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你……不要著急,相信再等上一段時間,等我們根基打磨好了,深刻明白了仙途,宗門自然會傳我們修行之法的。」
王小彤話到嘴邊,原本想要脫口而出的提醒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換成了這句寬慰的說辭。
她心裡翻湧著萬千念頭,腦子飛速轉動。
誰也說不準,此刻宗門的諸位長老是不是就在暗處,借著術法觀望他們兩人的一舉一動。
畢竟耳聰目明,神識窺探,對築基期以上的修士都是基本操作。
要是她直接把宗門暗藏篩選的心思對楊濤說明,等於明明白白告訴師傅和那些宗門長老:我已經看穿你們的顧慮了。
到那時候,師傅沈若水對她那份偏愛與信任,怕是會大打折扣。往後再想拿到真正的修行功法,只會難上加難。
她現在必須揣著明白裝糊塗。表面上要乖乖聽話,讀遍宗門典籍,事事都表現出把天衍宗放在第一位,把宗門道統放在心上。
這有這樣將來才能拿到修行法門,自身等自身修為真正提上去,成為師傅那樣的頂尖高手,她才能拿到足夠的話語權,才有機會在未來周旋於兩界之間。
她很清楚,藍星在元陽界面前,完完全全就是弱勢的一方。
九年義務教育學過的歷史擺在眼前,弱小的文明遇上擁有碾壓力量的強大文明,結局往往十分殘酷。就好比藍星某塊新大陸被發現之後,本土族群遭遇的種種劫難。
她不希望將來藍星將來落到那樣的境地。可眼下她只是個少女,人微言輕,沒有實力,再多想法也只是空想。
想要改變未來可能出現的局面,第一步,就是要拿到修行的資格。
楊濤並沒有察覺到王小彤心底這一番波瀾,聽完王小彤的話,他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幾分釋然。
「我知道的師姐,畢竟我也才來宗門還沒多久。」
「師傅跟我說過,修行最忌心浮氣躁。我現在好好泡藥浴,多讀醫書,把底子打牢,總歸是不會出錯的。」
「只是有時候夜裡躺在床上,總會忍不住想起藍星那些在醫院裡見過的病人,心裡實在是著急。」
說到這裡,少年的眼神又黯淡了幾分。他見過太多被病痛折磨的普通人,那份執念,已經深深刻進了骨子裡。
王小彤輕輕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心裡暗暗嘆了一口氣。
楊濤這份赤誠是真的,可這份赤誠,恰恰就是宗門高層最為忌憚的地方。
只希望他能夠自己想明白其中的深意,如果想不明白,怕是這份赤城終究落空。
然而正如王小彤所想的那樣,兩人方才的對話,已經被幾道無形的神識盡數捕捉。
議事大殿之內,沈若水端坐主位,周玄,文淵,雷震天,李懸一眾長老盡數在場。
等聽完最後一段對話,大殿裡安靜了片刻。
性子直來直去的雷震天率先出聲,粗嗓門打破了安靜。
「看看,看看!當初咱們擔心的事情,真不是憑空瞎想。」
他搖著頭,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楊濤這孩子,心思完完全全還掛在藍星那邊。入宗這麼久,心心念念全是回去救治俗世凡人,壓根沒把天衍宗的道統放在第一位。」
說著,雷震天轉頭看向一旁的李懸,眉頭皺得緊緊的。
「老李啊,楊濤是歸到你藥堂門下的,往後對他的思想教育,立場引導,你可得抓緊啊。」
「要是一直維持現在這個狀態,心裡始終向著藍星,那按照咱們定下的新規,最後只能放棄他,直接把人送回藍星,咱們不能白白耗費宗門的珍貴資源去培養一個心不在宗門的弟子。」
李懸聽完,當即就翻了個白眼,壓根不認同雷震天這番說法。
「老雷,你這話就不講道理了。」
「楊濤入宗才短短几日,你指望短短几天,就讓一個少年徹底丟掉生養自己的故土,忘掉家裡的親人,轉頭就一門心思只認天衍宗?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李懸頓了頓,神色認真起來:
「退一步講,若他短短几日,只因為見識到了兩個世界的人優劣,就把故土親情拋得一乾二淨,一門心思投靠宗門。」
「這種薄情寡義的品性,我藥堂還不想要呢。今日能捨棄生養自己的凡界故土,他日遇到更大的利益,一樣可以捨棄我們天衍宗。」
這番話講出來,一旁的周玄緩緩點頭,文淵長老也拄著拐杖,深表贊同。
「李長老說的不錯。人心不是法器,不能靠強行掰扯就能改變。強行逼迫,只會生出隔閡怨恨。」
「人的立場,需要時間慢慢薰陶,不是三兩天就能扭轉過來。」
大殿之內,眾人各抒己見。
主位之上的沈若水,神色淡然,安靜聽著各位長老的爭辯。
等眾人話說得差不多,她才緩緩開口,清冷的聲音迴蕩大殿。
「關於他們二人立場歸屬這件事,確實急不來。這是需要水磨功夫慢慢打磨的事情,強求不得。」
她的目光,透過殿宇的雲霧,看見那兩個少年的身影。
沈若水心裡,對王小彤是發自內心的十分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