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優太的手腕上還纏著白色繃帶。
他坐在老闆椅上,肥胖的臉頰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
桌上的水晶菸灰缸里塞滿了各種名貴雪茄的菸頭,辦公室里的空氣渾濁得讓人喘不過氣。
「聯繫最好的水軍公司。」
伊藤對著電話那頭的公關部長咆哮,唾沫星子噴在實木辦公桌上。
「我要看到那個叫星芒的作坊身敗名裂!」
「尤其是那個叫星原櫻和林弦的,給我編造最惡毒的黑料!」
他狠狠地掛斷電話,用力扯了扯領帶。
宴會上的屈辱就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死死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林弦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暴發戶,居然敢讓他當眾出醜,讓他像個小丑一樣跌坐在地毯上。
他要讓林弦知道,在六本木,資本才是唯一的規矩。
就在他盤算著怎麼把星芒藝能踩死的時候。
辦公室的紅木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砰」的一聲悶響。
銷售總監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領帶歪斜,滿頭大汗。
「老闆!出大事了!」
銷售總監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連氣都喘不勻了。
伊藤優太皺起眉頭。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西園寺集團旗下的所有大型連鎖商場和超市……」
銷售總監咽了一口唾沫,雙腿都在打顫。
「今天早上突然全部下架了我們新出的氣泡水!」
「並且取消了我們下個月的所有新品推廣位!」
伊藤優太猛地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
西園寺集團的商超渠道,占據了藍海飲料近四成的銷售份額。
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鬧,這是在直接抽他的血。
「怎麼會毫無徵兆地下架?渠道部是幹什麼吃的!」
他抓起桌上的菸灰缸,作勢就要砸過去。
還沒等銷售總監解釋,辦公桌上的座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伊藤優太煩躁地接起電話。
「伊藤社長,我是天御娛樂的法務。」
電話那頭的聲音機械而冰冷,帶著大公司特有的傲慢。
「很抱歉地通知您,由於貴公司的品牌形象近期存在爭議。」
「我們公司旗下所有藝人,包括天照46在內。」
「將終止與藍海飲料的一切明星聯動代言。」
伊藤優太的腦子「嗡」的一聲。
天照46是他們今年花了重金砸下來的王牌代言。
新品的包裝和海報全都印好了,連宣發通稿都買好了。
「你們這是單方面違約!知道要賠多少錢嗎!」
伊藤對著話筒瘋狂咆哮。
「違約金我們會按合同全額賠付,款項今天下午就會打入貴公司帳戶。」
對方根本不給他談判的機會。
「再見,伊藤社長。」
嘟嘟的盲音在寬大的辦公室里迴蕩。
伊藤優太癱坐在椅子上。
這絕對不是巧合,先是西園寺的渠道,接著是天御娛樂的代言。
這兩家都是業內的巨頭,怎麼會同時對他發難?
就在他手忙腳亂準備撥打天御高層的電話時,私人手機又響了。
屏幕上顯示著東京電視台GG部主管的名字。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按下接聽鍵。
「餵?是東京電視台嗎?我們那個黃金時段的GG排期……」
「抱歉伊藤先生。」
往日裡和他稱兄道弟的主管,此刻語氣卻透著一股疏離。
「台里高層剛剛下了指示。」
「近期關於藍海飲料的所有GG時段,全部削減百分之八十。」
伊藤優太的眼睛瞪得老大。
「百分之八十?你們瘋了嗎!我們簽了年度合同的!」
「違約金台里會照付。」
主管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憐憫。
「伊藤,別怪我沒提醒你,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大人物?」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如果說渠道下架和GG削減只是斷了財路。
那麼接下來的這通電話,則是直接判了藍海飲料的死刑。
座機再次響起,刺耳的鈴聲像催命符。
伊藤優太顫抖著手,接起了聽筒。
「伊藤社長,這裡是三井銀行。」
「經過我們風控部門的重新評估。」
「貴公司近期的商業風險過高,資金鍊存在重大隱患。」
銀行負責人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
「我們決定,暫停對藍海飲料下個季度的貸款授信額度。」
「並且,上個季度的短期貸款,請在月底前結清。」
伊藤優太渾身的肥肉都在劇烈地顫抖。
「怎麼會這樣……」
他握著聽筒的手無力地垂下,電話砸在桌面上。
「怎麼會這樣?!」
一家快消品公司,如果被抽走了銀行的貸款授信。
那等待他的,就只有資金鍊斷裂,然後破產清算這一條路。
他終於明白過來,這不是什麼單純的商業競爭。
這是有人在背後要他的命!
