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彤聽見師傅問話，乖乖伸手接過那本《道德經》，小臉上滿是茫然。
她低頭看向封面熟悉的古體字跡，隨手嘩啦啦翻了好幾頁，通篇墨字工整清晰，句句都是她在藍星課本上見過的古文內容，沒有半點異常。
她抬頭看向神色鄭重的沈若水，直白開口：「師傅，這是《道德經》呀，我以前上學還學過節選段落呢。上面明明滿滿都是字，清清楚楚的，您怎麼這麼問？」
這句話落下，沈若水心裡最後一絲僥倖徹底落地。
空白書冊，聽不懂的怪異亂音，根本不是傳訊故障，不是功法屏蔽，不是渠道問題。
是實打實的界域鐵規。
藍星上古聖道傳承，自帶終極鎖界規則。
元陽界本土生靈，無論修為多高，境界多深，神念多強，通通無緣窺探半分真意。
只有土生土長的藍星人族，身負那片大地的本源血脈，紮根那方天地氣運，才能看見文字，承接傳承。
哪怕是跨界而來，拜入天衍宗的王小彤，只要肉身本源是藍星出身，就擁有解讀真經的權限。
而她，周玄，整個元陽界所有修士，統統被徹底隔絕在外。
想通這一點，沈若水心底五味雜陳。
驚喜有，震撼有，但更多的是滔天的不甘。
三本足以顛覆修行體系，拉高元陽界修行上限的無上真經，就這麼實實在在握在手裡，偏偏摸不到核心，讀不出真意。
就像捧著一個裝滿絕世珍寶的密閉神盒，知道裡面藏著逆天機緣，卻永遠找不到開鎖的鑰匙。
沈若水壓下心底複雜的情緒，對著王小彤輕聲吩咐：「小彤，你把書的第一頁，完整念給為師聽一遍。」
「好的師傅。」
王小彤沒有多想，端正捧著古籍，清了清嗓子，清脆軟糯的少女嗓音立刻響起：「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字正腔圓，語句通順，每一句都清晰標準。
可落入沈若水耳中，依舊是一團扭曲雜亂，毫無規律的怪異音節，嘰嘰咕咕纏繞耳邊，完全拆解不出任何語義，和趙小凡之前誦讀時的狀況一模一樣。
沈若水抬手直接打斷她的誦讀，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停吧。」
王小彤立馬閉了嘴，眨巴著清澈的眼睛，滿臉疑惑：「師傅，怎麼了？我念的不對嗎？」
「你念的沒錯。」沈若水搖頭，語氣格外凝重，「只是為師聽不到正確內容。」
她盯著手裡這本看似普通的古籍，不死心的繼續嘗試：「小彤，為師給你紙筆，你把整本開篇內容，一字不差手寫下來。」
她就不信邪。
口傳被界域扭曲，那重新落筆成文，實體字跡總該能逃過規則屏蔽！
王小彤立刻點頭照做，俯身快速書寫起來。
她寫字速度很快，短短几分鐘，工整秀氣的一排排古文就鋪滿了整張紙，《道德經》開篇全文，一字不落。
寫完之後，王小彤雙手捧著符紙遞到沈若水面前。
「師傅，寫好啦！」
沈若水目光立刻落上去。
結果依舊。
乾乾淨淨一張白紙，空空蕩蕩，沒有半點墨跡，沒有半個字跡。
別說古文大道，連一道筆墨痕跡都看不見。
沈若水眼底閃過一抹錯愕，緊接著立刻加碼測試。
「分開寫。一句一張紙。」
她必須徹底摸透這詭異的界域規則。
王小彤聽話至極，老老實實拆分字句，一句經文單獨寫一張符紙，接連寫了十幾張，整整齊齊擺在桌案上。
可無論單字，短句，整段全文，結果毫無變化。
沈若水眼中，所有符紙全部純白空白。
王小彤眼裡，字字清晰，墨香淡淡。
兩種視角，猶如兩個世界，完全隔絕，互不互通。
接下來的片刻，沈若水接連試了無數種辦法。
所有天衍宗能用的傳字，留痕，刻錄手段全部試了一遍。
結局一模一樣。
聽，是亂語。
看，是空白。
傳，是虛無。
徹徹底底的，聖道不渡異鄉人。
折騰半天，所有手段全部失效，沈若水終於徹底死心。
再也沒有半分僥倖心理。
這三本真經，是藍星獨屬於本土的終極底蘊，是上古大能親手留下，被一界天地規則死死守護的傳承。
不對外泄，不被掠奪，不被復刻。
沈若水緩緩起身，腳步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獨自走到寢殿雕花窗邊。
