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護法堂內,周玄指尖散去靈力,結束了和趙小凡的跨界通訊,長長嘆了一口氣,臉上滿是哭笑不得的神色。
他側頭看向身旁端坐的外務堂首座韓秋,忍不住感慨出聲:「這小凡子,運氣真是好得離譜。」
「旁人拼苦修,拼機緣,拼生死搏殺,一輩子未必能撞上一次破境機遇。他倒好,流落藍星看似是絕境磨難,實則是一頭扎進了旁人做夢都求不來的福源之地。」
「隨便聽一曲藍星歌曲,就能心境通透突破修為,隨手翻看一本藍星古籍,就能連破兩層,現在倒好,連藍星傳說中飛升仙人的手寫手稿都要被他收入囊中。」
韓秋聞言放下手中卷宗,轉頭看向一臉羨慕的周玄,忍不住笑著打趣:「怎麼?活了這麼大歲數的護法長老,還開始嫉妒一個後輩弟子的機緣了?」
「嫉妒談不上。」周玄擺了擺手,但眼底的眼饞根本藏不住,語氣滿是無奈,「就是單純眼饞而已。你說氣不氣人?三本完整的藍星上古真經早就傳回了宗門,我們所有人捧著典籍,愣是一個字都看不到。」
「同一份東西,他看了能悟道破境,可在我們眼中全是廢紙,這種差距,換誰來都得憋屈。」
韓秋聞言收起笑意,神色變得鄭重,抬手將一疊剛剛匯總整理好的情報卷宗推到周玄面前:「別糾結這事了,看看最新的情報吧,這才是眼下整個十五宗最離譜的變局。」
周玄順勢拿起卷宗,指尖快速翻動,一目十行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記錄。
越看,他臉上的神色越古怪,到最後直接忍不住笑出了聲。
「落霞宗跟風辦學,倒是情理之中。」周玄慢悠悠開口,「林清霜那女人向來爭強好勝,跟宗主較勁了數百年,天衍宗敢做的布局,她必然不願落後,跟著開辦學堂說得過去。」
「其餘正道宗門,中立宗門紛紛效仿,也能理解。正道宗門本就有心懷教化眾生的理念,跟風辦學不算突兀。」
可話音一轉,他盯著卷宗上的一行關鍵情報,滿臉匪夷所思:「但御獸門是怎麼回事?」
「堂堂魔道六宗的老牌勢力,常年和殺伐嗜血,野性掛鉤,現在居然老老實實跟風,建起了御獸門第一小學?」
韓秋靠在椅背上,笑呵呵地點頭,眼底帶著幾分佩服:「所以說御獸門那位王老怪能活近千年,不是沒有道理的。這人膽子大,眼光毒,腦子活,最關鍵是懂得審時度勢,看不懂就先學著做,從不死守老規矩。」
「我們安插在各宗的探子回報,他悄悄潛入落霞宗,費了不少手段弄到了全套課本,辦學規制,授課章程,回去之後直接照搬照抄,一步到位開啟了凡人學堂,半點不拖泥帶水。」
「眼下整個魔道六宗,就他家獨一份敢跳出固有格局,其餘五宗,現在怕是氣得跳腳。」
韓秋的話沒錯,此刻魔道共議大殿,早已是火氣沖天,吵鬧不休。
整座大殿漆黑肅穆,陰氣翻湧,六宗元嬰老祖分坐兩側,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魔靈門、黑煞宗、血魂宗、幽冥道、陰月谷五宗的元嬰老怪,此刻個個面色鐵青,目光死死鎖定坐在末席,神色淡然的御獸門王老怪,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
最先忍不住爆發的是魔靈門元嬰老祖,他一拍身前石桌,低沉的怒喝聲響徹整座大殿,震得殿內陰風亂顫:「好你個王老怪!你到底安的什麼心思!」
「我們魔道六宗世代同氣連枝,向來以殺伐立道,以強權立足!結果你倒好,學著天衍宗,落霞宗那些正道做派,跑去教一群凡人泥腿子讀書認字?」
