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區的街道上,豪車川流不息。
涼宮織雪站在4S店外,從挎包里拿出手機。
屏幕上的時間顯示剛好是中午十二點。
「車也買完了,我要回去訓練小櫻了。」
她抬起頭,聲音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那個笨蛋昨天幾個走位還記不熟,我不盯著她,她肯定又要平地摔。」
說完,她轉身就準備去路邊攔計程車。
林弦剛把購車合同隨便折了兩下塞進褲兜,聽到這話,立刻伸出手。
手掌一把抓住了織雪的手腕。
織雪像觸電一樣把手抽了回來。
「你幹什麼!」
她往後退了半步,瞪著林弦。
耳根處迅速浮起一抹紅暈,卻因為黑色口罩的遮掩看不太真切。
林弦毫不在意地搓了搓手指,又換上了那副流里流氣的腔調。
「哎哎哎,別急著走啊。」
他雙手插進大褲衩的口袋裡,身子微微前傾,擋住了織雪的去路。
「好不容易咱們倆有個獨處的時間,你就這麼急著回去面對那幫小丫頭啊?」
織雪別過頭,冷哼了一聲。
「我跟你有什麼好獨處的。」
林弦笑了笑,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條幽靜街道。
「走,社長今天出血出到底,請你吃頓好的。」
他挑了挑眉毛。
「就當是感謝你今天陪我這個土包子來買車了。」
織雪看著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出奇地,她沒有再出言拒絕。
只是默默地把手機塞回包里往前走。
「帶路。」
兩人在港區的深處,找了一家環境幽靜、隱私性極好的高級懷石料理店。
穿著和服的服務員恭敬地將他們領進一條長長的木質走廊。
推開盡頭的一扇木門,是一間寬敞的榻榻米包廂。
推拉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包廂里瀰漫著淡淡的藺草香氣,窗外是一個精緻的日式小庭院。
沒了外人的目光,織雪終於摘下了那頂壓抑的鴨舌帽。
她順手扯下口罩,如瀑布般的黑長直傾瀉而下。
脫下薄薄的外套放在一旁,她的雙腿交疊,以一個很優雅的姿勢在榻榻米上坐下。
林弦就隨意多了,他盤著腿,人字拖早被甩到了門外,整個人沒骨頭似的靠在矮桌上。
精美的菜餚開始一道道端上來。
先付、八寸、向付,擺盤講究得像是一件件昂貴的藝術品。
織雪端起陶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茶。
她抬起眼眸,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男人。
林弦正拿著筷子,對著一盤非常昂貴的藍鰭金槍魚大腹發起猛攻。
一口一片,連芥末都懶得蘸,嚼得津津有味。
這個男人,剛剛在4S店裡花了一千多萬眼都不眨一下。
現在吃飯,卻還是這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她放下茶杯,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的嫌棄。
「這可是頂級懷石料理,被你吃得像街邊的吉野家牛肉飯一樣。」
林弦咽下嘴裡的刺身,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肚子餓了吃什麼都一樣,形式主義填不飽肚子。」
他端起清酒杯,一飲而盡。
「行了,別這麼看著我,我臉上有飯粒嗎?」
織雪移開視線,看向包廂外小庭院裡的流水。
「我只是在想,你這個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林弦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放下酒杯,雙手搭在桌沿上。
「其實今天找你出來,不光是為了買車吃飯。」
林弦看著織雪,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是想跟你聊聊你之後的發展規劃。」
聽到這句話,織雪的後背不自覺地挺直了。
她收回看向庭院的視線,目光重新落在林弦臉上。
那雙帶著淚痣的漂亮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波動。
這也是她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壓在心底的焦慮。
小櫻憑藉著《戀愛循環》和快閃活動,已經徹底出圈,有了元氣C位的明確路線。
琉璃雖然還沒正式露面,但那把核爆級的嗓音,絕對是王炸。
而她呢?雖然靠著一張暗黑機能風的照片逆轉了風評。
但在這個瞬息萬變的娛樂圈,終究缺少能站穩腳跟的代表作。
她不想只做一個在練習室里教小丫頭跳舞的教官。
林弦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篤,篤,篤。」
他的眼中閃爍著運籌帷幄的光芒。
「織雪,你和小櫻她們不同。」
「她們是偶像,需要靠親和力去吸引粉絲。」
他頓了一下,直視著織雪的眼睛。
「而你,我給你的定位是——統治舞台的女王。」
織雪的呼吸微微一滯。
「統治舞台的女王?」
「沒錯。」
林弦拿起筷子,在半空中虛點了一下。
「我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構想。」
他看著織雪那張冷艷的臉龐。
「以後我會為你準備一系列非常帥氣、強調力量感和節奏爆發力的舞蹈。」
「不再是你前公司逼你跳的那種軟綿綿的扭捏。」
「而是那種,只要你站在台上,哪怕不說話,每一個動作都能爆殺全場的風格。」
織雪安靜地聽著。
那種被看穿、又被重塑的感覺,讓她渾身的血液都有些沸騰。
她曾經最討厭的,就是被迫裝可愛。
而林弦給出的這個藍圖,精準地踩在了她所有的渴望上。
林弦看著她微微發亮的眼眸,話鋒一轉。
「不過,這需要一點時間。」
他坦誠地攤開雙手。
「雖然我現在會點皮毛舞蹈,但我畢竟不是專業的編舞師。」
他看著織雪。
「你需要等待一首真正能配得上你氣場的曲子出現。」
林弦沒有騙她,要抽到完美契合織雪這種御姐主舞風格的神曲,確實需要運氣。
「所以,在這之前。」
林弦的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依然是我們星芒藝能最大的底牌。」
他的聲音里透著絕對的信任。
林弦笑了笑,恢復了輕鬆的語氣。
「然後,把小櫻她們訓練成能獨當一面的戰士。」
包廂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只有庭院裡的驚鹿裝滿水後,敲擊在石頭上發出的「啪嗒」聲。
清脆,悠長,聽著林弦條理清晰、且完全將她放在最核心位置的規劃。
涼宮織雪心中的迷茫,慢慢的煙消雲散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頭髮微亂的男人。
他總是這樣,用最隨意的態度,說出最讓人安心的話。
織雪的眼角微微彎起。
冷艷的面容上,猶如冰雪初融,綻放出一抹殺傷力強大的淺笑。
「好。」
她的聲音輕柔。
「既然社長這麼有信心,那我就再等你一段時間。」
她端起茶杯,隔著桌子,向林弦舉了舉。
「別讓我失望。」
林弦拿起清酒杯,碰了上去。
「叮。」
清脆的碰撞聲在兩人之間響起。
林弦咧嘴一笑。
「放心,我林弦畫的餅,從來沒有不兌現的。」
兩人在飯桌上相視一笑。
沒有過多的曖昧舉動,也沒有肉麻的表白。
但那種互相信任、可以將後背交給對方的默契。
卻在茶香與酒氣中,深深紮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