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強往前一站,光頭配著紋身,氣勢洶洶地護住趙小凡,瞬間把走廊里的目光全都吸引了過來。
寫死亡報告的男醫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往前一,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我們專業搶救了四十分鐘,心電監護全程直線,各項生命體徵完全消失,你說人沒死?怎麼,你大哥是神仙不成,單憑肉眼就能斷定我們醫院的診斷有誤?」
林詩音也冷著臉,眼神銳利地掃過趙小凡:「先生,這裡是急救科,不是胡鬧的地方。逝者已去,請你不要在這裡擾亂秩序。」
兩人一唱一和,句句都在指責趙小凡信口開河,不懂裝懂。
劉強急了,脖子一梗就喊出聲:「我大哥不是神仙,但他懂古醫術!比你們這些儀器靠譜多了!」
話音剛落,劉強自己先懵了,猛地伸手捂住嘴。
壞了!出來時大哥和王建國千叮嚀萬囑咐,不能外露醫術,他一著急說漏嘴了!
趙小凡眉頭一蹙,抬手就在他後腦勺輕輕敲了一下,壓低聲音呵斥:「就你話多。」
劉強捂著後腦勺,縮了縮脖子。
趙小凡本不想多管閒事,只是修仙者對生機波動格外敏感,隨口一說,反倒惹上了麻煩。劉強又漏了口風,再待下去只會惹麻煩,當即轉身就走:「我們走。」
王建國見狀,也連忙跟上,只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那兩名醫生見狀,更是嗤笑一聲,只當這三人是腦子不清醒的神經病,滿口古醫術的胡話,壓根沒往心裡去。
可趙小凡三人剛邁步,身後那道布滿血絲的聲音猛地炸開。
「等一下!」
老秦大步衝上前,張開胳膊死死攔住三人去路,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他不懂什麼古醫術,也不信有人能救活醫院宣布死亡的人。可此刻他沒有任何退路。躺在急救室里的是隊裡最年輕的女警,在一次行動中不幸中槍,若是有一絲一毫的希望,他都必須抓住。
方才趙小凡那句平靜的人還沒死,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狠狠扎進他心裡。而且他的第六感瘋狂告訴他這個人,或許真的能救。
「小兄弟,你若能救人,請你救救她!」老秦近乎哀求,「她是隊裡最年輕的女警,才二十三歲,她絕對不能就這麼走了!」
女警。
這個詞像塊石頭,砸進趙小凡的腦子裡。
他瞬間明白,這些人是警察。
不是普通老百姓。是有槍,有執法權,能查人祖宗十八代的警察。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劉強。劉強的臉已經白了,嘴唇微微哆嗦著,眼神里有一種趙小凡從未見過的慌亂。
他又看了一眼王建國。王建國比他強一點,沒有明顯的失態。
一個混混頭子,一個黑診所醫生,一個連身份證都是假的假古醫傳人。
三個人湊在一起,沒有一個經得起查。
劉強的手在發抖。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這回撞到槍口上了。他以前乾的那些事,網貸催收,非法拘禁,隨便拎出來一條,都夠他進去蹲幾年的。要是警察查起來,他劉強這輩子就別想出來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趙小凡的後腦勺。
大哥怎麼說,他就怎麼做。現在只能靠大哥了。
王建國比他鎮定一些,但心裡也在打鼓。他的黑診所雖然沒出過大事,但非法行醫的罪名是跑不掉的。而且他家裡還有房貸車貸,要是進去了,老婆孩子怎麼辦?
