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平穩地行駛。
車廂里安靜得有些壓抑,就連計價器跳動的聲音清晰可聞。
琉璃縮在後排的角落裡。
她身上那件寬大的連帽外套把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她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發抖,隨著車輛距離世田谷區越來越近,那種顫抖的幅度也越來越大。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林弦坐在她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用輕浮的語氣去逗弄她。
他知道,現在的琉璃聽不進去任何安慰。
唯有用最粗暴的方式,把那層禁錮她的殼徹底砸碎。
一個小時後,計程車緩緩減速,停在了一片看起來頗為陳舊的住宅區外。
這裡是典型的中產階級聚集地。
街道兩旁的樹木被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一根多餘的枝條伸出來。
每家每戶的院牆都砌得一般高,連門牌的樣式都透著一股整齊劃一的刻板氣息。
這裡很安靜,但也死氣沉沉。
林弦推開車門,邁步下車。
他回過頭,看向還縮在車座上的琉璃。
「下車。」
林弦的聲音不大,但琉璃拼命地搖著頭,連帽外套下的眼睛裡全是害怕。
「我不去……社長……求求你……」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
林弦沒有廢話,他直接探進半個身子,一把抓住琉璃的手腕,將她從車裡拽了下來。
「砰。」
車門關上,計程車司機像是怕惹麻煩,一腳油門溜之大吉。
琉璃雙腿發軟,幾乎是靠著林弦的手臂才勉強站穩。
她看著眼前這條熟悉的街道,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每一棟房子,每一棵樹,都在喚醒她那些壓抑的記憶。
林弦拽著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人字拖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踩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這種隨性散漫的聲音,在這個刻板的街區里顯得格格不入。
停在一棟兩層的一戶建前。
門柱上掛著一塊木製的表札,上面用端正的字體寫著「神木」兩個字。
院子裡的盆栽擺放得一絲不苟。
琉璃的呼吸停滯了。
她本能地往後退,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但林弦的手牢牢地抓著她的手腕。
林弦沒有去按那個規規矩矩的門鈴。
他鬆開琉璃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然後抬起腳,對準那扇厚實的實木大門。
「砰砰砰!」
林弦一腳接一腳,重重地踹在門上。
巨大的聲響在安靜的街道上迴蕩,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誰啊!懂不懂規矩!」
門內傳來了一聲憤怒的咆哮。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
咔噠,門鎖被粗暴地擰開,大門猛地被人從裡面拉開。
一對滿臉怒容的中年夫婦站在門口。
男人穿著居家的襯衫和西裝褲,哪怕在家裡,扣子也系得嚴嚴實實。
女人穿著圍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神木父親原本正準備破口大罵。
但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外、被一個陌生男人擋在身後的琉璃。
那件連帽外套,還有那副畏縮的姿態,他再熟悉不過了。
怒火瞬間在他的眼睛裡燃燒起來。
那種長期身居高位、掌控一切的大家長威嚴被徹底觸怒。
「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神木父親指著琉璃,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還真敢跟外面的野男人回來!」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揚起寬大的手掌。
「給我滾進來……」
他大吼著,那一巴掌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朝琉璃的臉扇了過去。
琉璃嚇得渾身一僵,她甚至忘記了躲避,只是本能地閉上眼睛,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叫。
這就是她的噩夢,從小到大,只要她有一點不順從,迎來的就是這樣的懲罰。
啪!一聲清脆的碰撞聲在玄關響起。
但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落在琉璃的臉上。
她顫抖著睜開眼睛,視線里,是一堵寬闊的背影。
林弦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鐵塔般,硬生生插進兩人中間。
他將琉璃死死護在身後。
那隻揚起的巴掌,被林弦穩穩地抓在了半空中。
因為有中級體能藥劑的加持,林弦現在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
他的手死死鉗住神木父親的手腕。
「放手!」
神木父親疼得臉都憋紅了,試圖把手抽回來。
但他驚恐地發現,眼前這個穿著大褲衩的年輕人,力量大得嚇人。
林弦看著眼前這個暴怒的中年男人。
眼神中沒有任何溫度。
他根本沒有打算跟這對頑固的父母講什麼夢想。
也不打算告訴他們琉璃的才華有多麼驚艷。
因為他太清楚了,跟這種掌控欲極強且勢利的人,講道理就是在浪費時間。
他們聽不懂,也不想聽。
林弦猛地一甩手,神木父親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點撞在身後的鞋柜上。
他捂著被捏得通紅的手腕,驚疑不定地看著林弦。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敢跑到神木家來撒野!」
神木母親也趕緊上前扶住丈夫,色厲內荏地衝著林弦喊叫。
「報警!馬上報警把這個流氓抓起來!」
林弦冷笑了一聲,他沒有理會這對夫婦的叫囂。
