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冕座越打越興奮。
她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麼耐打的對手了。
混沌魔彈一發接一發地砸下去,每一發都精準命中,但底下那個小不點就是不倒。
明明挨了那麼多下,明明襯衫都被炸得破了好幾個洞,跑起來還是快得像只兔子,東竄一下西竄一下,每次她以為瞄準了,對方就一個急轉彎拐到樹後面去了。
「你是只會跑嗎?」
北冕座懸在半空中,雙腿交疊晃悠著,左手撐著下巴,右手把玩著一團剛凝聚好的混沌魔彈,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又是一發混沌魔彈擦著彌夜的頭頂飛過去,炸斷了她身後一根粗壯的藤蔓。
碎藤蔓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彌夜用手臂擋了一下,腳下沒停,繼續往北冕座側下方的方向跑。
彈幕已經開始唉聲嘆氣了。
【根本還不了手啊】
【沒辦法啊人家會飛,觸手再強夠不到人有什麼用】
【新人能進第二已經很強了呀,輸給她不丟人】
【可惜了,本來以為她能拿第一的】
彌夜趁著對方搓魔彈的時候停了下來,盯著對方身體周圍那些緩緩遊動的夢遊魚。
她發現了一個細節。
每一條夢遊魚都沿著固定的軌道繞行,彼此之間保持著幾乎相等的間距,像是在織一張看不見的網。
而且魚在遊動的時候會短暫地實體化,剛才她躲閃的時候不小心撞上了一條,魚的身體有輕微的觸感反饋,軟軟的,像碰到了水母。
彌夜深吸一口氣,在下一發混沌魔彈落下的瞬間,轉身筆直地沖向離她最近的一條夢遊魚。
她一腳踩在魚背上,像踩到了一塊被水泡了很久的果凍,雖然滑得要死,但確實有實體。
那條魚被踩得往下一沉,彌夜借力縱身往上跳,伸手扒住上方另一條魚的尾巴,身體翻上去,腳底再次借力。
一條,又一條,再一條。
她的身影在夢遊魚織成的網絡里飛速攀升。
北冕座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她的身體反應比大腦快,右手一甩就要凝聚混沌魔彈,但已經來不及了。
彌夜已經借最後一條魚的背彈跳而起,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不到一秒之內從十幾米縮短到了幾乎面對面。
北冕座下意識往後仰想拉開距離,但彌夜的觸手比她更快。
觸手從袖口彈射而出,硬化的尖端精準地擦過北冕座的右側小腿,一道細長的傷口應聲綻開,血珠在空中飛濺。
北冕座悶哼一聲,身體往後退了一個身位,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腿。
裙擺下那道傷口不算深,但正在往外滲血,鮮紅的血液沿著小腿的弧度往下淌,在白色絲襪上染出幾點觸目驚心的紅。
彌夜沒有拖延,她從魚背上跳回地面,落地之後立刻抬頭盯著北冕座,眉頭微皺,表情里閃過一絲不解。
蔑視沒有觸發。
剛才觸手確實劃破了對方的皮膚,見血了,但蔑視的判定完全沒有反應。
這意味著北冕座的生命力數值遠高於她十分之一的閾值,要知道她的生命力已經突破兩千了,十分之一是兩百多,而北冕座被劃了一刀之後血量還在這個閾值之上。
彌夜本來以為這種攻擊特化的魔女肯定防禦不足,可誰知對方也是個數值怪。
這下難辦了。
她在心裡默默把北冕座的威脅等級又往上調了一檔。
會飛,攻擊力極高,魔力幾乎無限,現在還要加上一條,血量可能不比她低多少。
但彌夜同時也抓住了一個信息,見血了。
只要見了血,追獵就能鎖定。
她的嗅覺感知在心裡亮起了一個新的標記,暗紅色的,穩定地跳動著,就在她頭頂正上方。
那是北冕座小腿傷口滲出的血珠散發的氣味,清晰得像是有人在空氣里用紅筆圈出了對方的坐標。
