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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真的不對勁

2026-08-16 13:26:22 作者: 凡人至

  帖子發出去之後,趙小凡沒再看手機。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不同的城市,不同的書房,不同的燈光下,好幾個人正對著同一組照片皺眉。

  京城,某棟老居民樓。

  陳遠山從電腦前抬起頭,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湊近屏幕看了幾秒,然後猛地坐直了。

  他在文物系統幹了三十多年,退休前是某博物院器物部的副主任,青銅器鑑定是他吃飯的本事。

  這輩子過手的青銅器少說也有上千件,不論是上周的,或者商周的,春秋戰國的,秦漢的,真真假假,看一眼心裡就有數。

  但今天,他猶豫了。

  屏幕上那幾張照片,他反覆放大了看。青銅鼎的鏽蝕層次分明,從表面的綠鏽到深層的灰褐色氧化物,過渡自然,不是泡藥水能泡出來的。

  陶罐上的土沁已經鈣化,和胎體融為一體,這種質感,沒有上千年形成不了。

  「老李,你過來看一下。」他頭都沒回,朝客廳喊了一聲。

  老李正在沙發上翻一本考古期刊,聽到喊聲趿拉著拖鞋走過來。

  他是陳遠山的大學同學,學的是考古專業,在博物館幹了大半輩子,前年剛退休。

  「怎麼了?」

  「你看這個。」陳遠山指著屏幕。

  老李湊過來,看了幾秒,然後他的表情變了。他伸手把鍵盤挪過來,一張一張地翻看帖子裡的照片。青銅鼎,陶罐,玉器殘片,每一張都放大了仔細看。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老李的聲音有些發緊。

  「就今天。一個論壇上有人發的,說是家裡翻出來的。」

  老李沒接話。他從口袋裡掏出老花鏡戴上,又把那張青銅鼎的照片放大,盯著底部的紋路看了好一陣。

  「這個紋飾……」他的聲音變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我沒見過。」

  「你也沒見過?」陳遠山皺眉,「你幹了四十年,什麼器型沒見過?」

  老李搖了搖頭,把照片翻到那張玉器殘片。

  斷口處有明顯的磕碰痕跡,但玉質溫潤,包漿厚重。

  「不是沒見過。」老李的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這些紋路,這些器型,跟咱們已知的任何一種文化都不一樣。商周的青銅器,紋飾以饕餮紋,夔龍紋,雲雷紋為主。這個鼎上的紋路,你看,它也有類似雲雷紋的地子,但主體紋飾不是饕餮,是一種……我說不上來是什麼。有點像人面,但又不完全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如果這是臆造的,那造假的人也太有想像力了。而且你看這個鏽蝕,這種層次感,不是做舊能做出這種效果的。」

  陳遠山把那張陶罐的照片也放大了。罐身的土沁和附著物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均勻的灰褐色,有些地方已經鈣化,有些地方還保持著原始的泥土質感。

  他取出一支高倍放大鏡,不是看屏幕,是看桌上列印出來的照片。他習慣把重要的器物照片列印出來,拿在手裡看,比在屏幕上看得真切。

  「這個胎土。」陳遠山指著陶罐斷面的一處細節,「你看這個顆粒,這種粗糙度,不是現代陶土能出來的。現代陶土太乾淨了,顆粒太均勻。古代陶土雜質多,燒出來斷面就是這種……亂七八糟的感覺。」

  老李接過照片,也拿放大鏡看了一會兒。

  「還有這個。」陳遠山又遞過來一張青銅鼎底部的特寫,「你看這個鑄造痕跡。范線,墊片痕,還有這個澆口的位置。商周的青銅器是范鑄法,一范一器,每一件都有獨特的鑄造痕跡。現代仿品用的是失蠟法,痕跡完全不一樣。」

  老李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抬頭看著陳遠山:「你覺得是真的?」

  

  陳遠山沒有直接回答。他從桌上拿起另一張照片,是玉器殘片的,對著檯燈的光看了半晌。

  「東西本身,我看真。」他終於開口了,語氣很慢,「但這個器型,這個紋飾,不在已知的任何文化序列里。這就麻煩了。你說它是真的,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考古學文化特徵。你說它是假的,它的材質,鏽蝕,鑄造工藝,又全都對得上。」

  他放下照片,摘掉眼鏡,揉了揉鼻樑。

  「我現在只能這麼說:如果這是假的,那造假的人的水平,已經超越了現有一切已知的造假手段。他不僅精通青銅鑄造,陶器燒制 玉器加工,還對鏽蝕的形成機理有極深的研究。他甚至知道商周鑄造時范線該怎麼留,墊片該怎麼放。這種人,不存在。」


  老李沉默了很久。

  「你能不能聯繫上發帖的人?」他突然問。

  陳遠山愣了一下:「你想幹嘛?」

  「我想看看實物。有些東西,看照片看不出來。得拿在手裡,翻過來倒過去地看,甚至得用顯微鏡看,才能下結論。」

  陳遠山沒接話。他重新打開那個帖子,在輸入框裡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又刪掉,反反覆覆好幾次。