他也看向了趙小凡。
兩個人,四隻眼睛,同時落在趙小凡身上。
趙小凡的後背也微微發涼。
他現在轉身走,還來得及。就說自己看錯了,人確實死了,救不了。這人雖然會失望,但總不能把他綁進去。
但他又看了一眼急救室里那張被白布蓋住的臉。
那具軀體深處的生命之火,還在燒。雖然微弱,但確實還在燒。
如果他現在走了,那點火,再過一會,就真的滅了。可是他們是警察。
趙小凡一時很為難,對老秦說了句:「我們商量一下。」拉著王建國劉強走到一邊。
劉強第一個開口,聲音都在抖:「大哥,這可不是王姐她爹那種病。這是槍傷,醫院都宣布死亡了。你要是沒救活……這幾個警察能把咱們吃了。而且咱們三個,都經不起查。」
趙小凡沒說話,看向王建國。
王建國聲音壓得更低:「大哥,劉強說的對,風險很大。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起來:「如果你能救活,這些警察就欠你一條命。在華夏,警察的人情,比行醫資格證那張紙管用很多。以後在綠藤市,會方便很多。」
劉強愣住了,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趙小凡的眉頭動了一下。
人情大於資格證。
這個角度,他確實沒想到,他讚賞的看了王建國一眼。
然後走到老秦面前,伸出五根手指,開口說了一句:「真想我救人,也行,但得這個數。」
老秦盯著那五根手指,瞳孔微微一縮,沒有絲毫猶豫,當場點頭:「行,五十萬!只要你能救活她,我現在就去湊錢,隊裡十幾個人,一人拿點,很快就能湊齊!五十萬一分不少!」
趙小凡整個人頓住,臉上的淡定第一次破功。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只要五萬來著,但這話怎麼都吐不出來,換了句:「可以。我救。」
老秦瞬間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狂喜。
可這一幕,徹底激怒了旁邊的兩名醫生。
「胡鬧!簡直是荒唐至極!」男醫生快步上前,直接擋在急救室門口,臉色鐵青,「我們已經宣布病人臨床死亡,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張口閉口古醫術就要救人,這是在打我們市一院的臉!真要是出了問題,誰來負責?」
林詩音也上前一步,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趙小凡。
「行醫資格呢?」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讓人無法迴避的銳利,「你們有行醫資格嗎?」
趙小凡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
他沒有行醫資格。連這個國家的合法身份證都是假的,更別說行醫執照了。王建國昨晚在出租屋裡專門提醒過他的事,現在被人當面問了出來。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詩音冷笑了一聲,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轉向老秦。
「老秦,你看清楚了。他們連行醫資格都沒有,這是要非法行醫。你還想讓他們治?這是違法的的。」
她把違法兩個字咬得很重。
走廊里的議論聲瞬間大了起來。
「沒有行醫資格?那不是騙子嗎?」
「也不能這麼說,萬一真有本事呢……」
「有本事也得有證啊,沒證就是黑醫!」
「人家醫院都宣布死亡了,他來湊什麼熱鬧?」
老秦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
他當然知道沒有行醫資格,就是非法行醫。可他的隊員躺在裡面,白布已經蓋到了胸口。
他看著趙小凡。
「他有沒有行醫資格,我不管。」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只看結果。他能救,就行。」
林詩音的臉沉了下來:「老秦,你這是縱容非法行醫!」
「我縱容什麼了?」老秦猛地轉過頭,眼眶紅得像要滴血,「我的人躺在裡面,你們說救不活了。現在有人來說能救,你讓我眼睜睜看著?就因為他沒有那張紙?」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走廊里迴蕩著他的吼聲。
「那張紙比人命還重要嗎?」
林詩音被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規矩就是規矩,但看著老秦那張扭曲的臉,怎麼都說不出來。
不過她還是搖了搖頭,阻止了趙小凡進入房間。
「不行。」
林詩音的聲音不大,「老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這裡是醫院,我是醫生。我不能讓一個沒有行醫資格的人在這裡動手。出了事,沒人扛得住。」
她看了一眼趙小凡,目光複雜。
「他有沒有本事,我不知道。但制度就是制度。」
男醫生在旁邊幫腔:「老秦,林醫生已經讓步了。她的意思是讓你把人帶走,這人若能治,也只能在外面治。」
老秦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他們說的是對的。
趙小凡站在急救室門口,他深吸一口氣。
「那就不在醫院治,帶出去治吧!」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他。
老秦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林詩音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是認真的?」
「把人帶出去。」趙小凡的聲音不大,但很穩,「出了醫院,就不是你們的事了。她活了,跟你們沒關係,她死了,也跟你們沒關係。」
他看向老秦:「你同意,現在就帶人走。你不同意,我現在就走,再也不回來。」
老秦幾乎沒有猶豫:「同意!我現在就安排。」
「等等。」林詩音抬起手,打斷了他。
男醫生還想說什麼,被林詩音抬手攔住了。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趙小凡身上,又轉向老秦。
「人你可以帶走。」
「但是,」林詩音的聲音很冷,「出了這個門,跟醫院沒關係。病人自願離院,一切後果自行承擔。老秦,你寫個書面東西,簽了字,人就可以走。」
老秦二話不說,從口袋裡掏出筆:「拿來,我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