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瀨推開寢室門的時候，臉上掛著一種彌夜從未見過的複雜表情。
她把太刀往床架上一靠，整個人直直地倒進椅子裡，仰頭盯著天花板，發出一聲氣若遊絲的哀鳴。
「我就不懂了，我選修的是冰元素魔法，到底為什麼要給安排一個高數課。」
她用手臂蓋住眼睛，語氣里的委屈比剛才那聲哀鳴更明顯。
宵業跟在後面進來，臉上的表情跟淺瀨形成鮮明對比，琥珀色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著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把書包放在桌上，坐下來的時候還在輕輕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彌夜問她怎麼這麼開心，宵業抿著嘴笑了一下，儘量讓語氣顯得平淡一些。
「希耶絲塔老師在課上點名表揚我了，她說我的魅惑和通靈術融合得很好，還讓我課後留下來單獨練了一小會兒。」
她頓了頓，補充道。
「就一小會兒，大概十分鐘，還糾正了我一個結印的手勢，說這樣更省魔力，她——她還摸了我的頭。」
最後那句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哼，紅髮遮住了發熱的耳朵。
彌夜還沒來得及替她高興，宵業已經低頭拆開飯盒，把臉埋進飯菜的熱氣里，假裝專心吃飯，順帶再次謝謝了彌夜。
淺瀨也不客氣，隨便挑了一碗就開始炫。
彌夜吃飯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這是在後山跟別沉夜練出來的。
別沉夜老師的飯量和她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所有血肉魔法專業的魔女都這麼能吃，反正從那以後，小彌夜養成了在最短時間內把最多食物塞進嘴裡的習慣，雖然不太雅觀，但至少吃爽了。
她把空飯盒收拾好，擦乾淨桌面，從背包里拿出那本厚重的《鍊金配方全典》攤開在桌上，翻到猩紅之淚那一頁，又取出幾株之前在後山和鏡中界采的草藥，對照著配方上的插圖一株一株比對。
淺瀨吃完最後一口飯把飯盒蓋上，站起來想去洗手，路過彌夜身後時腳步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越過彌夜的肩膀落在桌上攤開的那本書上，然後再也移不開。
然後淺瀨伸出手指，小心地碰了一下書頁邊緣，像是在確認這本書是不是真的。
「……你從哪裡搞到這本書的？」
彌夜抬起頭，看到淺瀨眼中的震驚，這難道是什麼違法的東西嗎？
「抽——不是，別沉夜老師給的。」
彌夜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默默在心裡對別沉夜老師說了聲對不起。
淺瀨沒有追問，只是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把椅子往彌夜那邊挪了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不能讓外人聽到的秘密。
「你知道這種完整收錄配方的書在市面上是什麼概念嗎。」
彌夜搖了搖頭。
淺瀨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組織語言。
她平時話不多，但這次顯然是被彌夜的天真逼到了必須開口的地步。
眾所周知，魔藥是每一位魔女都繞不開的東西。
天賦再高，魔力再強，總會遇到需要用藥劑補短板的時候。
回復藥劑讓你在受傷之後更快恢復，專注藥劑讓你在關鍵時刻精神力翻倍，但不是每個人都能用得起魔藥，因為煉藥極其艱難。
每一種新魔藥的誕生都伴隨著無數次失敗，而失敗意味著前期投入的所有精力原料和金錢全部打水漂。
除非有了配方，成功率能翻幾倍甚至幾十倍，因為配方里會詳細寫明每一步必要的過程，這些東西是鍊金術師幾代人的心血，不是花錢能買到的，每一位鍊金術士都有這麼一本家傳的書，之前彌夜去落焰的小店也曾見過。
所以配方這種東西，基本只在拍賣會上流通，成交價沒有低於五位數洛倫的，稍微稀有一點的配方能賣到六位數甚至更高。
彌夜手裡這本書隨便挑幾個配方出來，夠在貝拉維塔市中心買一套公寓。
至於市面上公開的那些免費配方，那是政府花了巨額專利費從鍊金術師手裡買下來再公開發布的，目的是讓一些沒錢又沒有天賦的小魔女有個盼頭，方便促進社會和諧。
聽完淺瀨這番長篇大論，一旁的宵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筷子，湊過來站在淺瀨身後看著那本攤開的書。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反正發生在彌夜身上什麼事都不奇怪」的表情。
彌夜低頭看著書頁上密密麻麻的配方文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
她的天賦許願池，可能比她想像中還要逆天得多。
「這本書的事千萬不要跟別人說。」
淺瀨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冷靜的調子。
「至少不要跟不熟的人說，如果讓別人知道你手裡有這種東西，這種事情一旦傳開，你以後的日子可能就沒這麼清靜了。」
彌夜點了點頭，謝過了淺瀨的勸告。
不過對於自己的舍友，這種事就算讓她們倆知道了也無妨，因為彌夜相信她們都是很好的人。
彌夜把書翻回猩紅之淚那一頁，盯著上面那幾行配方，腦子裡已經在盤算另一件事。
她有鏡中界可以種草藥，有配方書可以查配方，有落焰這個觸發過閃光的鍊金術師可以合作。
只要有足夠的材料，很多藥劑都能自給自足。
宵業一直沒作聲，後面突然小聲說。
「那以後我們都可以到小彌夜這裡買魔藥了呀。」
「……可是我還不會煉藥。」
「沒關係，我們的日子還長——不對，我的意思是，我們還要一起當四年舍友呢。」
宵業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把臉往圍巾里縮了縮，但眼睛還是亮亮地看著彌夜。
一旁的淺瀨伸出手輕輕在彌夜頭頂摸了兩下。
「我們不會說出去的，放心吧。」
彌夜摸了摸被拍的頭頂，眼睛眨了眨，有些感動。
「嗯嗯！」
淺瀨的嘴角微微揚起。
她站起來拿起太刀準備去訓練場，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彌夜一眼。
「加油啊，下次咱倆再練練，到時候可別輸給我了。」
彌夜點了點頭，招手說了拜拜，一旁的宵業也笑了起來，像是為三人間的和諧感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