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強問：「怎麼驗證？」
阿東往前湊了半步：「大哥昨天買的那些東西，無人機，衝擊鑽，手機，熱成像每樣都沒買多少。」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劉強面前比了比。
「如果之前的猜測是真的，這是試水的數。」
劉強的眉毛動了一下。
「大哥要是自己用，買兩架無人機幹什麼？他又不開航拍公司。衝擊鑽十個，他一個人用得著十個衝擊鑽？」阿東越說越快，「唯一的解釋是，那些東西不是給他自己買的，是給他背後的隱世宗門買的。買得少，是因為不知道好不好用，先送回去試試。效果好，他會繼續買，而且下次就不是兩架十個二十個了。」
「所以接下來幾天，看大哥買什麼，買多少以及明後天在看看大哥房間裡的對講機還在不在就清楚了。」
劉強又點了一根煙，吸了兩口，緩緩吐出來。
「這件事，誰也不能說。」劉強終於開口了，「咱們自己知道就行。」
阿東和阿西同時點頭。
「明白。」
「絕對不說。」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阿東和阿西的臉色，兩個人的表情都繃著，但繃不住眼底那點壓不住的激動。劉強自己也有，只是他沒露出來。
「行了，回去。」劉強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往巷口走。
阿東和阿西又點頭。兩個人跟上劉強，從窄巷子裡走出來。快走到院子門口的時候，阿東忽然拉了一下劉強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強哥，王建國呢？他也不告訴？」
劉強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來。他想了想，腳步繼續往前邁。
「等他回來再說。他是聰明人，咱們能發現不對勁，他肯定也能。四個人一條心，別搞那些有的沒的。況且王建國這人，雖然話不多，但辦事靠譜。」
三人前後腳走進院子，該幹嘛幹嘛。臉上的表情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各自的眼珠子轉得比平時快了些。
——
第二批對講機到的消息在護法堂傳開時，外面已經站滿了人。
不只是站，是擠。護法堂前的空地上，人頭攢動，從台階底下一直延伸到院門口。
各峰各堂的人都來了，有的穿著道袍，有的穿著短褂，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目光不時往護法堂大門的方向瞟。
第一批三千對講機發下去之後，沒有拿到的人一直紅著眼睛念叨，見過這東西的人，都明白這對講機的用處太大了，也太好用了。
現在第二批終於到了。
「翠雲峰這次必須人手一個。」一個穿青色道袍的中年女修站在台階左側，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味道，「我們峰負責後山藥圃，靈草採摘季節到了，百多名弟子分散在山裡，沒有對講機根本調度不過來。」
對面站著一個穿灰色短褂的男修，雙手抱胸，嘴角往下撇著：「翠雲峰要的多，那我們青竹峰呢？我們峰管著山門外的幾十處哨所，人員眾多，傳訊也很不方便。上次一個練氣期弟子傳訊符用完了，只能靠腿跑路，還被蛇咬了，爬了二里地才找到人幫忙。」
「哨所的事歸戰堂管，你們青竹峰操什麼心？」
「哨所的人是我們峰的弟子，怎麼就不歸我們管了？」
旁邊又插進來一個聲音：「你們爭來爭去，我們碧落峰說話了嗎？離宗門最遠，什麼好處都輪不到我們，上次就象徵性的給了我們幾對，這次不多分一點，我回去沒法交代。」
說話的是個上了年紀的男修，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往台階上一站，其他幾個人都不出聲了。
碧落峰確實遠，遠到從宗門御劍飛行都要大半天的功夫，平時宗門發什麼東西，輪到碧落峰的時候往往只剩下別人挑剩下的。
「碧落峰的事回頭再說。」灰短褂的男修又把話題拉回來，「青竹峰和翠雲峰，哪個不比碧落峰更需要？」
花白頭髮的男修眼睛一瞪：「碧落峰更需要！」
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旁邊幾個峰的主事人也跟著摻和進來。
「赤霞峰也要！」
「紫陽峰也要！」
「你們都有了對講機，我們靈獸園還沒摸著邊呢！」
一個胖乎乎的女修擠到前面來，聲音比誰都大：「靈獸園每天跟妖獸打交道，一不小心就被咬，你們說我們需不需要？」
護法堂前的空地上一片混亂，各峰主事人爭得面紅耳赤，誰也不讓誰。有幾個人已經擼起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架勢。
旁邊的弟子們不敢插嘴，但一個個伸著脖子看熱鬧，眼睛裡全是「打起來打起來」的意思。
