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夜把淺瀨的太刀從碎石地上拔出來,端詳了好一會。
刀刃上殘留的冰藍魔力紋路還沒有完全消散,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寒光。
是把好刀。
她想了想,還是把刀插回地上沒有帶走。
畢竟不會用刀,拿著也是累贅,而且這是淺瀨的家傳之物,考試結束後應該會有人來回收還給她。
考試馬上就要結束了,而此時的彌夜只想吃個漢堡。
背包里的金淚菇早就嚼完了,生薑剩半塊,飯糰給了宵業,止血草不能當飯吃。
從早上到現在她只正經吃了一頓別沉夜做的早飯,之後就是連續幾個小時的戰鬥採藥,體力消耗早就超過了正常範圍,全靠體質面板撐著才沒有趴下,但體質高也不能讓肚子不餓。
她揉了揉咕咕作響的肚子,又蹲下來翻了翻湖邊一塊石頭附近的苔蘚。
沒有血仙子,沒有銀脈三葉花,連最普通的止血草都沒有,這片湖岸顯然已經被之前的戰鬥徹底翻了個底朝天。
隕石砸過,鍊金炸彈炸過,淺瀨的霞陣凍過,別說草藥了,連苔蘚都被掀掉了好幾層。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撥開灌木叢,蹲下來仔細掃了一遍樹根附近。
這裡也沒有,那裡也沒有。
之前隨處可見的草藥在這片區域像是絕跡了一樣,要麼是被戰鬥波及毀掉了,要麼是本來就不多被她之前採光了。
飢餓和煩躁像兩隻貓爪子在她心裡撓來撓去。
她直起腰,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這樣一個個找太慢了,剩下的考生應該不多了,考試早點結束的話,她就能早點出去吃飯。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的時候還很溫和,但它在彌夜的腦子裡滾了一圈之後忽然變了味。
要不全殺了吧,殺光了就能出去了。
彌夜猛地睜開眼睛,後背從樹幹上彈起來。
她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下。
「不對不對不對。」
她在夜鶯之巢被醉酒的客人潑過酒,被蕾米奈爾抓包的時候抱著對方的大腿哭過,被梅比烏斯突擊檢查的時候嚇得腿軟,但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任何人。
就算是在鏡中界這種死了也不會真死的環境裡,全殺了吧這個念頭也不該出現在她的腦子裡。
別沉夜說過,血肉魔法是離生命最近也離死亡最近的魔法,如果她不時刻提醒自己守住底線,總有一天會在某個沒那麼清晰的時刻跨過去。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個念頭壓到識海最深處。
與此同時,後山木屋裡,別沉夜坐在那張鋪了軟墊的長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到卷邊的草藥筆記,但她的視線完全不在筆記上。
手機支在水杯前面,屏幕上切著彌夜的獨立視角直播間。
別沉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嘴角的弧度在水杯後面悄悄翹起來。
普莉姆拉,你當年在教師大會上給我發粉紅色卡通蘑菇獎狀的時候,大概沒想到會有今天吧。
她用手指點了點屏幕上彌夜鼓鼓囊囊的背包,心裡暗喜。
下次教師大會她會去參加,專門去看普莉姆拉會是一副什麼表情,hiahiahia~
視角回到叢林中,彌夜已經調整好了心態。
既然草藥找不到了,那就專心結束考試。
她揉了揉還在咕咕叫的肚子,兩條觸手從袖口裡滑出來,暗紅色的花瓣在午後陽光下完全張開。
空無之虱從她肩頭跳下來,分裂成四團稍小的粉白色軟體,在她身邊排成一排,像是在等待指令。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她徹底放棄了隱蔽和迂迴,以直線的路徑橫穿叢林。
觸手在身前開路,撥開擋路的藤蔓和蕨葉。
空無之虱分成四團,兩團在側翼警戒,兩團跟在身後隨時準備撲上去裹人。
遇到第一個藏在樹上的考生,彌夜直接用觸手把她從樹上拽下來,空無之虱在下面接住裹好,連叫喊聲都被麻痹效果壓成了一團含糊的鼻音。
遇到第二個藏在灌木叢後面搓魔力飛彈的考生,彌夜頭也不回地甩了一鞭子過去,觸手抽中對方手腕,魔力飛彈直接消散,空無之虱飄過去裹住,送走。
還有考生看到彌夜從遠處走過來,二話不說舉起魔杖就開始念咒,一個半成型的火球在杖尖凝聚,還在蓄力階段,結果彌夜的觸手已經彈了出去,捲住她的魔杖輕輕一拽,火球術的魔力迴路在觸手的生命力壓制下直接熄滅,杖尖只冒出一縷青煙。
考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彌夜身邊那兩條在空中張開花瓣的暗紅色觸手和四團正在蹦跳靠近的粉白色軟體,果斷把雙手舉過頭頂,做出投降姿勢。
彌夜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點點頭,讓空無之虱輕輕地裹上去,動作比平時更溫柔了幾分。
【這是徹底不裝了】
【我在看什麼割草亂殺頁游嗎】
【最有強度的一集】
【請輸入文本】
論壇上有人實時統計彌夜的淘汰數。
從她開始亂殺模式到現在,擊殺數從個位數跳到了兩位數,排名從第三跳到了第一。
而那個被標註為熱門種子選手全員陣亡的帖子又被頂到了首頁,下面的賭徒魔女吵的不可開交,而在開賽前選擇彌夜的那部分人則是以驚人的賠率單車變摩托。
有人說要去改畢業論文了,就叫《論血肉魔法對傳統魔法體系的衝擊》。」
此時此刻,彌夜正蹲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啃那最後半塊生薑。
辣味在舌尖炸開,她皺著臉咽下去,又灌了幾口湖水,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剩餘考生人數正在以穩定的速度下降。
一個又一個名字在名單上灰掉,每一個灰掉的名字都對應著一團粉白色的史萊姆和一道從天而降的傳送光柱,直到名單上只剩下一個亮著的。
彌夜停住腳步,抬頭看向前方。
空地中央只有一片平整的苔蘚地面,被午後的陽光照得發亮,像一個小小的天然舞台。
她的追獵感知告訴她,最後一個考生就在附近。
血腥味很淡,但就是這點氣息,足以讓彌夜知道對方在動,而且移動得很快,卻沒有任何腳步聲。
彌夜站在空地邊緣,觸手在身側緩緩展開,暗紅色的花瓣在陽光下張開到最大,每一片都在微微顫動,搜索空氣中任何一絲異常的波動。
她能感覺到那個人就在附近,很近,但她的眼睛告訴她面前什麼都沒有。
陽光依舊直直地照在空地上。
彌夜眯起眼睛,觸手擺出防禦姿態,緩緩踏入了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