將另一隻手拎著的牛皮紙袋猛地拍在玄關的實木鞋柜上。
砰!一聲沉悶的巨響。
鞋櫃跟著震動了一下。
牛皮紙袋的封口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散開。
一疊疊散發著油墨香氣的萬元大鈔,從紙袋裡滑落出來。
福澤諭吉的頭像在玄關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整整齊齊的鈔票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視覺衝擊力。
神木父親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神木母親拿手機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兩人的目光,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地釘在那堆鈔票上。
「這是一千萬日元。」
林弦盯著那對被錢砸懵的父母。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玄關里迴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狂妄。
「夠不夠!」
「不夠我這裡還有!」
在這個平行世界的東京。
對於一個普通的中產家庭來說,這是一筆足以讓他們還清大半房貸的巨款。
是一筆普通上班族需要不吃不喝攢上好幾年的天文數字。
剛才還氣焰囂張、滿嘴家規和規矩的神木父親。
看著那一袋子現金,氣勢瞬間癟了下去。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神在鈔票和林弦之間來回遊移。
他原本伸出想要指責林弦的手,尷尬地僵在了半空。
收回來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那種高高在上的長輩姿態,在這一千萬的現金面前,被擊得粉碎。
「這、這位老闆……」
神木母親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剛才那副要報警的尖酸刻薄完全消失了。
語氣瞬間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討好的意味。
「請問這錢是……」
林弦看著他們這副醜態,眼中滿是譏諷。
果然,能用錢解決的封建殘餘,都不叫事。
「聽好了。」
林弦看著他們,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感情。
「我叫林弦,是星芒藝能的社長,也是她老闆。」
他指了指躲在自己身後的琉璃。
「從今天起,神木琉璃的監護權、經紀合同、包括她的未來,都在我這裡。」
林弦的手指在鞋櫃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這錢,是買斷她下半輩子被你們這種噁心父母騷擾的賠償金!」
神木夫婦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千萬,買斷一個被他們視為家族恥辱、只會製造噪音的女兒。
這筆買賣在他們那刻板的價值觀里,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但林弦的話還沉默了。
他微微俯下身,湊近神木父親。
那張平時總是流里流氣的臉上,此刻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戾氣。
那是在殘酷的商業叢林裡廝殺出來的暴徒本色。
「如果你們再敢給她打一個電話。」
林弦一字一頓地說道。
「發一條勒索或者謾罵的信息……」
他的眼神刮過兩人的臉頰。
「我不介意動用我的手段,讓你們在這輩子,都失去在這座城市繼續工作的機會。」
林弦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聽懂了嗎?」
神木父親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能隨手砸出一千萬現金的人,想要毀掉他們這樣的普通家庭,簡直易如反掌。
神木父親連連點頭,連看都不敢再看琉璃一眼。
神木母親則死死盯著那堆錢,生怕林弦反悔把錢拿走。
躲在林弦背後的神木琉璃,緩緩抬起了頭。
連帽外套的帽子順著肩膀滑落。
露出了那張因為哭泣而通紅的精緻臉龐。
她看著玄關里發生的這一切。
看著平時在家裡作威作福、只要一瞪眼就能讓她嚇得幾天睡不著覺的父親。
看著那個總是用刻薄言語壓迫自己到無法呼吸的母親。
此刻,在這個男人霸道的氣場和金錢的碾壓下。
他們噤若寒蟬,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那種虛偽和勢利,在金錢面前暴露無遺。
琉璃呆呆地看著林弦高大的背影。
視線逐漸被新的淚水模糊。
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
在這十八年的灰暗人生中。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多餘的累贅,是個只會製造噪音的垃圾。
她害怕外面的世界,害怕別人的目光,更害怕這對給予她生命的父母。
但現在,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
在這個冰冷、刻板、讓人窒息的世界裡。
原來真的有一個人,願意為了她,去對抗一切世俗的偏見和惡意。
願意用最不講理的方式,把她從深淵裡拉出來。
「社長……」
琉璃輕聲呢喃,她伸出微微發抖的手,緊緊攥住林弦背後的衣角。
那點布料,成了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錨點。
林弦轉過身,看著眼眶通紅的琉璃。
他臉上的冰冷瞬間消散,換上了那種熟悉又欠揍的笑容。
「走吧,魔王大人。」
林弦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
琉璃吸了吸鼻子,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抓著林弦衣角的手卻沒有鬆開。
眼底深處,那種常年因為原生家庭籠罩的迷茫和恐懼被洗刷乾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至死不渝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