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客房裡,幾個顏色各異的行李箱被依次攤開在地板上。
這裡沒有東京街頭那些無孔不入的鏡頭。
白木村是一個絕對安全的熟人社會。
這種遠離喧囂的封閉感,給了大家極大的放鬆。
口罩和鴨舌帽被隨意地扔在榻榻米上。
「呼……終於活過來了。」
神木琉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換上了一件薄款的白色短袖。
下面搭配著一條寬鬆的淺灰色運動短褲。
白皙的小腿露在空氣中。
沒有了那件防禦性極強的衛衣束縛,她整個人看起來輕盈了不少。
連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鏡都被她放在了矮桌上。
涼宮織雪也打開了自己的行李箱。
她換上了一件質地柔軟的淺色亞麻襯衫。
袖口被她隨意地挽起,下擺扎在一條修身的淺藍色牛仔褲里。
少了幾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艷女王范,多了些居家的隨性與自然。
星原櫻早就換好了輕便的家居服。
粉色的T恤上印著一個大大的笑臉,元氣滿滿。
「雪姐姐,琉璃醬,換好衣服我們就下樓吧。」
小櫻笑眼彎彎地招呼著。
「外婆剛剛在切西瓜呢,用井水冰鎮過的哦!」
一聽到有吃的,琉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冰鎮西瓜!我的HP要回滿了!」
下午的時光顯得格外悠閒而祥和。
微風拂過,帶來一陣陣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汪!」
一聲狗吠在院子裡響起。
琉璃蹲在籬笆旁的草地上,手裡捏著一根剛拔下來的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她的面前,蹲著一隻體型圓潤的秋田犬,看起來被外公外婆養的很好。
黃白相間的毛髮在陽光下油光水滑,正吐著舌頭,粗壯的尾巴搖得像個螺旋槳。
「好狗狗,看這裡。」
琉璃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
她拿著狗尾巴草在秋田犬的鼻尖上輕輕掃了兩下。
「阿嚏!」
秋田犬打了個噴嚏,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去撲那根草。
琉璃靈活地把手一縮。
「沒抓到吧。」
秋田犬不甘示弱地往前湊了湊,直接用大腦袋去蹭琉璃的手臂。
毛茸茸的觸感讓琉璃發出咯咯的笑聲。
這笑聲清脆悅耳,沒有任何拘束。
「它好像很喜歡你。」
林弦的聲音從屋檐下傳來。
琉璃抬起頭,臉頰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
「社長,它叫什麼名字呀?」
林弦手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西瓜,用牙籤扎了一塊塞進嘴裡。
「小櫻說它叫太郎。」
他慢悠悠地走到庭院裡,在琉璃旁邊蹲下。
「太郎,坐下。」
琉璃煞有介事地發出指令。
胖乎乎的太郎竟然真的乖乖坐了下來,歪著腦袋看著她。
「哇,它聽得懂我的話!」
琉璃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是它以為你要給它吃的。」
林弦無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
琉璃鼓起腮幫子,瞪了林弦一眼。
「社長真討厭,破壞氣氛。」
她轉過頭,繼續拿著狗尾巴草逗弄太郎。
「太郎,我們不理社長了。」
一人一狗在院子裡追逐著,笑聲在微風中蕩漾。
庭院另一側的屋檐下。
涼宮織雪搬了個小木板凳,安靜地坐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手裡捧著一杯外婆剛泡好的粗茶。
茶杯帶著一股淡淡的陳香。
織雪輕輕吹了吹杯口,抿了一小口。
有些苦澀,但回甘很清甜。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低矮的籬笆,看向遠處那片廣闊的麥田。
天空中飄著幾朵閒散的白雲。
一切都顯得那麼慢,那麼安靜。
織雪任由微風拂過她的臉頰。
將那一頭黑長直吹得微微飄動。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久違的寧靜。
自從八歲踏入那個光怪陸離的圈子開始。
她的神經就一直緊繃著。
為了維持「國民女兒」的人設,她必須時刻保持完美的笑容。
哪怕被前公司無情拋棄,她也只能用冰冷和高傲來偽裝自己的脆弱。
但在這裡,她不需要任何防備。
「茶還合胃口嗎?」
外婆慈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織雪睜開眼,轉過頭。
外婆手裡端著一個小竹筐,裡面裝著幾個剛洗好的新鮮番茄。
老人家笑眯眯地看著她。
「很好喝,謝謝您。」
織雪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鄉下沒什麼好東西,這些都是自家地里種的。」
外婆拿起一個紅透的番茄遞給織雪。
「不用客氣,就當在自己家一樣。」