  「樓主,東西看真。方便的話,能否告知器物出土地點?或者,能否聯繫我當面看看實物?」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條發了出去。

  發完之後,他又覺得這麼說太唐突了。對面是個匿名用戶,連ID都是一串亂碼,一看就是不想讓人找到。他這麼直接問,人家大概率不會回。

  「算了,看緣分吧。」陳遠山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

  另一個城市,古董收藏家的書房。

  潘國良從電腦前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

  他在這行摸爬滾打三十多年,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故宮的專家他認識好幾個,各大拍賣行的老闆跟他稱兄道弟。他以為自己已經練成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

  但今天,他破功了。

  屏幕上那幾件東西,他反覆看了不下二十遍。青銅鼎,陶罐,玉器殘片,每一件都像是從另一個時空穿越過來的。器型陌生,紋飾陌生,但那種撲面而來的古樸氣息,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

  他把照片從電腦里導出來,用家裡的彩色印表機打了一份。

  照片打出來了,一張一張鋪在書桌上。

  潘國良拿起那張青銅鼎的照片,翻過來倒過去地看。他不懂考古,也不研究器型,他看的是另一個東西,市場的味道。

  干古董收藏三十多年,他太清楚什麼東西能賣錢,什麼東西賣不上價。青銅器在市場上一直敏感,但那是針對出土文物的法律規定。如果來源說得清,傳承有序,青銅器的價格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一件普通的商周青銅鼎,品相完好,有銘文,傳承清晰,拍賣會上拍出幾千萬甚至上億,不是新鮮事。

  而眼前這件,器型他沒見過,紋飾他沒見過,如果證明是真的,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是一件填補歷史空白的器物。意味著那些博物館,那些收藏家,那些想要建立完整收藏體系的機構,會搶破頭。

  潘國良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頭傳來老周的聲音,帶著困意:「老潘,這都幾點了?」

  「老周,你上那個論壇了嗎?」

  「哪個論壇?」

  「就是那個古董論壇。有人發了一組照片,青銅鼎,陶罐,玉器殘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息。老周的聲音清醒了不少:「看到了。正想給你打電話。」

  「你覺得怎麼樣?」

  老周又沉默了幾息:「不好說。器型沒見過,紋飾也沒見過。但東西看著確實老。」

  「我也沒見過。」潘國良說,「所以才要問你,你能不能找到那個發帖的人?」

  「帖子是匿名的,IP查不到。我在帖子裡回復了,也在論壇私信了,還沒回。」

  潘國良掛了電話,又坐回電腦前。他把那張青銅鼎的照片點開,放大,盯著底部的紋路看了很久。

  這紋路……不像是任何一種已知的古代文字,但也不像是隨意刻上去的裝飾。它有規律,有章法,像是在表達什麼。

  潘國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他想到了一個問題:這東西的來歷。如果發帖人說是家裡翻出來的,那意味著東西在他手裡。如果他願意賣,那價格……

  他不敢往下想了。不是因為價格太高,是因為這東西一旦出現在市場上,根本不是錢的問題。是能不能出得去,會不會被盯上的問題。

  青銅器,尤其是高古青銅器,在市場上一直是敏感地帶。合法流轉的和非法出土的,只有一線之隔。

  這件東西的器型,紋飾都不見於已知的任何考古學文化,這意味著它很可能來自一個未被發現的遺址。而未被發現的遺址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它的出土,大概率不是家裡翻出來的這麼簡單。

  潘國良的手指停了一下。


  不過,這種事不是他一個人能決定的。他需要先看到實物,確認東西的真假,再談後面的事。前提是,能找到那個發帖的人。

  論壇後台。

  版主老宋盯著那組照片,已經看了一個多小時了。

  他在電腦前坐了很久,把帖子從頭到尾翻了好幾遍。

  照片,描述,樓主的回覆,雖然樓主幾乎沒有回覆。這個帳號是新註冊的,只發了這一條帖子,沒有頭像,沒有個人簡介,沒有任何能追溯身份的信息。

  發帖人的IP位址他查過,顯示不出來,被隱藏了。

  老宋的眉頭皺了起來。不是普通用戶,至少知道怎麼藏IP。

  他在帖子裡回復了一條,措辭非常客氣。

  「樓主您好,我是本版版主老宋。您發布的這組器物,在論壇里引起了很大的反響。幾位考古和收藏圈的前輩都表達了想進一步了解的意願。如果您方便的話,能否告知您所在的城市?或者,能否留下一個聯繫方式?我們沒有任何惡意,只是對這幾件東西的年代和來源非常好奇。」

  發完之後,他又點開論壇私信,給那個一串字母數字的用戶名發了一條內容幾乎相同的消息。附上了自己的手機號和微信號。

  「期待您的回覆。」

  消息發出去之後,老宋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煙。

  他開始想另一件事。這個帖子一旦被更多人看到,就不是論壇內部討論的事了。

  那些紋路,那些器型,但凡有點專業基礎的人都能看出不對勁,不是假的不對勁,是真的不對勁。

  而真的不對勁這幾個字,在考古圈,收藏圈,文物圈,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他有一種預感,這件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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