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五十嵐柚子坐在電腦前，看著推流軟體的啟動鍵。
昨天夜裡那些關於「畢業退網」的喪氣念頭，被她塞進了腦子最深處。
她雙手拍了拍臉頰，換上那個無懈可擊的元氣笑容。
滑鼠點下，屏幕上，那個金髮雙馬尾的虛擬皮套瞬間活了過來。
「雜魚們！本柚子大人又回來了！」
柚子清脆響亮的聲音在直播間裡響起。
「還不快點排好隊，跪下迎接你們的王！」
彈幕區很快飄過幾行熟悉的ID。
【柚子醬今天也很囂張呢。】
【日常打卡，坐等柚子受苦。】
【晚上好啊，今天玩什麼遊戲？】
【前排兜售瓜子飲料，前排看柚子白給。】
看著這幾十個死忠老粉的發言，柚子的小虎牙露了出來，笑得很甜。
但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她輕輕嘆了口氣。
她和直播平台簽的是流量分成協議。
想要拿到首頁的推廣位獎勵，就必須在打賞和人氣上超越同期的其他主播。
可現在她的直播間就像一潭死水。
沒有新血液注入，靠這幾十個窮學生和苦逼社畜老粉打榜搶推薦位？
簡直是天方夜譚，同一時間。
秋葉原，星芒藝能的地下大本營里。
林弦翹著二郎腿，舒舒服服地癱在轉椅上。
他單手開了一罐冰鎮可樂。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可樂，握著滑鼠，用剛剛註冊好的小號點進了柚子的直播間。
屏幕右下角的ID極度騷包且直白。
——【只喜歡美少女】。
直播間裡，柚子已經點開了一款以高難度著稱的硬核動作遊戲。
虛擬皮套在屏幕角落做了一個雙手叉腰的動作。
「大家看好了！」
柚子信誓旦旦地吹著牛。
「這個Boss的抬手動作簡直慢得像老奶奶散步，本柚子閉著眼睛都能過！」
遊戲畫面切入，戰鬥開始。
兩分鐘後。
屏幕中央無情地彈出了一個血紅色的「死」字。
老粉們早就見怪不怪，正準備排隊刷「哈哈哈」。
一條很顯眼的彈幕突然從屏幕正中央飄了過去。
【只喜歡美少女：不是說閉著眼睛都能過嗎？】
緊接著是第二條，【只喜歡美少女：剛才那一下，是遊戲延遲了，還是你的小腦延遲了？建議主播退出去先打通新手教程。】
這條彈幕帶著濃濃的直男挑釁意味。
在一片和諧的彈幕區里顯得很扎眼。
瞬間吸引了柚子的注意力。
「哈？！」
柚子皮套上的小虎牙瞬間露了出來。
她猛地湊近麥克風，立刻進入了戰鬥狀態。
「哪來的新雜魚！」
她隔著屏幕直接懟了回去。
「你懂什麼！我剛才那波叫『戰略性送頭』！」
柚子理直氣壯地大聲狡辯。
「那是為了測試Boss二階段的隱藏攻擊判定！這是高手的戰術，懂嗎！」
林弦坐在電腦前，差點一口可樂噴出來。
他把可樂罐放在桌上，十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只喜歡美少女：懂了。】
【只喜歡美少女：你的戰略就是用你的生命，讓Boss保持一百連勝的無敵記錄對吧？】
【只喜歡美少女：真是個偉大的奉獻者，感天動地。】
柚子看著屏幕上的字，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你！」
她抓起桌上的毛絨玩具狠狠錘了兩下。
「你這傢伙說話好毒啊！有本事你順著網線過來單挑啊！」
「本柚子的手柄操作絕對能把你打得滿地找牙！」
直播間原本沉悶的氣氛，被這幾句對話徹底點燃了。
老粉們看到柚子和一個新人像說相聲一樣吵起來，立刻加入了拱火的陣營。
【哈哈哈，柚子被懟破防了！】
【新來的兄弟好噴力，加大力度！】
【柚子醬，你的小腦確實延遲了，承認吧。】
【戰略性送頭，學到了學到了。】
林弦看著滾動的彈幕，嘴角揚起一抹壞笑。
他太懂直播運營的套路了。
如果一上來就用神豪的身份，砸個幾十萬日元的禮物去吸引眼球。
那種靠錢砸出來的熱度是虛假的。
路人搶完寶箱就會走，根本留不住人。
他要做的，是用最刁鑽的吐槽。
重新激活這隻金髮小狐狸非常恐怖的接梗和綜藝天賦。
讓直播內容本身重新變得有趣起來。
林弦繼續在鍵盤上輸出。
【只喜歡美少女：單挑就算了，我怕贏了你，你會哭著喊媽媽。】
「誰會哭啊！」
柚子對著麥克風大喊。
「本柚子的字典里就沒有哭這個字！你這隻只會敲鍵盤的雜魚！」
她重新握緊手柄，操控著角色復活。
「你給我看好了！這次我絕對無傷通關！」
一分鐘後，角色再次倒在Boss的腳下。
【只喜歡美少女：無傷通關？你是指Boss對你無傷嗎？】
柚子氣得在椅子上直跺腳。
「那是失誤！手滑了！」
【只喜歡美少女：看來你的操作和你的嘴不在同一個次元。】
「你才不在同一個次元！本柚子的操作是藝術，藝術懂嗎？」
【只喜歡美少女：原來是用臉滾鍵盤的藝術，受教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
林弦不斷地拋磚引玉，用各種清奇的角度進行吐槽。
柚子完全被激發了鬥志，金句頻出。
她把一個枯燥的受苦遊戲，硬生生玩成了爆笑脫口秀。
直播間裡笑聲不斷，彈幕滾動得飛快。
很多路人點進來，本來只是想看一眼，結果被這兩人密集的笑點留住了。
「看到沒有！這就是本柚子的實力！」
屏幕里，柚子終於靠著一絲血皮磨死了Boss，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
【只喜歡美少女：確實厲害，連Boss都被你的執著感動得自殺了。】
「你這傢伙就不能誇我一句嗎！」
臨近下播時，柚子看了一眼後台數據。
真實的在線人數竟然奇蹟般地回升到了好幾百人。
這可是她最近幾個月來最好的成績了。
她清了清嗓子，準備念下播結束語。
「咳咳，今天的直播就到這裡啦。」
她對著鏡頭揮了揮手，露出招牌的小虎牙。
「那個叫『只喜歡美少女』的雜魚，明天有種繼續來戰！」
就在她準備按下結束鍵的瞬間。
「轟！」
直播間的屏幕上突然刷新了一組非常絢爛的特效。
璀璨的星河在屏幕中央旋轉，流光溢彩的隕石划過整個畫面。
那是平台最頂級的禮物——「夢幻星河」！
系統提示音清脆地響起。
【只喜歡美少女打賞了 夢幻星河 ×1！】
柚子放在滑鼠上的手猛地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那漫天的星光。
這一個禮物的價值，抵得上她過去大半年的總收入。
伴隨著華麗的禮物特效。
一條加粗加亮的醒目留言從屏幕正中央飄過。
【只喜歡美少女：主播不錯，口條比操作強一百倍。】
【只喜歡美少女：我挺喜歡你的，明天繼續保持。】
柚子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而星芒地下室里，林弦已經關掉了網頁，深藏功與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