黑煞宗魁梧老怪緊跟著出聲,語氣滿是譏諷和不解:「我真是懷疑你活太久把腦子熬糊塗了!那些凡人壽命短短百年,肉身孱弱無靈根,無修為,無道心,就是世間最底層的螻蟻!」
「自古以來,我們魔道管轄凡人領地,只要保他們一口殘羹剩飯,苟活於世,他們就該感恩戴德,俯首跪拜!什麼時候輪得到我們元嬰老祖親自下場,給這群螻蟻傳道授課?」
「你這波操作傳出去,整個修仙界怎麼看我們魔道六宗?堂堂魔道巨擘,跑去給凡人孩童啟蒙教書,簡直是貽笑大方!」
血魂宗老怪眼神陰冷,字字帶刺:「王老怪,你這是打算棄魔歸正?學著正道那套假仁假義的教化手段,博取沒用的虛名?」
「還是說,你私下跟天衍宗,落霞宗達成了什麼隱秘交易,背著我們其餘五宗,暗中站隊了?」
一連串的質問劈頭蓋臉砸來,滿殿皆是猜忌和怒火,五宗老祖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是指責。
換做尋常修士,被五位元嬰強者如此輪番施壓質問,早就心神大亂,惶恐認錯了。
但王老怪活了近千年,見慣了宗門傾軋,勢力洗牌,心態穩得一批。
他神色不變,端起身前古樸茶盞,慢悠悠將杯中涼茶一飲而盡,動作從容淡定,絲毫不受周遭怒火的影響。
待眾人說得差不多之際,王老怪才緩緩抬眼,目光掃過滿臉暴怒的五宗老祖:
「諸位,與其忙著罵我,猜忌我,不如好好看看當下的局勢。」
一句話,讓喧鬧的大殿瞬間安靜大半。
所有人都皺起眉頭,死死盯著他,等待下文。
「最開始,只有天衍宗創辦小學,眾人皆笑沈若水小題大做,不務正業。」
「緊接著,落霞宗全盤效仿,跟風辦學,大家依舊覺得是兩大宗主私下較勁,無謂之舉。」
「可你們難道沒發現?短短數日時間,道玄宗,玄劍宗,碧落宗,天音門,翠微宗,幾乎所有正道,中立宗門,全都陸續落地,開辦了屬於自己的宗門小學!」
王老怪語速平緩,句句直擊要害:
「以前大家都覺得辦學無用,教化凡人為徒勞之功,可現在,整個炎國十六宗,除了我們魔道六宗,不對,除了你們五宗,其餘所有勢力全部入局跟風!」
「難道你們真以為,沈若水,林清霜,再加上十幾家宗門的掌權者,上千歲的老怪物,全部腦子壞掉,集體做無用功?」
這一句反問,瞬間問得五宗眾人語塞。
大殿之內瞬間陷入死寂,剛剛暴怒的一眾元嬰老怪,臉色紛紛變得凝重,心底的傲氣和不屑悄悄散去大半。
他們不得不承認,這個道理簡單卻致命。
一兩家宗門跟風,或許是攀比較勁,一時興起。
但整個炎國的頂尖宗門,除了他們,全部齊齊入局,絕對不可能是巧合,更不可能是集體犯傻。
修仙界存續百萬年萬年,從來都是修士高高在上,視凡人為螻蟻塵埃。
在固有規則里,凡人唯一的作用就是繁衍生息,供奉宗門,繳納資源,俯首聽話。
修士無需教化,無需共情,無需善待,只要威懾足夠,凡人就永遠翻不起風浪。
可現在,所有頂尖宗門都在顛覆萬年規則,放下身段善待凡人,免費辦學,普及學識,教化人心。
這裡面要是沒有驚天謀劃,沒有潛藏的大勢變局,打死他們都不信。
陰月谷那名心思最細膩,最為多疑的女修老祖,眼神驟然一凝,死死盯著神色淡然的王老怪,語氣帶著極致的慎重:
「王老怪,你素來心思最深,眼光最遠,從不做無把握之事。」
「你敢頂著我們五宗的壓力,強行跟風辦學,甚至一改御獸門千年作風,對領地凡人百般優待,溫情教化,不再動輒打罵壓榨,甚至做到了過分細緻的人文關懷……」
「你是不是提前窺探到了什麼隱秘?是不是知曉了這場全民辦學背後,藏著的終極謀劃?」
此話一出,其餘四宗老祖瞬間瞳孔驟縮,全部死死盯住王老怪,眼底滿是震驚和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