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整本課本從上到下，字字工整，筆筆規整，通篇字跡完全一模一樣，沒有半分偏差，沒有絲毫連筆錯漏，仿佛是同一個模具硬生生印刻出來的一般。
她這幾百年，見過無數謄抄文士，書法大家，就算是最頂尖的文士手抄千本典籍，也必然會有字跡細微差別，筆鋒出入，絕不可能做到本本一模一樣，字字毫無偏差。
「這字跡……」陰月谷老祖滿臉震驚，「字字如一，沒有半點人工手抄的痕跡，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看著幾人滿臉震驚的模樣，王老怪臉上終於露出幾分得意，慢悠悠開口揭秘。
「驚訝吧？這就是我偷偷從落霞宗打探到手的新式造紙術和活字印刷術。」
「聽說，這就是凡人創出來的方法。那些凡人，憑自己的腦子，改良了萬年不變的古法造紙。」
「更是創出活字印刷之法，不用修士手抄，只要排好字模，片刻之間就能批量印出千百本書籍，效率碾壓古法萬倍！」
「我御獸門現在已經全線改用這套技術，宗門傳承的上萬卷萬年老舊典籍，全部重新批量印刷，規整存檔。以前幾十個文士耗費數年才能抄完的典籍，現在半天就能全部印完還。」
這番話，聽得五人目瞪口呆。
他們一直輕視的凡人，居然憑著自身智慧，造出了碾壓修仙界古法的工藝技術？
不等眾人消化完這份震撼，王老怪再次抬手，五本薄薄的技術典籍飛出，精準落在五人手中，封面上清晰寫著《新式造紙全工藝》《活字印刷術詳解》。
「技術原理，工序步驟，原料配比，全部都在裡面。」
這一刻，哪裡還有人顧得上爭執猜忌，五位元嬰老祖幾乎是同時伸手，一把抓過典籍，迫不及待低頭翻看。
短短几頁內容，就讓這幾位魔道巨擘心神震顫。
沒有靈力催動，沒有陣法加持，沒有修士手段，純粹是凡人的工藝改良，邏輯推演，技術總結，硬生生打破了修仙界萬年的典籍傳播桎梏。
等眾人看得心神震動、神色恍惚之際，王老怪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深沉了不少。
「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
「我還打探到一個更嚇人的消息。」
「落霞宗現在暗中研究的東西，全部圍繞凡人體系展開，涉及土木，工程，器具，工藝，每一項都是我們從未接觸過的全新領域，每一項都在顛覆我們的固有認知。」
「天衍宗敢賭，十幾家宗門甘願放下身段集體跟風，賭的從來不是眼前這點教書識字的小事，而是凡人這片億萬基數的龐大根基！」
話說完，王老怪不再多做解釋。
該點醒的已經點醒，該給出的機會已經給出。能不能看懂，敢不敢入局，願不願意改變，就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了。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淡然開口：「這五套教科書，你們留下。想入局跟風辦學，就拿去參照模仿，看不上，覺得無用，丟了便是。」
話音落下，他轉身邁步，徑直走出肅穆壓抑的魔道共議大殿，瀟灑離去，不留半點留戀。
偌大的大殿，只留五位各懷心思的魔道老祖，手持技術典籍和小學課本，面面相覷。
沉默片刻，魔靈門老祖率先打破寂靜，神色糾結又務實：「仔細想想，確實不是什麼壞事。」
「無非就是花點錢糧，搭幾間學堂，教小孩認字讀書，對我們魔道六宗的家底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萬一真有變局，我們沒入局，日後必然落伍，就算是虛驚一場，我們也虧不了什麼。」
說完，他隨手拿起一套教科書，轉身就打算離去，邊走邊漫不經心地翻開一年級語文課本。
剛看到開篇第一句話，這位活了近千年，殺伐一生的魔道老怪，腳步驟然一頓，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無比。
課本上，字跡工整，清清楚楚印著一行大字：
【我是御獸門人，御獸門是我的家，我愛御獸門。】
他當場氣笑了，低聲咬牙嘀咕：「好傢夥，這哪是教書識字，這是從小給凡人綁死宗門歸屬感！」
「從小洗腦紮根，一輩子認宗門，護宗門，忠於宗門，這路子夠狠！」
他瞬間反應過來其中門道，眼神一凝，果斷開口：「不行，這句話必須改！」
「我魔靈門的學堂，開篇必須寫我是魔靈門人，魔靈門是我的家，我愛魔靈門！這種收攏人心的好事，憑什麼沿用你御獸門的規矩？」
想通這一點，他再也不猶豫，抱著課本快步離去，回去籌備辦學事宜。
其餘四人見狀，也瞬間通透。
哪裡是簡單教書？
這是在紮根人心，收攏民意，固化根基！
萬年以來，修士靠武力鎮壓凡人。
而現在，天衍宗開創的新路子，是用教化，恩惠，歸屬感，徹底綁定億萬凡人的人心。
如果未來的大道真在凡人身上，那誰掌控了凡人的根基，誰就掌控了未來的大勢。
餘下人不再廢話，各自伸手拿起一套教科書，神色鄭重，轉身相繼離開大殿。
短短一夜，整個十六宗地界暗流涌動，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所有宗門的運轉重心，都悄悄拐向了一個萬年從未有過的全新方向。
魔道五宗的返程隊伍剛落地各自山門，沒有絲毫拖延，連夜加急傳令傳遍全宗。
魔靈門的藏經閣里，大批平時負責謄抄典籍，打理文書的文士弟子被緊急集結。
執掌宗門文書堂的執事捧著改版後的新課本，一臉複雜地盯著開篇第一句改寫的宗門標語，嘴角瘋狂抽搐。
【我是魔靈門人，魔靈門是我的家，我愛魔靈門。】
他活了三百多年，一輩子打打殺殺，嗜血奪寶，信奉弱肉強食，優勝劣汰，這輩子做夢都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要坐在案前，帶著一眾弟子連夜抄寫這種溫情脈脈的勸學標語。
旁邊值守的執法弟子看得一臉懵，忍不住小聲嘀咕：「劉執事，咱們魔靈門……什麼時候需要講愛家愛宗門了？以往不是不聽話直接罰，不服管教直接打嗎？」
文書長老眼皮一抬，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少廢話！照抄照印，一字不許錯！長老親自下令，三天之內，第一批課本必須批量完工，學堂地基同步動工！」
弟子瞬間閉嘴，低頭悶頭幹活，心裡滿是荒誕離譜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