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的手掌很大。
帶著微醺的滾燙溫度,貼在星原櫻的手上。
他的的聲音沙啞,斷斷續續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那些被酒精催化出來的自嘲,那些關於走投無路、騙局和泥潭的字眼,在安靜的大廳里慢慢散開。
星原櫻跪坐在椅子上。
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看著這個在外面永遠像一頭兇狠的孤狼、把她們死死護在身後的社長。
此刻,他卻像個做錯事的笨小孩。
垂著頭,連看她眼睛的底氣都沒有,笨拙地道著歉。
沒有想像中的震驚。
更沒有被欺騙後的憤怒。
星原櫻只覺得鼻尖猛地一酸,視線很快就被一層水汽模糊了。
地下室昏黃的燈光在眼眶裡碎成了一片片光斑。
「社長是個大笨蛋。」
星原櫻吸了吸鼻子。
帶著一點點鼻音,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
她沒有掙脫,反而順著林弦的力道,將自己另一隻小手也覆了上去。
兩隻手捧著男人寬大的手掌。
反過來,緊緊地握住了他。
粉色的馬尾在肩頭輕輕晃動。
星原櫻微微低下頭,眼角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
溫熱的,帶著少女毫不保留的真心。
「在這個世界上,在所有人都不要我的時候。」
她看著林弦那雙因為酒精而有些渙散的眼睛。
「在那些大公司的評委都嘲笑我是個四肢不協調的廢物時。」
「在所有人都說我天生就吃不了這碗飯的時候。」
「是社長,請我吃了那碗超級好吃的牛肉飯。」
「您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願意相信我的人。」
星原櫻的聲音很輕。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顆敲擊在琴鍵上的音符,清脆地迴蕩在夜色里。
她想起了那個連天花板都在漏水的破爛地下室。
想起了那個穿著大褲衩和人字拖,拿著捲起來的雜誌敲打她肩膀的男人。
「社長明明自己窮得每天只能吃泡麵。」
「卻花光了所有的錢,給我買那麼貴的打歌服。」
「是您拿著化妝刷,笨手笨腳又很認真地給我化妝。」
「也是您……」
星原櫻吸了一口氣,嘴角的梨渦因為笑容而深深陷了進去。
「一遍遍在那個發霉的練習室里,不厭其煩地教我跳舞,哪怕我總是摔倒,你也從來沒有放棄過我。」
「如果沒有社長。」
她用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林弦手背。
「小櫻現在,肯定還在那個昏暗的網吧里,啃著過期的冷麵包呢。」
「怎麼可能會有今天,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人為了我歡呼。」
林弦的眼皮越來越沉。
酒精的後勁一波接著一波地拍打著他的神經。
將他僅存的意識一點點剝離、淹沒。
星原櫻後面說的那些話,他已經聽不太清了。
耳邊只有女孩軟糯的聲音,像是一首催眠曲。
帶著讓他感到絕對安全的頻率,在腦海里盤旋。
「不許叫我笨蛋……」
林弦本能地嘟囔了一句。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種難得的幼稚。
然後,他的頭一歪,直接趴在了自己交疊的胳膊上。
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徹底陷入了沉睡。
「真是的。」
星原櫻看著男人秒睡的側臉,破涕為笑。
「明明酒量這麼差,還要喝那麼多。」
她抬起手背,隨便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
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接下來的任務,對她這個體力條驚人的笨蛋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挑戰。
「社長,要起來咯。」
星原櫻繞過餐桌,來到林弦身邊。
她彎下腰,將林弦的一隻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然後雙手環過男人的腰,用力向上拉。
「好重!」
一米八的成年男性體重,在這個時候展現得淋漓盡致。
星原櫻的小臉漲得通紅。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把林弦從椅子上架了起來。
林弦的身體軟綿綿的,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星原櫻嬌小的身軀上。
淡淡的麥芽酒氣混合著男人身上特有的乾淨味道,撲面而來。
星原櫻的臉頰更紅了。
不僅是因為用力,也是因為這種前所未有的親密接觸。
「一步,兩步……」
她嘴裡碎碎念著,給自己打氣。
半拖半抱地架著林弦。
跌跌撞撞地朝著林弦的臥室走去。
中途林弦的腳絆了一下椅子腿,兩人差點一起摔倒在實木地板上。
「當心當心!」
星原櫻嚇得驚呼一聲,趕緊用後背頂住林弦。
男人的下巴順勢擱在了她的肩膀上。
溫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頸處,惹得她一陣戰慄。
