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出門的時候，宿舍門外的天已經是深藍色了。
彌夜把貓耳帽摘下來留在寢室，體檢的時候帽子不好放，拿在手裡又礙事。
沒了帽子遮擋，淡金色短髮暴露在夜晚的冷空氣里，發尾被風吹得輕輕翹起。
她裹緊棉衣，沿著宿舍樓到體育館的石板路快步走，路上碰到好幾個已經體檢完往回走的同學，無一例外地比她高出一個頭甚至更多。
第一體育館就在第二食堂旁邊，米白色的外牆在夜色中泛著柔和的光，兩側有整面牆的玻璃幕牆，透過玻璃能看見體育館內部的暖黃色燈光和攢動的腦袋。
幕牆上方露出一條狹長的天空，深藍色的夜幕剛亮起幾顆淡淡的星星，邊緣還殘留著一抹即將消散的橘色餘暉。
白天和夜晚在這一刻交接班，體育館的燈光正好接過了落日的最後一棒。
彌夜推開側門走進去，暖氣和喧譁聲同時撲面而來。
體育館內部被臨時改造成體檢場地，球場上用隔離帶拉出了好幾條蜿蜒的隊伍，每條隊伍盡頭都擺著幾張長桌和一些彌夜不認識的設備，還有一些被白色帘子隔出來的小空間。
上百個穿著校服的新生按學號分組排成幾列長隊，有人踮腳張望前方進度，有人掏出手機拍體育館天花板上巨大的魔法吊燈，有人趁排隊時間靠在同學肩上補覺。
彌夜隨便找了個隊伍，默默排到了末尾。
她站在隊尾往前看，只能看到人家的背影。
又往左挪半步想從側面看看前面還有多少人，視野依舊被擋得嚴嚴實實。
又往右挪了半步，踮起腳尖努力伸長脖子，頭頂堪堪夠到前面那個女生的肩膀高度。
算了，放棄。
她安靜地把腳後跟放回地面，雙手插進棉衣口袋裡。
其實吧，這些日子在貝拉維塔生活下來，她逐漸總結出了一個規律。
魔力容量越大的魔女，身高往往也越高。
希耶絲塔老師和安第瑞絲校長都是身材修長曲線分明的大姐姐類型，她們的魔力量也估計也是頂尖水平。
而像別沉夜老師和她這種靠生命力作戰的魔女，身高似乎不太受這條規律的約束。
別沉夜身形清瘦，個頭也不算高，彌夜更是不到一米五。
能考進月之森的魔女魔力容量自然都不會小，所以整個體育館裡幾乎所有新生都比她高。
她站在隊伍末尾，像一棵被移栽到樹林裡的小花。
前後的小魔女們很快就注意到了她。
最先低頭發現彌夜的是排在她前面的一個高個子女生，深棕色長髮紮成高馬尾，校服外面披了件大衣。
她轉過身來想看看隊尾還有多少人，視線習慣性地掃過跟視線齊平的高度，發現怎麼背後沒人跟上，然後低下頭，看到了一個淡金色的小腦袋。
她愣了一瞬，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前面排隊的同伴。
「你看，這個是那個第一的小魔女吧。」
那個同伴也轉過身來低頭看了看，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是她！比直播里看著還小隻，我之前看直播的時候就覺得她好可愛，沒想到近看更可愛。」
高馬尾直接彎下腰來，湊到能和彌夜平視的程度，笑著跟她打招呼。
「小同學，你一個人來的嗎？」
彌夜沒想到會被主動搭話，習慣地往後退了半步，但她身後也有一個排隊的女生正探著頭往前看，兩個人差點撞上。
身後的女生順勢低頭看到了她的臉，驚喜地把旁邊那列隊伍里她認識的人也拉過來一起圍觀。
於是不到片刻之間，彌夜前後左右的小魔女全都知道全校第一就在自己這列隊伍里，一個個轉過身來探頭探腦。
「她真的好小隻，我聽說血肉魔法不用魔力，所以身高跟魔力容量沒關係。」
「臉看起來好好捏，眼睛也好可愛。」
「你們別圍太近，把人家嚇到了。」
彌夜把臉埋進衣服里，手指在口袋裡輕輕攥緊。
她知道這群小魔女沒有惡意，她們只是好奇，傳說中的第一怎麼會是這么小一隻，摸起來是不是跟看上去一樣軟，平時的時候觸手藏在哪裡。
但在一個全是陌生人的密閉空間裡被圍在中間盯著看，她根本不習慣的好吧，恨不得立刻找一條地縫鑽進去，實在不行的話用觸手在體育館地板上敲個洞也行。
「……晚上好。」
彌夜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但出口之後連她自己都覺得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皮的貓在喵喵叫。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又試了一次。
「室友不在這個組，我一個人的。」
高馬尾大概是被彌夜這一本正經的禮貌萌到了，捂著嘴笑了一下。
「有什麼需要幫助的隨時說噢，你這么小只，在人群里很容易走丟的。」
旁邊幾個女生也七嘴八舌地跟上聊起了天。
有人問她的觸手平時藏在哪裡，有人問她考試時踩夢遊魚飛上天的感覺是不是跟踩滑板差不多，有人小聲嘀咕想摸一下她的頭髮。
彌夜一開始還努力一個一個回答，後來發現回答不過來了，只能微微低著頭，偶爾點頭或搖頭，或是發出含含糊糊的嗯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