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雪下瘋了。
零下五度的氣溫,NHK大廳外的官方指定酒店門前卻熱鬧得像個沸騰的鍋爐。
警戒線後頭擠滿了全日本幾百家媒體的記者。
攝像機相機上全罩著防雪套。
記者們縮著脖子在雪地里直跺腳,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但那群人的眼睛全跟餓狼一樣,盯著酒店的VIP入口。
黑色的高級保姆車碾著積雪,緩慢而穩當地停在紅毯盡頭。
「嘩啦。」
車門向側面滑開。
外圍的閃光燈瞬間爆閃。
密集的白光和漫天飛舞的暴雪交織在一起,亮得刺眼。
林弦率先邁出車門。
他沒去管那些蜂擁而上的安保人員。
直接從車門旁的暗格里抽出一把巨大的純黑色雨傘。
「砰。」
黑傘在風雪中撐開。
他單手握著傘柄,站在車門前,像一道無法逾越的漆黑城牆。
另一隻手伸進車廂。
星原櫻第一個探出頭。
小櫻被外面的強光晃得閉緊了眼睛,往後縮了一下。
林弦往前踏了半步。
寬大的身軀恰好擋住最刺眼的光源,手掌輕輕虛護在她的發頂。
「看著腳下,別管鏡頭。」
小櫻抓住他的衣袖,借著力道穩穩落地。
她揚起臉,甜甜地應了一聲。
接著是神木琉璃。
社恐的倉鼠被閃光燈嚇得抱住腦袋。
林弦直接把黑傘傾斜了一個誇張的角度。
半邊肩膀露在風雪裡,把鏡頭和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琉璃抓著他的大衣下擺,低著頭飛快地溜進了傘下的絕對安全區。
月見里音子裹著厚厚的羊絨披肩。
霧藍色的長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林弦壓低了傘沿,擋住呼嘯的寒風。
「冷就靠著我走。」
音子沒有說話,只是順從地往他身側靠了靠。
纖細的手指隔著布料,捏住了他的西裝邊緣。
五十嵐柚子興奮地往外鑽。
「雜魚記者們!本天才來啦!」
她剛想蹦躂出去擺個囂張的Pose。
一隻大手直接按住了她連帽衫的後腦勺。
「老實點,別給我滑倒了。」
林弦無情地鎮壓了雌小鬼的暴動。
「放手!黑心大叔!」
柚子揮舞著短胳膊抗議,但還是被林弦穩穩地護在了黑傘下。
最後,林弦讓出半個身位。
涼宮織雪穿著黑色的過膝風衣。
黑長直的女王氣場全開,步履從容地走入傘下。
這幅極具電影質感的畫面,被無數台高清攝像機瘋狂捕捉。
穿著黑西裝的男人,在漫天風雪與刺目的閃光燈中。
用一把巨大的黑傘,將五個女孩護在羽翼之下。
絕對是明天各大娛樂版面的頭版頭條。
西園寺薰從副駕駛下來。
「公關預熱非常完美。」
她看了一眼周圍瘋狂的媒體。
林弦收攏了黑傘,甩掉上面的積雪,隨手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一行人踏入酒店溫暖的VIP後台走廊。
女孩們紛紛拍打著身上的落雪。
柚子跺了跺凍僵的腳。
「凍死本柚子了,外面的風像刀子一樣。」
小櫻幫音子把披肩重新裹好,搓了搓手。
「裡面好暖和呀,感覺活過來了。」
琉璃從林弦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走廊的空氣裡帶著高檔酒店特有的香氛味道。
還沒等她們放鬆下來。
正前方的拐角處,傳來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一支龐大的隊伍迎面走來。
十幾個穿著對講機制服的高級保鏢呈雁陣排開,將走廊占去了一大半。
周圍簇擁著一大批工作人員。
囂張的資本傲慢,隨著他們的逼近,鋪天蓋地壓了過來。
西園寺薰微微眯起眼睛。
「真是冤家路窄。」
走在隊伍最中間的,正是天御娛樂的執行董事,鬼怒川慎。
他穿著考究的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而跟在他身旁的。
是高貴、清冷,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瑕疵的國民偶像。
