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的鈴聲、印表機列印報表的撕拉聲、以及那些組長低沉的催促聲交織在一起，壓抑而沉悶。
李昊一路上沒有任何掩飾，踩著皮鞋發出清脆的響聲，直接回到了自己原本所在的那個偏僻的格子間位置邊緣。
他雙手插在衛衣兜里，居高臨下地在辦公區里掃視了一圈。
很快，他就發現原本應該坐在正前方那個高檔真皮轉椅上、頤指氣使地指揮員工的行政組組長位置上空空如也。
那頭死肥豬，不在位子上。
李昊沒有選擇去敲辦公室的門，而是隨口詢問旁邊坐著的一個同事：「小傑，那頭死肥豬呢？怎麼不見他人。」
被喚作小傑的年輕同事原本正埋頭在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里，聽到這句聲音不大、卻驚世駭俗的詢問，手上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機械地轉過頭，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張，滿臉都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錯愕。
這大白天的，在人來人往的辦公大廳里，竟然有人用這種毫無掩飾的蔑稱來稱呼公司里最記仇的頂頭上司？
小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有些驚慌地往左右看了看。
見周圍幾個格子間的同事已經開始悄悄往這邊側目，這才壓低聲音，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冷顫，遲疑著開口說道：「你，你說葉主管嗎？」
「對」
李昊雙手依舊插在衛衣兜里，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就是那頭廢物一樣的肥豬了，他去哪裡了？」
嘶——！
剎那間，周圍好幾個聽到這話的同事忍不住當場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敲擊鍵盤的噼啪聲在這一角突兀地稀疏了下來，附近幾個格子的打工人們齊刷刷地轉過頭，一道道目光匯聚在李昊身上，震驚無比。
那眼神宛如在看一個即將就義的絕世勇士。
瘋了吧？
這簡直是嫌命長！
在職場這個等級森嚴的泥潭裡，誰不知道有些潛規則是碰都不能碰的？
就算私底下大家在微信群里把那個「葉肥豬」罵得狗血淋頭。
可一旦到了檯面上，誰見了那張油膩的面孔不得堆起滿臉的假笑，恭恭敬敬地喊一聲「葉主管」？
在這個公司里，老葉最忌諱、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拿他的身材說事。
更別提「肥豬」和「廢物」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簡直是精準地踩在了那頭肥豬的雷區上狂跳。
而且李昊之前不是請假走了嗎？
之前老葉還罵罵咧咧的，怎麼現在又回來了？
一時間，整個業務二組的辦公區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站在行政打卡機那邊的蘇曼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當她看清那個穿著黑色衛衣、戴著口罩的傢伙居然真的是李昊時，那張漂亮的臉蛋瞬間被嚇得有些發白。
她一邊有些抓狂地踩著高跟鞋往前邁了半步，一邊瘋狂地用眼神戳著李昊的後背，雙手在胸前隱蔽而焦急地連連使著眼色，嘴型無聲地拼命大喊著：
「後面！看後面！！」
感受到蘇曼那近乎要殺人一樣的目光提示，李昊挑了挑眉，心中頓時瞭然。
恐怕是那頭葉肥豬來了。
他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玩味心態，好整以暇地緩緩轉過身去。
隨著李昊轉身，果不其然就看到了葉主管。
那個站在通道拐角處的臃腫身影便毫無保留地撞進了他的視野。
長得肥頭大耳，那層層疊疊的肥肉隨著他因為憤怒而急促的呼吸一陣陣地劇烈顫抖。
陽光從高層寫字樓的落地窗外傾灑進來，將他那張滿是油光的胖臉照得像是一塊剛從油鍋里撈出來的豬肉，正泛著令人作嘔的烏亮。
看著這頭平日裡在業務組呼風喚雨、把自己當成土皇帝的肥豬，李昊不僅沒有半點打工人的心虛與惶恐，反而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饒有興致地散漫開口：「喲，原來肥豬葉你在這裡啊。」
「怎麼，這下午沒在辦公室里趴著睡，倒學會躲在拐角聽牆根了？」
肥豬葉。
這幾個字李昊叫得極輕，卻在寂靜得連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的大廳里，激起了震耳欲聾的餘音。
葉主管整個人像是被戳中了死穴，那張原本就因為憤怒而有些漲紅的肥臉，在一瞬間徹底憋得臉紅脖子粗。
他渾身的贅肉因為極度的屈辱而瘋狂顫抖，手裡的保溫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下兩條細縫的眼睛裡，噴吐著幾乎能將人融化的怨毒與怒火。
「李昊！你是不是狗膽包天？！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葉主管用那尖銳得有些變調的公鴨嗓歇斯底里地咆哮著，一根肥膩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李昊的口罩上：「你是不想幹了是不是？！」
「敢這麼跟我說話，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在魔都徹底滾蛋？！」
面對葉主管那習慣性的職場威壓與恐嚇，李昊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如果是在現實中，在那個被房租、全勤、以及下個月生計死死捆綁住的真實世界裡，他或許會為了這一張按時發放的薪水而彎下脊樑，任由這頭肥豬把吐沫星子吐在自己臉上。
可在這一比一復刻、一切都可以重來的《真實遊戲》里。
在擁有無限逆轉時間神權的這一刻。
眼前的老葉，不過是一團由數據組成的、用來宣洩情緒的沙包罷了。
「你猜對了，老子確實是不想幹了。」
李昊笑了一聲，隱藏在連帽衛衣袖口下的右手倏然探出。
「小爺我今天就是特意來揍你的。」
說話間一巴掌直接抽向了老葉那張肥臉上。
「啪！」
這一巴掌的力量大得驚人，葉主管那兩百多斤的身軀在巨大的慣性衝擊下，整個人猛地往右側一歪。
腳下那雙昂貴的皮鞋在光滑的花崗岩地面上瘋狂摩擦，一連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最後一屁股撞在了旁邊的複印機上，將上面的文件震得漫天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