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翻來覆去滾了二十分鐘後，彌夜翻身下床，踩著皮鞋踢踢踏踏地下了樓。
酒吧里沒開主燈，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水晶吊燈上折出一小片彩虹。
吧檯邊，芙洛絲，紫米露和可莉卡三個人橫七豎八地窩在卡座的沙發上，各自捧著一塊發光的屏幕，手指在上面瘋狂操作。
「可莉卡你倒是開團啊！你那個大招留著過年嗎？！」
紫米露的聲音比平時調酒時高了整整一個八度。
「開了開了開了——啊我死了！！芙洛絲姐姐救我！！！」
「……救不了一點寶貝。」
芙洛絲的聲音依舊慵懶，但手指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彌夜湊過去看了一眼屏幕。
5v5，三條路，防禦塔，野區，裝備商店，召喚師技能——這不就是農嗎？
只是英雄全換成了魔女角色，技能特效也變成了魔法風格。
「你們打遊戲居然不叫我！！！」
三人同時抬頭。
可莉卡第一個露出心虛的表情，紫米露乾咳了一聲，只有芙洛絲面不改色。
「你剛才不是說要休息嗎？」
「……我現在不困了，我也要玩！」
芙洛絲和紫米露對視一眼，然後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下載《魔力對決》，註冊帳號，快點，這局快輸了，下局帶你。」
彌夜光速下載好遊戲，點開註冊頁面，然後卡在了起名環節。
她本來想叫「碎月枕頭」的。
——已占用。
「不吃香菜」
——已占用。
「水母頭賽高」
——已占用。
「淺金色短髮。」
——還是已占用。
嘶，這世界的魔女起名怎麼都這麼有創意啊。
她咬了咬牙，在輸入框裡隨便敲了幾個字。
【無敵霸氣哈哈】。
可用。
「……行吧，就這個了。」
她把自己的ID報給三人，讓她們搜她加好友。
紫米露低頭搜了一下，然後整個人突然沉默，肩膀開始一抖一抖地抖。
「……無敵霸氣哈哈？」
可莉卡直接把臉埋進了抱枕里，發出悶悶的笑聲。
芙洛絲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嘴角緩緩上揚。
「很適合你。」
「哪裡適合了！」
第一局，彌夜被分配到了中路。
她選了一個長得像狐妖的法師，技能描述匆匆掃了一眼就進了遊戲。
然後她發現這個英雄的技能前搖比她預想的長了整整一倍。
大招讀條的時候她站在原地像個靶子，對面刺客直接越塔把她切了。
「中路在幹嘛？送頭？」
隊友開麥了，是個聲音聽起來很年輕的小魔女。
彌夜沒吭聲。
第二次，她想去支援下路，結果走到河道被對面打野蹲了個正著，屏幕又灰了。
「中路別送了行不行，不會玩就掛機。」
彌夜的額角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麥克風。
「你說誰不會玩，你特麼下路二打一還能被反殺一個，閃現用來躲空氣技能，你哪來的臉說我？」
對面沉默了好久好久。
彌夜以為對方被懟得無話可說了，正準備關麥繼續打，結果麥克風裡突然傳來一聲帶著詭異興奮的女聲。
「……媽媽，再罵我幾句好不好？」
彌夜愣住了。
整個酒吧都安靜了。
然後可莉卡直接從沙發上滾了下去，笑聲尖得能把水晶燈震下來。
紫米露把臉埋進手臂里，整個人一抽一抽的。
連芙洛絲都低下了頭，用手掩著嘴，肩膀輕輕抖動。
彌夜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個世界的魔女到底有什麼毛病？！
「——滾。」
她啪地關掉麥克風，面無表情地操作英雄走回中路。
公屏上那個路人還在刷。
【媽媽你還在嗎媽媽】
【媽媽你的聲音好好聽媽媽】
【求你了再罵一句就好一句】
於是彌夜把公屏也關了。
不過她前世畢竟是moba高手。
三局之後，她就把所有英雄的技能和出裝套路摸了個七七八八。
後面幾局都是MVP
「彌夜你也太強了吧！」
可莉卡趴在沙發扶手上看她的屏幕，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你之前真的沒玩過這個遊戲？！」
「沒有。」
彌夜面無表情地操作英雄又拿了一個三殺。
「但這種遊戲都差不多。」
紫米露默默看了一眼自己0-8的戰績，又看了一眼彌夜12-1的戰績，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開始懷疑人生。
一下午就這麼過去了。
晚飯是紫米露做的，幾人在吧檯上簡單吃了頓番茄意面，配了蔬菜沙拉和烤麵包片。
彌夜吃得很認真，嘴邊沾了番茄醬，可莉卡笑著拿紙巾幫她擦。
飯後幾人一起收拾了桌子，芙洛絲走到吧檯後面打開了主燈，把「營業中」的牌子重新翻到正面，雖然還沒正式開門，但準備時間已經到了。
天色暗了下來。
夜鶯之巢門口的霓虹燈再次亮起，紫色的光在夜色中一閃一閃的。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女孩子們的笑語。
門被推開，走進來兩個魔女。
第一個是個高挑的御姐魔女，一頭深藍色長髮垂到腰際，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長裙，五官冷艷。
第二個是個看起來活潑得過分的小個子魔女，橙色短髮翹在耳邊，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
「芙洛絲姐姐晚上好——！」
橙發小個子蹦蹦跳跳地揮著手，然後看到了吧檯邊的彌夜。
「哇！這個就是可莉卡跟我們說的新人？！」
彌夜從高腳凳上跳下來，有些侷促地拉了拉裙擺。
芙洛絲從吧檯後面走出來，一隻手搭在彌夜肩膀上。
「這是彌夜，今天開始正式上班，陪酒組的新人，你們多帶帶她。」
她指了指那位深藍長發的御姐。
「這位是希薇爾，推銷組的業績第一，你昨天碰到的那些客人大多是她常客。」
接著指向橙發虎牙少女。
「這是貝兒，專門負責調動氣氛，什麼局只要有她在就不會冷場。」
彌夜還沒來得及回應，貝兒和可莉卡已經一左一右把她夾住了，然後開始打招呼。
身後，希薇爾靠在吧檯邊，朝彌夜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紫米露在吧檯後面擦著杯子，低聲跟芙洛絲感嘆。
「咱這裡也是蒸蒸日上了呀。」
「好了——」
芙洛絲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過來。
「彌夜，去換工作服，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崗，穿好看點。」
彌夜被領到更衣室。
衣架上掛著好幾套不同款式的工作服，貝兒熱情地幫她挑了一套小小的女僕裝。
黑色連衣裙配白色圍裙，裙擺剛好到大腿中部，白色長襪拉到膝蓋下方，頭上還有一個發箍。
彌夜換上之後在鏡子前照了照，臉又紅了。
鏡子裡的人看起來真的很像那種新來的乖巧女僕，配上她那張圓圓的臉和淺金色的短髮，殺傷力直接拉滿。
可莉卡在外面敲門催她，聲音裡帶著憋不住的笑意。
「彌夜你好了沒呀！快出來讓我看看——！」
門外，其餘五人全都在等她。
五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然後芙洛絲的嘴角緩緩上揚。
「今晚的營業額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