「謝謝外婆。」
織雪雙手接過番茄,眼神中透著一種歲月靜好的溫柔。
她重新坐回小木板凳上。
拿起番茄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帶著最純粹的自然味道。
這是她自踏入娛樂圈以來,度過的最平靜的一個下午。
和室的拉門敞開著,微風將室內的悶熱一掃而空。
林弦盤腿坐在榻榻米上,對面是小櫻的外公。
中間的矮桌上擺著一壺清酒和兩碟下酒的毛豆。
「林社長,鄉下地方簡陋,招待不周了。」
外公拿起酒壺,要給林弦倒酒。
林弦連忙伸手端起酒杯迎了上去。
「您太客氣了,這地方比東京那鴿子籠舒服多了。」
他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好酒。」
林弦咂了咂嘴,發出讚嘆的聲音。
這副接地氣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來鄉下度假的閒散青年。
「小櫻這孩子,從小就懂事。」
外公放下酒壺,看著門外院子裡的景色,眼神有些深遠。
「她爸媽走得早,跟著我們兩個老東西受了不少苦。」
林弦放下酒杯,拿起一顆毛豆剝開。
「她很堅強,也很努力。」
「是啊。」
外公嘆了口氣,手指摩挲著酒杯。
「當初她說要去東京當偶像,我其實是反對的。」
老人苦笑了一聲。
「那種大城市,水太深了,我怕她被人騙。」
林弦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但她太倔了,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外公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感激。
「不過現在看到她能遇到您這樣的老闆。」
老人舉起酒杯。
「我這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
「您言重了。」
林弦拿起酒壺,給老人斟滿。
「小櫻是我們公司的寶藏,沒有她,大家連飯都吃不好。」
他咧嘴笑了笑。
「以後還得指望她多做幾頓厚蛋燒呢。」
外公被逗笑了,端起酒杯。
「那就拜託林社長多擔待了。」
兩人碰了碰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廚房裡,水龍頭嘩啦啦地流著水。
星原櫻正站在水槽前洗著一籃子新鮮的蔬菜。
外婆在旁邊的案板上切著肉,菜刀和木板碰撞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小櫻啊,那個林社長,平時對你們嚴不嚴厲?」
外婆一邊切菜一邊隨口問道。
小櫻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社長他呀……」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腦海里浮現出林弦平時穿著大褲衩摳腳的模樣。
「平時總是懶洋洋的,還老是跟我搶最後一塊炸雞。」
說到這裡,小櫻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是只要到了關鍵時候,他就會變得特別可靠。」
她把洗好的蔬菜放在瀝水籃里。
「就像一棵大樹一樣,把所有的風雨都擋在外面。」
外婆停下切菜的動作,轉過頭看著孫女。
看著小櫻提到那個男人時,眼睛裡閃爍的光芒。
老人作為過來人,自然看懂了那份藏在心底的依賴與情愫。
「那是個好男人。」
外婆笑著點了點頭。
「你要好好珍惜現在的日子。」
「嗯!」
小櫻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端著洗好的菜走到窗邊。
透過明亮的玻璃窗,她看到了院子裡的景象。
琉璃正抱著太郎的脖子,一人一狗滾在草地上,笑得沒心沒肺。
織雪姐姐坐在屋檐下,捧著茶杯,黑長直在風中輕輕飄動,側臉美得像一幅畫。
身後,和室里傳來林弦和外公爽朗的笑聲。
似乎是林弦講了什麼東京的趣事,逗得老人家合不攏嘴。
廚房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小櫻看著這一切,眼眶又有些發熱。
這顆心,被填得滿滿當當,再也塞不下任何東西。
她曾經無數次在東京那個冰冷的地下室里幻想過。
如果有一天,能把那個給予她重生的「家」。
把那些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人,帶回自己真正的故鄉。
那該有多好,而現在,這個願望真真切切地實現了。
大家都在這裡,在她的家鄉,在她的身邊。
「外公,外婆。」
小櫻在心裡默默地念著。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裡那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身上。
「你們看,我現在……」
小櫻的嘴角揚起一個很治癒的甜美笑容。
「真的很幸福哦。」
窗外的微風吹過,帶來遠處的蟬鳴。
小櫻轉過身,拿起菜刀開始切菜。
等後天的祭典,她一定會穿上社長給她買的最漂亮的粉色浴衣。
和大家一起,去山上看那場最絢爛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