窗外是天衍宗萬里雲海，奇峰聳立，仙霧繚繞，漫天星辰垂落微光，整片宗門的浩瀚仙景盡收眼底。
可坐擁如此壯闊仙域，手握萬千修行法門，她此刻卻莫名生出一種渺小感。
他們引以為傲的宗門大道，體系傳承，在藍星沉睡的上古聖道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王小彤看著師傅沉默落寞的背影，心裡軟軟的，小跑幾步上前，輕輕拉住沈若水的衣袖，小聲詢問：「師傅，您怎麼了？是不是這幾本書有問題呀？」
沈若水微微回神，低頭看著身邊一臉純粹懵懂的小徒弟，眼底的凝重稍稍散去，語氣平緩地開口：
「小彤，你可知寫下這三本書的人，是什麼存在？」
王小彤歪著腦袋認真思索起來，腦海里快速翻找自己在藍星上學到的所有知識。
「我課本上學過的！《道德經》的作者是老子，是我們大夏古代的至聖先賢，是道家的創始人！」
「《黃帝內經》是上古軒轅黃帝流傳下來的醫術大道！」
「還有《周易》，是上古三皇之一的伏羲所創！」
說到這裡，王小彤眼神一亮，語氣帶著恍然大悟的驚奇：
「以前在學校，老師都說他們是擁有大智慧的古人，是思想家，是先祖聖賢。可現在我才發現，他們肯定根本不是普通人！」
「能寫出這麼奇怪的書，他們一定是超級厲害的上古神仙，頂級大能對不對！」
看著小徒弟通透的感悟，沈若水緩緩點頭，心底感慨萬千。
趙小凡只是通讀短短五千言一遍，就能無門檻連破兩境，打破元陽界亘古不變的修行桎梏。
那創造出這套道統，寫下這些真經的存在，實力到底恐怖到了何種地步？
俯瞰諸天，執掌萬道，恐怕早已跳出尋常修士的境界桎梏，觸及了她連想像都無法觸碰的至高領域。
「沒錯。」沈若水輕聲開口，「他們是你藍星上古，真正俯瞰天地的無上大能。」
隨即她話鋒一轉，認真叮囑道：
「小彤，方才你手持真經，近距離觀摩全文，可有半點修行感悟，道韻觸動？」
王小彤老老實實搖頭，一臉無辜：「沒有呀師傅，我就看著都是熟悉的古文，讀起來朗朗上口，沒有特殊的感覺。」
沈若水並不意外。
趙小凡本就踏入仙途，通曉修行法理，是修士視角，能讀懂字中藏道，文中蘊理。
而王小彤雖然天資絕世，是萬里挑一的天靈根，但入門時日尚短，根基淺薄，修行尚淺，此刻只是純粹的凡人讀書，只能看懂字面，悟不出深層本源道韻。
沈若水當即鄭重吩咐：「無妨。往後日子，你每日閒暇之餘，便將這三本典籍反覆通讀，細細品讀，無需刻意參悟功法，只需熟記全文，熟稔字句即可。」
「把這三本書，刻進心裡，記進神魂。」
這是她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迂迴辦法。
直接奪經，傳經，抄經無路可走。
那就長期培養，慢慢積累，細水長流。
她要讓王小彤以藍星本源之身，日日浸泡上古聖道，潛移默化承載道韻，日積月累，總能從她身上捕捉到一絲半縷的大道規律，修行痕跡。
哪怕只能拆解萬分之一，億分之一的道理，也足以補全撬動整個元陽界的宗門修行格局。
王小彤乖巧點頭：「好！我每天都會認真讀的！」
看著小徒弟抱著三本古籍認真翻看的模樣，沈若水眸光沉沉，再無半分失落，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與謀算。
直接掠奪之路徹底封死。
那她就換一條路，溫水煮茶，借人悟道，曲線借道。
藍星的上古聖道帶不回元陽界。
那承載聖道的藍星人，可以留在元陽界。
趙小凡在藍星持續悟道，以身試道，反饋大道數據。
王小彤在宗門日日讀經，烙印道痕，留存道韻樣本。
雙管齊下，雙線取材，日積月累，總有拆解通透的一天。
可依然不夠。
沈若水不再猶豫，指尖靈光一動，取出一枚傳訊玉簡，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
「黃長老。」
「讓宋梅，即刻來主峰寢殿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