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
最後那個高音隨著伴奏的結束戛然而止。
但那股魔王般的餘音,久久沒有散去。
神木琉璃緩緩鬆開了麥克風支架。
她微微低下頭,面具下,那雙眼睛正緊緊地閉著。
她有些不敢睜眼,不敢去看台下的反應。
剛才那幾分鐘,她把靈魂里所有的壓抑和瘋狂都毫無保留地唱了出去。
眼下,她變回了還是有些害怕生人視線的少女。
整個錄製大廳,陷入了徹底的安靜。
台下的幾百名觀眾,就像是被施了某種定身咒。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交頭接耳。
那種直擊天靈蓋的恐怖音壓,那種把靈魂撕碎給人看的絕望情緒,把所有人唱的有些發懵。
一秒,兩秒。
五秒,十秒過去了。
階梯觀眾席最偏僻的後排角落裡。
那幾個穿著動漫T恤的粉絲,最先從那種靈魂戰慄中回過神來。
帶頭的女孩子抓緊了手裡的紅色螢光棒。
「魔王賽高!!!」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舞台上那個嬌小的身影嘶吼出聲。
嗓子因為過度用力,直接破了音。
在被大片白色應援海淹沒的觀眾席前排。
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樂評人,緩緩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掉在腳邊的鋼筆,沒有彎腰去撿。
他抬起雙手,重重地拍在了一起。
「啪啪啪啪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安靜的大廳里響起。
緊接著。
「啪!啪啪!」
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年輕女孩,也跟著站了起來,用力地鼓掌。
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第十個人,掌聲開始在觀眾席上蔓延。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聲,然後迅速連成一片。
不到五秒鐘的時間,全場幾百名觀眾,無論男女老少,全都站了起來。
掌聲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
那聲音,比剛才前奏里的重金屬鼓點還要震耳欲聾。
哪怕是那些原本只為了白石麻美而來的唯粉。
那些手裡還攥著白色應援棒的氪金大佬們。
此時也不得不放下心裡的成見。
他們把應援棒夾在腋下,用力地拍紅了雙手。
他們看著舞台上那個戴著面具的女孩,眼神里充滿了震撼。
這首名為《aLIEz》的歌,這個毫無顧忌釋放高音的少女。
硬生生地砸穿了他們心裡的壁壘。
帶給了他們最純粹的戰慄。
星芒藝能的休息室里。
星原櫻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琉璃醬太棒啦!」
小櫻興奮地在原地轉著圈,粉色的馬尾辮在腦後歡快地飛舞。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就知道琉璃醬是最厲害的!」
涼宮織雪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看著屏幕里那個被聚光燈籠罩的身影,臉上揚起一抹釋然的笑。
「真是個不講理的怪物啊。」
林弦依然坐在單人沙發里。
他沒有像小櫻那樣歡呼,也沒有像織雪那樣感慨。
他只是把雙腿重新交疊著搭在茶几上。
男人的臉上咧得老高,露出了一個老父親驕傲的笑容。
「幹得漂亮,小丫頭。」
演播廳里的掌聲響徹了整整一分鐘。
連綿不絕,根本沒有停歇的意思。
主持人站在舞台側面的陰影里,呆呆地看著台下瘋狂的觀眾。
直到導播在耳返里急促地吼叫了好幾聲。
「上台啊!愣著幹什麼!走流程!」
他才如夢初醒,主持人趕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他拿著麥克風小跑著衝上舞台。
這是他主持這檔節目以來,極少數幾次忘記走流程的嚴重失態。
但他現在根本不在乎這些。
他走到神木琉璃的身邊,看著這個還在微微喘氣的女孩。
眼神中充滿了由衷的敬佩。
「這……這簡直是太震撼了!」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來,還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他甚至結巴了一下。
「感謝星芒藝能的神木琉璃!」
他對著台下大聲宣布。
「為我們帶來如此攝人心魄的演出!」
台下的掌聲再次拔高了一個分貝。
主持人轉過頭,看著琉璃。
「這首原創歌曲,必將在東京的上空留下屬於它的印記!」
神木琉璃沒有說話,她只是慢慢地抬起頭。
隔著面具上的孔洞,她的視線越過聚光燈。
看向了台下,那裡沒有嘲笑,沒有嫌棄。
只有一雙雙為她為她閃爍著光芒的眼睛。
那些平時讓她看一眼就會渾身發抖的陌生人。
正不遺餘力地把最熱烈的掌聲送給她。
她沒有感到一絲恐懼。
也沒有那種想要逃跑的衝動。
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像是一陣溫暖的風,吹散了她心底所有的陰霾。
她在心裡默默地念了一句。
「社長。」
面具下的嘴唇微微抿起,有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我做到了。」
「我的聲音,終於傳達到了。」
然而,對於排在神木琉璃後面的選手來說。
這場演出,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aLIEz》的降維打擊實在太過慘烈。
那種把人類聲帶逼到極限的宣洩,把現場觀眾的聽覺閾值拉到了一個無法企及的高度。
第八位選手是一個走深情路線的男團主唱。
他站在剛才琉璃站過的地方。
深吸一口氣,努力地想要唱出那種纏綿悱惻的感覺。
但他的聲音在剛才那場風暴的對比下,顯得單薄又無力。
台下的觀眾,明顯已經心不在焉了。
前排的那個樂評人,重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鋼筆。
但他沒有看舞台上的表演,而是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著關於《aLIEz》的聽後感。
那些白石麻美的粉絲們,也有氣無力地揮動著應援棒。
他們的腦子裡,全都是剛才那核爆般的副歌旋律。
「這唱的什麼啊,軟綿綿的。」
「就是,跟剛才那個魔王比起來,簡直像是在念經。」
觀眾席里傳出幾聲微弱的抱怨。
台上的男歌手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他能感覺到台下的冷漠和敷衍。
但他只能硬著頭皮把歌唱完。
接下來的幾個選手,情況如出一轍。
就像是排隊上刑場,無論他們怎麼賣力地表演,怎麼試圖調動現場的氣氛。
觀眾的反應始終像是一潭死水。
有人開始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光亮成一片。
有人在交頭接耳,討論著剛才那首歌叫什麼名字。
甚至有人打了個哈欠。
後面的節目,幾乎成了一場漫長而煎熬的走過場。
星芒藝能的休息室里。
「搞定收工。」
林弦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