韓秋站在台階上，抱著胳膊看著底下這一幕。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嘴角往下撇了一點。亂成這樣，像什麼話。
周玄從護法堂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本冊子，翻了翻，抬頭掃了一眼底下的人。
「吵完了沒有？」
見周玄沒好奇的開口，底下瞬間安靜下來。
周玄把冊子合上，目光從各峰主事人臉上掃過去，一個一個地看。
「這批對講機，優先保障礦脈，哨所和藥圃。礦山和哨所急需的，先發。剩下的按各峰人數比例分配。誰有意見？」
沒有人說話。剛才爭得最凶的那幾個，這會兒都不出聲了。周玄說的話，在護法堂地界上，就是定下來的規矩。有意見可以提，但提了也沒用。
「沒意見就去領。」周玄把冊子遞給旁邊的弟子，「一個一個來，別擠。」
各峰主事人排著隊往裡走，剛才那股劍拔弩張的勁頭散了大半。
對講機發下去之後，空地上又熱鬧起來。拿到對講機的人迫不及待地拆開包裝，調試頻道，找相熟的人試通話。
「喂喂喂，能聽見嗎？」
「能。你在哪兒？」
「護法堂門口，你呢？」
「我在廣場邊上，隔了好幾百丈。」
「好幾百丈聲音還這麼清楚？」
「清楚了！清楚得很！」
幾個女弟子湊在西側的廊檐下，扎堆研究手裡的對講機。一個穿淡粉色衣裳的姑娘把對講機舉到耳邊，歪著頭聽裡面的動靜，聽了一會兒皺起眉頭：「怎麼沒聲音？是不是壞的？」
旁邊穿鵝黃色衣裳的姑娘伸手在她那台對講機側面擰了兩下：「頻道沒調對。剛才師姐說了，統一用第三頻道。」
淡粉色衣裳的姑娘低頭擰了一下，再舉到耳邊，裡面傳來一個男聲，正在喊「測試測試」。她被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把對講機扔出去。
「你小聲點！」她對著對講機喊了一句。
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陣悶笑，不是衝著她，是衝著那頭的人。
淡粉色衣裳的姑娘臉微微紅了一點，把對講機拿遠了些，瞪著它，像是在瞪一個不聽話的小動物。
穿鵝黃色衣裳的姑娘從她手裡把對講機拿過來，按著側面的通話鍵，對著說了一句：「剛才那是誰？報上名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師姐的派頭。
那頭安靜了一息，然後一個年輕男聲傳來，帶著明顯的心虛：「……陳遠山。」
「陳遠山，巡山任務做完了？」
「……做完了。」
「做完了不回戰堂報到，在護法堂門口瞎喊什麼？」
那頭又安靜了一息，然後是更心虛的聲音：「師姐我錯了。」
旁邊幾個女弟子笑成一團。穿鵝黃色衣裳的姑娘把對講機還給淡粉色衣裳的姑娘，嘴角也彎了一下：「拿著吧，沒壞。頻道調對就行了。」
護法堂門口的另一側，幾個男弟子蹲成一圈，也在調試對講機。
其中一個對著對講機喊了一句「有沒有人」，另一個回了一句「有」。
第一個又喊「你在哪兒」，第二個回「你猜」。
第一個愣了一下，對著對講機喊了一句「你猜我猜不猜」。
第二個回了兩個字：「不猜。」
旁邊的人笑出了聲。
「你們兩個多大了？」
「你管我多大。」
「行行行，你們繼續。」
周玄站在台階上，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他低頭從袖子裡摸出那部手機，點開相機，對準空地上的弟子們。
屏幕里，有人在對著對講機喊話，有人在低頭研究看不懂的說明書，有人在和旁邊的人比劃通話距離。
幾個女弟子擠在廊檐下，頭挨著頭，不知道在看誰的那台對講機，笑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周玄按下了錄製鍵。
畫面在手機屏幕上緩緩鋪開。弟子們的臉，說話的聲音，笑起來時肩膀抖動的幅度，湊在一起研究頻道時眉頭皺起來的模樣，全都錄了進去。
他拍了一會兒，停下來回放。畫面雖然不大，但每個人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周玄把手機收進袖子裡，嘴角動了一下。可惜了，要是那個叫網絡的東西能用，這部手機的用處就遠遠不止於此。
趙小凡給他看過視頻通話的演示，隔著幾千里，兩個人的臉同時出現在對方的屏幕上，說話和表情和面對面沒什麼區別。
那種東西，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不過，光是能錄音錄像，就已經很不錯了。
遠處，幾個女弟子又湊到了一起。穿淡粉色衣裳的那個已經學會了怎麼用對講機，正對著它說話，聲音輕輕的，像在跟人說什麼悄悄話。旁邊幾個姑娘探著腦袋，耳朵湊過去聽，聽完又笑成一團。
沒過多久，護法堂前的熱鬧已經散盡了。各峰各堂的人領了對講機滿意而歸，但周玄知道，隨著對講機大規模發下去，其他各宗的探子也該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