彌夜沒有急著追擊。
她一邊在北冕座的轟炸間隙中閃避,一邊用意念對潛伏在草叢裡的一團空無之虱下達了指令。
那團粉白色的軟體悄無聲息地從碎石縫裡鑽出來,貼地爬到北冕座下方,順著一條低空游過的夢遊魚的尾巴搭了個便車,悄悄蹭到了北冕座背後,貼在她後腰裸露的位置。
北冕座什麼都沒感覺到。
她正專心地朝彌夜丟魔彈,完全沒注意到後腰上多了一層史萊姆正在緩慢汲取她的生命力。
麻痹效果讓被汲取的過程毫無痛覺,就連皮膚也不會產生任何不適。
樹冠坐檯上,希耶絲塔急得把袖口咬出了好幾個濕印子,普莉姆拉饒有興趣地坐著看,薇奧萊特卻忽然微微挑了挑眉。
觀察屏上顯示著北冕座的生命力監測曲線,那條一直平穩的線正在以細微的幅度緩慢下降,幅度小到肉眼幾乎無法識別,但持續時間越長,累計量就越大。
她的目光越過觀察屏看向畫面里那個正在不停奔跑閃避的金髮身影,輕輕一笑。
這小傢伙,果然有點東西。
叢林空地上,混沌魔彈的轟鳴連綿不絕。
彌夜仍在不停移動,追獵的感知讓她能精準預判每一發魔彈的落點,移速加成讓她的閃避比之前更快更從容。
北冕座越打越煩躁,小腿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而底下那個小不點的速度一點都沒有慢下來。
她的耐心終於耗盡了。
於是半空中停住,不再移動,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十指張開。
圍繞在她身邊的夢遊魚同時停止了遊動,身上淡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暗紫。
【大幻夢千星命運北冕流光萃!!】
跑的半死的彌夜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這是什麼鬼名字啊,這傢伙是什麼暗黑系中二小蘿莉嗎。
緊接著,所有夢遊魚在同一瞬間化作混沌飛彈。
漫天暗紫色的光點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範圍覆蓋了整個空地。
彌夜瞳孔緊縮。
無處可躲,只能硬扛。
兩條觸手交叉護在身前,硬化開到最大,剩下的空無之虱也飛快縮回她身邊。
此時的彈幕也是吵成一團。
去年也是,北冕座在最後的決戰用這招直接秒掉了對手。
第一波轟炸砸在觸手上,暗紫色的光芒炸開,氣浪掀飛了她腳下的苔蘚和碎石。
第二波緊接而至,她左腿一軟單膝跪地,衝擊波從頭頂壓下來,耳膜里全是轟鳴。
第三波炸在她身後不到半米的位置,地面被炸出一個深坑,碎石雨點般砸在她後背上,有一塊尖銳的石頭划過她的左肩,劃破了皮膚,鮮血順著手臂淌下來。
而她咬著牙把觸手撐到最後一波轟炸結束。
轟鳴停止了。
硝煙緩緩散去。
空地上被炸出了一個直徑好幾米的大坑,坑底的泥土還在冒著青煙。
北冕座懸浮在空中大口喘氣,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領域裡所有夢遊魚都用光了,短時間內無法重新凝聚。
她低頭看著坑底的硝煙,嘴角拉出一個疲憊的笑。
「終於——終於幹掉了。」
北冕座大口喘著氣,正準備迎接勝利。
可是硝煙散盡,坑底仍有著一個人影。
彌夜的衣服破了,袖子碎了半邊,渾身泥巴和碎石屑,金髮上掛著一片枯葉,右臂上還有一道正在往外滲血的劃傷。
但她站著,兩條觸手交叉在身前,花瓣上的光澤雖然暗淡了些,但依舊在緩緩張合。
彌夜的眼睛從觸手的縫隙里露出來,盯著空中的北冕座,一眨不眨。
北冕座的笑容徹底碎在了臉上。
而底下的彌夜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伸出手擦乾了嘴角的血。
「差點被殺死了呢,你這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