白石麻美。
兩支隊伍在並不寬敞的走廊中央,不可避免地停了下來。
氣氛降至冰點。
周圍的溫度甚至比外面的暴雪還要冷。
鬼怒川慎推了推半框眼鏡。
他那雙帶著輕蔑的眼睛,從星原櫻、琉璃,一路掃到織雪和音子身上。
最後,視線停在了林弦那張帶著幾分慵懶的臉上。
他冷笑了一聲。
「林社長。」
鬼怒川慎的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嘲弄。
「這幾天東京的雪可真不小。」
林弦雙手插在西裝褲兜里,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你們這群在街頭巷尾走慣了野路子的人。」
鬼怒川慎整理了一下袖口。
「可千萬要站穩了。」
柚子咬著小虎牙,剛想罵回去,被織雪一把按住肩膀。
織雪冷著臉,眼神如刀。
鬼怒川慎繼續發揮著他的優越感。
「畢竟,紅白這種正規軍的神聖舞台,地板可是很滑的。」
他壓低了聲音。
「摔一跤,可能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天御娛樂的工作人員們發出一陣附和的低笑。
星芒的女孩們氣得抓緊了拳頭。
林弦抬起手,攔在女孩們身前。
他往前邁了半步。
嘴角的笑意無限擴大,帶著一種要吃人的狂妄痞氣。
「多謝鬼怒川董事關心。」
林弦毫不退讓地直視著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
「不過我們星芒的人,向來腳底板硬。」
他沉默了一會。
用一種極度輕蔑的眼光,把對方那群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倒是您,強行把那些沒靈魂的工業廢料搬上台。」
鬼怒川慎的臉色緩緩陰沉下來。
「可千萬小心,別被自己的爛泥滑倒了。」
林弦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畢竟,站得越高,摔得越慘。」
走廊里變得極度安靜。
兩個男人之間的對峙,火藥味濃得隨時會爆炸。
鬼怒川慎冷哼了一聲,眼神陰鷙。
「大話誰都會說,我們走著瞧。」
他不再廢話,猛地一揮手,帶著龐大的隊伍準備離開。
保鏢們蠻橫地擠開一條路。
林弦側過身,把女孩們護在身後,讓出通道。
就在隊伍交錯而過的瞬間。
一直被保鏢和工作人員圍在最中間的白石麻美。
微微抬起了那張漂亮到不真實的臉龐。
她越過鬼怒川慎的肩膀。
目光非常精準地穿透了雜亂的人群。
在半空中,與林弦的視線毫無阻礙地撞在了一起。
周圍的人都以為,這不過是頂流霸主和黑馬之間敵視的對望。
只有他們兩個人心裡清楚。
那一眼裡,藏著什麼東西。
麻美的眼神不再是平時在電視上那種甜美空洞的完美。
裡面燒著一把壓抑了整整五年的烈火。
有著對那個黃金牢籠的極致厭惡。
更有著那種寧為玉碎、背水一戰的瘋狂與熾熱。
那是拿到鳥之詩後,徹底覺醒的靈魂。
林弦看著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微不可察地,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
像是在下達最後的指令。
白石麻美讀懂了那個眼神。
她迅速垂下睫毛。
將眼底所有的風暴和野心全部掩蓋。
重新恢復了那副順從的姿態。
兩支隊伍在長長的走廊里擦肩而過。
背道而馳。
「社長。」
星原櫻拉了拉林弦的衣角。
「那個麻美姐姐……剛剛好像看了你一眼。」
「是嗎。」
林弦轉過身,揉了揉小櫻的粉色頭髮。
「可能是覺得我比他們老闆帥吧。」
柚子在一旁做了一個作嘔的表情。
「黑心大叔又開始自戀了。」
「行了,別廢話了。」
林弦拍了拍手。
「去我們的房間,放下行李就去彩排室。」
他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消失的人群。
「好戲快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