好不容易穩住重心,她大口喘著氣,繼續艱難地挪動。
林弦臥室的門被推開了。
沒有開大燈,只有走廊漏進來的光線,照亮了那張寬大的雙人床。
「到了到了!」
星原櫻鬆了一口氣,猛地一使勁。
將林弦半個身子放倒在柔軟的床鋪上。
緊接著,她自己也因為失去平衡,跟著撲倒在床沿邊。
「呼——」
她趴在床邊,累得直喘粗氣。
休息了片刻,星原櫻重新站直身子。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把林弦的兩條腿搬到床上。
讓這個睡得死沉的男人躺平。
然後蹲下身,幫他把鞋脫了下來。
整齊地擺在床邊的地毯上。
做完這些,她轉身走進了房間自帶的小浴室。
水龍頭的聲音響起。
不一會兒,星原櫻拿著一條用溫水擰乾的毛巾走了出來。
她重新回到床邊。
跪在柔軟的床墊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拿著溫熱的毛巾,動作輕柔地擦拭著林弦額頭上的汗水。
毛巾順著男人的眉骨,滑過高挺的鼻樑,最後停留在臉頰上。
擦去了那些因為酒精和悶熱而產生的細汗。
男人的眉頭在溫水的撫慰下,漸漸舒展了開來。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說不出的細緻和耐心。
擦完臉,星原櫻把毛巾放在一旁的床頭柜上。
她拉過床尾那條薄薄的夏涼被。
抖開,輕輕地蓋在林弦的身上。
細心地把邊緣掖好,防止他半夜踢被子著涼。
做完這一切,星原櫻並沒有立刻離開。
臥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換氣時發出的細微嗡鳴聲。
她走到牆角,搬來一個小圓凳。
放在床頭的位置,靜靜地坐了下來。
走廊的燈光被她關掉了一半。
房間裡瀰漫著一種靜謐的氛圍。
失去清醒時那種銳利和痞氣的偽裝。
沉睡中的林弦,睫毛微垂,面部線條顯得格外柔和。
沒有了平時那種精於算計的商業暴徒氣息。
也沒有了滿嘴跑火車的流氓樣子。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為了保護她們,累到極致而睡著的普通男人。
星原櫻雙手托著腮。
大眼睛盯著林弦的側臉。
視線從他有些亂糟糟的劉海,慢慢滑落到他緊閉的嘴唇上。
臥室里的空氣變得有些微熱。
星原櫻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加快。
撲通,撲通。
一聲比一聲清晰,在這安靜的房間裡,幾乎要掩蓋住空調的運作聲。
一種名為喜歡的情愫,像是一顆在心底埋藏已久的種子。
在這一晚的眼淚的催化下,破土而出。
瘋狂地生長,蔓延至每一個神經里去。
白天在廣場上,幾千人對著她狂歡。
但她的視線,卻一直在尋找那個目光。
因為她知道,這個男人就在那裡看著她。
她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子。
一點點地,把臉湊近了林弦。
距離近到可以清晰地感覺到男人平穩的呼吸。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淡淡陰影。
連空氣里都交織著兩人呼吸的頻率。
心跳快得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星原櫻咽了一口唾沫。
她停在距離林弦側臉只有幾厘米的地方。
「謝謝你,社長。」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呢喃著。
聲音因為緊張和羞澀,帶著一絲絲顫抖。
「既然你給了我這個舞台……」
粉色的唇瓣微微張開,吐出溫熱的氣息。
大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那小櫻。」
她頓了一下,像是要將這句話刻進自己的靈魂里。
「會為你跳一輩子的。」
這句帶著誓言重量的話語,消散在靜謐的空氣中。
說完之後,星原櫻的臉紅得像是熟透的番茄。
甚至連耳根和脖頸都泛起了一層粉色的紅暈。
她像個做了壞事被抓包的小偷一樣。
慌亂地站起身,手忙腳亂地甚至把身後的小圓凳都碰倒了。
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啊!」
她驚呼一聲,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做賊心虛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林弦。
發現男人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翻了個身,並沒有醒來的跡象。
星原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再也不敢多待一秒,拎起自己的裙擺。
躡手躡腳,卻又以極快的速度逃出了林弦的房間。
只留下那扇半掩著的房門。
和床上那個睡得正香,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的男人。
(為了讓寶子們劇情能夠看得連貫,一下更新3章燃盡了,明天中午就不更新啦,晚安!_(:3 」∠)_)
(今日特別感謝:劉備鑑賞家,天堂之本屋,帥氣老潘,the賽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