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陽界,天衍宗主峰議事大廳。
殿內古樸肅穆,雲紋玉柱林立,靈氣緩緩流轉,本該寂靜莊嚴的議事殿,此刻卻始終縈繞著一道格外刺耳的笑聲。
隔著老遠,藥堂方向傳來李懸壓都壓不住的爽朗大笑,一聲接著一聲,得意得毫不掩飾,隔著層層殿宇都能清晰聽見。
「哈哈哈!好苗子!絕佳道基!我天衍宗藥堂大興有望!」
不用想也知道,剛收下天靈根弟子楊濤的李懸,現在心情好到了極點。
自從趙小凡完成兩界傳送,楊濤正式踏入宗門,行禮拜師,歸入藥堂長老李懸門下後,一眾參與搶徒的長老便陸續離開藥堂,齊聚主峰議事大廳。
所有人臉上都沒了之前搶徒時的熱鬧與爭執,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沉甸甸的凝重。
方才爭搶天才弟子的熱鬧徹底褪去,所有人都冷靜下來後,相繼察覺到了一個細思極恐,足以動搖宗門未來格局的嚴峻問題。
主位之上,沈若水端坐如雲,白衣素淨,眉眼清冷淡然,可眼底卻帶著一絲深思。
下方五位長老依次落座,文淵,周玄,韓秋柳元機雷震天,個個神色沉肅,無人開口說話,殿內氣氛壓抑得很。
半晌,性子最直的雷震天率先打破沉默,粗聲開口。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從古至今,我元陽界千萬里疆域,無數王朝,萬千宗門,偶爾才能冒出一位天靈根,已然是天地氣運眷顧。」
「可藍星那邊呢?前後不到一個月!」
「就出現了兩位天靈根天才,接連送入我天衍宗!」
這話一出,其餘幾人紛紛點頭,神色愈發凝重。
之前搶徒的時候只覺得撿到寶,搶到賺,可冷靜復盤之後,所有人都發現了問題的恐怖之處。
韓秋緩緩開口,語氣沉穩,直擊要害:
「按照這個速度,不用多久,第三為,第四位,乃至更多天靈根,都會從藍星源源不斷送來宗門。」
「用不了幾年,我天衍宗的頂尖天賦弟子,會清一色全是藍星來人。」
柳元機接話,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這次楊濤入我宗門,歸了李懸。王小彤天賦卓絕,被宗主收為親傳。」
「再往後,每一位長老,大概率都能分到一位藍星天靈根。」
「短期看,是我天衍宗撿盡天大便宜,白得無數絕世天驕,宗門實力暴漲。」
「可長遠看,隱患太大了。」
他停頓一瞬,目光掃過眾人,說出了所有人心裡最深的顧慮。
「百年,五百年,千年之後呢?」
「這些藍星天靈根,起步天賦碾壓本土所有弟子,修行速度,道基純度,悟道天賦,會全方位吊打我們元陽界本土修士。」
「用不了多久,宗門核心,中層,新生代頂尖戰力,全部會被藍星天靈根弟子徹底壟斷。」
「屆時,宗門高層席位,長老權柄,宗門話語權,會盡數掌握在藍星修士手中。」
「我天衍宗傳承萬載的本土道統,最後反而要屈居藍星修士之下?」
這話一出,議事大廳徹底安靜下來。
沒有人能否認這個事實。
天賦差距,是天生的鴻溝。
本土九成九修士苦修百年,不如藍星天靈根十年悟道。日積月累,差距只會越來越大,本土弟子將會徹底沒有出頭之日。
周玄眉頭緊鎖,緩緩補充道: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最致命的問題,是人心。」
「這些孩子,根在藍星,長在藍星,俗世親情,故土羈絆,成長記憶,全在那一界。」
「他們來我天衍宗修行,受宗門栽培,得仙道資源,承大道傳承。」
「可等他們日後修成大能,執掌權柄,立足仙途巔峰之時。」
「他們的心,到底是向著傳承栽培他們的天衍宗,還是向著生養他們的藍星故土?」
這個問題,瞬間壓得全場無人出聲。
太現實,也太致命。
宗門耗廢無盡資源,傾力培養一代代絕世天驕。
可這些天驕的根,從來不在元陽界。
文淵長老扶著拐杖,目光悠遠,語氣蒼老卻透徹:
「培養異界天驕,借外力興盛宗門,是大機緣,也是大兇險。」
「短期得利,遠期未知。」
「若是這些藍星天靈根天驕日後念宗門恩情,守宗門道統,憑著他們在藍星培養起來得眼界格局,我天衍宗將迎來萬古未有之鼎盛,超越所有元陽界所有宗門。」
「可若是他日兩界有局勢變動,利益衝突,道途分歧。」
「到時候這些手握宗門最高權柄,最強戰力的藍星天驕,轉頭回望故土,我天衍宗萬載道統基業,頃刻間便會易主旁落。」
殿內氣氛愈發沉重。
大家之前只看到了白撿天靈根的巨大好處,此刻全員冷靜,終於看清了這份機緣背後裹挾的滔天風險。
隔壁藥堂,李懸的笑聲還斷斷續續飄過來,聽得眾人一陣無語。
現在也就他一個人沉浸在收徒的喜悅里,完全沒有意識到遠期的宗門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