間,外面又過去了多久。」
蘇玫又裝了一些樣品。
眾人橫渡星海,離開這座充滿污染的神國。
白髮少年心中嘆息一聲,知道拿不到支柱大權,只能跟著一起離開。
極速飛行的蘇牧,突然一個急剎車。
正在想事情的白髮少年,一個沒停住,直接撞了上去。
然後,從身體中穿過。
蘇牧只感覺到,一陣微不可察的——風。
穿過他身體的每一處。
但這裡不該有風。
「閣下。」
蘇牧神情冷漠,目視深空,說:「跟了我們一路,也聽了不少消息,臨別之時,不打算露個面嗎?」
望著那雙眼眸。
白髮少年嚇得一哆嗦。
糟糕!
被發現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