他像個瘋子一樣抓起手機。
翻找著通訊錄里那些平時在一起花天酒地的商業夥伴。
那些拿了他無數好處的政界高層。
「餵?田中議員,我這邊出了點麻煩,能不能請您……」
「嘟嘟嘟……」
直接掛斷。
「餵?三木社長,看在咱們多年交情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抱歉伊藤,我這邊正在開會,以後再說吧。」
平時那些恨不得把心掏給他的酒肉朋友。
此刻就像躲避瘟神一樣,對他避之不及。
伊藤優太絕望地撥通了最後一個號碼。
那是一個在京都極有勢力的老朋友。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起。
「餵……看在咱們認識二十年的份上,告訴我到底是誰要整我。」
伊藤優太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
「伊藤,你這次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老朋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深深的忌憚。
「那可是京都那位親自下的封殺令。」
伊藤優太愣住了。
「京都……那位?」
「西園寺家族的太上皇。」
老朋友的聲音里透著一絲顫慄。
「連現任家主都不敢違逆他的意思。」
「誰敢幫你,誰就是和整個西園寺財閥作對!」
「你自求多福吧。」
電話掛斷了,伊藤優太無力地癱倒在老闆椅上。
他腦海里突然閃過林弦那張充滿極道戾氣的臉。
「看看是你封殺我,還是我掀了你的桌子。」
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無限放大。
他原本以為,自己身價百億。
能靠著資本輕易壓死林弦和那個叫星芒的小作坊。
只要砸下幾千萬,就能讓那個粉頭髮的小姑娘乖乖聽話。
可結果呢?一夜之間。
真正的資本大鱷連面都沒露。
甚至不需要發什麼公開的封殺聲明。
就把他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從整個行業里徹底清掃了出去。
伊藤優太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他辛辛苦苦打拼了半輩子的基業。
就因為在晚宴上伸了不該伸的手。
徹底灰飛煙滅了,而在幾百公里外的秋葉原。
星芒藝能的地下大本營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奶香。
那是星原櫻剛剛烤好的小餅乾的味道。
林弦穿著他最喜歡的那條印著動漫角色的大褲衩。
整個人像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癱在辦公椅上。
「薰醬,大管家,首席秘書大人……」
林弦把手裡的原子筆扔在桌上,發出絕望的哀嚎。
「這帳目我都對了兩遍了,真的沒有問題。」
「能不能讓我去打會兒遊戲?」
西園寺薰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職業套裝。
手裡拿著一份長長的財務報表。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林社長,請注意你的稱呼。」
薰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完全公事公辦的態度。
「根據昨天你當眾打人的惡劣行徑。」
「公司必須預留出一筆高達兩千萬的公關準備金。」
她把報表拍在林弦面前的桌子上。
「這筆錢需要從你下半年的分紅里扣除。」
「所以,請你仔細核對一下,確認無誤後簽字。」
林弦看著報表上那串長長的零,心都在滴血。
「你這是搶劫!」
他瞪大了眼睛,據理力爭。
「我那是為了保護咱們公司的藝人!是正當防衛!」
「那個死胖子先動的手!」
薰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保護藝人是你的責任,但控制財務風險是我的工作。」
「如果你對這筆扣款有異議,可以向董事會申訴。」
「哦,忘了提醒你。」
薰微微彎下腰,紅唇吐出無情的話語。
「這家公司連董事會都沒有,最終解釋權歸CFO所有。」
林弦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癟了下去。
「黑心資本家……」
他小聲嘟囔著,不情不願地拿起筆準備簽字。
薰看著他那副吃癟的模樣,眼底含笑,卻強行板著臉。
她轉過身,踩著高跟鞋優雅地走向茶水間。
星原櫻端著一盤剛出爐的小餅乾走了過來。
粉色的高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社長,吃點餅乾休息一下吧。」
小櫻把盤子放在桌上,臉上帶著治癒的笑容。
「我今天特意少放了一點糖,薰姐姐說要控制熱量。」
林弦順手捏起一塊餅乾丟進嘴裡。
「還是小櫻最心疼我。」
他嚼著餅乾,含糊不清地抱怨。
「不像某些人,掉進錢眼兒里了。」
神木琉璃窩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手裡拿著遊戲手柄,正對著電視屏幕瘋狂按鍵。
「社長,你快點來幫我打這個BOSS啊!」
琉璃頭也不回地喊著,連帽衛衣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張臉。
「紅名怪要狂暴了!我的血條快見底了!」
涼宮織雪穿著一身修身的黑色運動服,正在落地鏡前做著拉伸。
她轉過頭,冷冷地瞥了林弦一眼。
「你要是敢去打遊戲,今天晚上的舞蹈排練你就自己去跟場地交涉。」
織雪傲嬌地揚起下巴,眼角的淚痣透著女王般的威嚴。
「我可不想被場地老闆當成鴿子。」
林弦嘆了口氣,他看著這群鮮活的女孩,聽著她們嘰嘰喳喳的吵鬧聲。
哪怕被西園寺薰扣了分紅,心裡那股煩躁也早就煙消雲散了。
月見里音子坐在角落的琴前。
手指在琴鍵上輕輕跳躍。
一串清脆空靈的音符在地下室里流淌。
給這熱鬧的場景平添了幾分靜謐的底色。
林弦靠在椅背上,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他看著地下室破舊的天花板,腦子裡還在盤算著明天的通告。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這短短的兩天時間裡。
那個在宴會上不可一世的百億贊助商。
已經被一股看不見的恐怖力量,徹底碾成了齏粉。
他那個看似衝動、不顧後果的護短舉動。
陰差陽錯地激發了西園寺龍之介的雷霆手段。
在這間充斥著奶香和笑聲的地下室外。
一場資本圈的大清洗,剛剛落下帷幕。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林弦。
此刻最大的煩惱,只是如何向他的財務大管家,討回那兩千萬的公關準備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