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頭髮吹乾，彌夜順便關掉直播後，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剩下窗外的風偶爾經過，把窗簾吹得輕輕鼓起來。
彌夜站在原地，低著頭擺弄衣角，她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很難說出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看向三月夏。
「我……今天得去月之森一趟。」
三月夏正把手機從支架上取下來，聞言動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彌夜。
那雙春天的雨一樣溫柔的眼睛裡，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
「可能得讓你一個人待在這裡了。」
彌夜說得有些急，又趕緊補充。
「不過你有事的話，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手機一直開著，看到就會接，我很快回來！」
三月夏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笑起來。
「好，沒關係的，我很開心啦。」
彌夜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三月夏拉住了手。
「我送你到門口。」
臨近中午，旅館的走廊里飄著別人家做飯的味道。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誰都沒說話。
走出門口時，昨晚的落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
彌夜轉身，想說就到這裡吧，還沒開口，就看見三月夏已經朝她張開了手臂。
和昨晚一樣，和今早一樣。
彌夜笑了笑，往前一步，撲進了那個帶著花香的懷抱。
三月夏的胳膊慢慢收攏，把彌夜整個人裹進去。
彌夜把臉埋在她胸口，聽見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
兩個人在旅館門口抱了好一會兒，路過的魔女們偶爾回頭看一眼，又都笑著走開。
「早點回來。」
三月夏在她耳邊說。
「嗯。」
彌夜點點頭。
二人暫別。
公交車來得比想像中快。
彌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三月夏站在旅館門口，朝她揮了揮手。
直到車拐過路口，那個白色的身影才消失在視線里。
彌夜把額頭靠在車窗上，輕輕呼了口氣，心裡空了一小塊，又好像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的。
不過她很快整理好情緒，開始盤算接下來的安排。
先去月之森，見別沉夜老師，然後……去苦魚給的那個地址。
彌夜去識海又確認了一遍自己的生命力。
【當前生命力：2516】
按照魔女協會的標準，C級魔物平均生命力在70點上下，B級140點，A級560點，S級則是4000點。
依靠【蔑視】的天賦，B級及以下的魔物，她基本可以秒。
至於A級的話，拉扯一下也能打，就算打不過，脫身問題不大。
她現在這具身體，已經不是剛來這個世界那時候。
不過她也很清楚，面板好看和真的變強，不是一回事。
魔女的身體素質，理論上只能靠魔藥或者訓練來提升，面板數值只是一個方便觀測的工具罷了。
可她的星星碎片不一樣，它是直接對面板數字進行加成，再由面板反向強化身體，這種成長方式快得離譜，而且不費吹灰之力。
但再快的成長，也有上限，就像一部只能載十個人的電梯，怎麼也裝不下第十一個，畢竟魔女的身體終究是有極限的，她現在的身體素質已經接近飽和了，再過不了多久，再多的星星碎片也只會變成廢紙。
除非她能脫離魔女之軀，抵達另一個層次。
但那太遠了，至少現在，她連門檻都摸不著。
彌夜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想太遠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
公交車晃了二十多分鐘，終於到了月之森附近。
她跳下車，校門口還是那麼熱鬧，三三兩兩的魔女進出不停，有拎著大包小包零食的，有拿著魔杖邊走邊比劃的，街邊有一家花鋪，彌夜順手買了一束。
空氣里有桃花香，混著年輕小魔女嘰嘰喳喳的笑鬧聲。
月之森很大，可從來不顯得空。
不像星軌學院，雖然也漂亮，但彌夜走在那邊的時候，總覺得風都冷一些，像是熱鬧被人悄悄藏起來了。
彌夜穿過主幹道，沿著那條桃樹小徑向食堂方向走。
別沉夜早上就發過消息，讓她午飯後直接去後山木屋，腦袋裡想起這件事的時候，彌夜又回想起別沉夜老師的笑容。
一想到等會要見到老師，她的心情就輕快起來。
算算也有十多天沒見了，她那個人啊，肯定又坐在藤椅上看書，或者蹲在院子裡搗鼓那些奇奇怪怪的藥草，見到自己來，還要裝出一副冷淡卻又藏不住欣喜的樣子。
「嘿嘿。」
彌夜忍不住笑出了聲，腳步不自覺地快起來，小跑著穿過那片桃花林。
風吹過來，樹影和人影混在一起，接著融入了月之森新的一天。
……
後山的路比彌夜印象里又長了一點。
可能因為來的時候是午間，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把整條山道曬得懶洋洋的。
也可能是這一路打招呼的人實在太多，還有兩個動漫社的學妹，遠遠看見她就興奮地揮手，喊著什麼狐面小魔女，看樣子網上那事是徹底傳開了。
彌夜一邊點頭一邊往前挪，臉上掛著標準的老實巴交笑容，心裡卻尷尬得不行。
等到人群終於稀了，路面從石板變成細碎的山土，空氣里開始有草木香的時候，彌夜才真正鬆了口氣。
越往前走，越安靜。
風吹過頭頂的樹梢，發出沙沙的響。
前面轉彎處冒出木屋的一角，再往上，是一層層疊過去的森林。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身影。
別沉夜站在木屋前掃落雪，好像已經等了一會兒。
她沒有穿那身彌夜熟悉的長袍，而是換了一件更保暖的棉衣，可還是一樣好看。
彌夜在看見她的一瞬間就笑了，步子踩得碎石嘩啦啦響，朝著那個身影就撲了過去。
「老師——！」
別沉夜轉過身，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個小傢伙結結實實地撞進懷裡。
「小彌夜？」
她眼裡一喜，順勢彎下腰，輕輕鬆鬆就把小彌夜舉了起來，在空中轉了好幾圈。
風在耳邊呼呼地轉，彌夜一邊笑一邊喊。
「快放我下來——要暈了——真的暈了啦——」
別沉夜終於停下來，卻沒有立刻鬆手。
她仰著臉，看著被自己舉在半空中的小徒弟，眼睛彎起來，笑得像得逞的大人。
「最近是不是完全沒練。」
一句話，直接命中要害。
彌夜的笑容凝固在半空中，她張了張嘴想狡辯，可完全沒話講，自己這些天全在忙偶像的事，至於訓練什麼的早忘記了。
於是她的眼神開始漂移，往左飄一下，往右飄一下，就是不敢看別沉夜的眼睛。
「額……那個……老師，你先放我下來……」
別沉夜倒是很配合地把她放回了地面。
只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直沒變，看得彌夜後脊發涼。
彌夜落地後假裝站不穩，晃了兩下，又偷偷瞄了別沉夜一眼。
可別沉夜只是笑眯眯地看著她，那眼神仿佛在說，繼續演。
彌夜被望的很心虛，趕緊把手伸進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被彩紙包著的小東西。
那是在公交車站附近順手買的一小束花，鮮紅色的，花瓣又大又厚，很可愛。
她當時一眼就覺得適合別沉夜，也說不上來哪裡適合，就是覺得好看的東西，應該給好看的人。
「這個……給老師。」
別沉夜看著她遞過來的花，明顯愣了一下。
「山茶花。」
彌夜說，聲音小下來。
「我覺得很配老師，所以就買了，就當是好久不見的禮物吧。」
山風在這時候忽然變大了一點。
花瓣在兩人之間輕輕顫動，像活的火焰。
別沉夜盯著那束花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淡淡的溫柔。
她抿了抿唇，然後才慢慢伸手，把花接了過去。
「……謝謝。」
別沉夜抬起手，在彌夜頭上輕輕摸了兩下，接著笑靨如花。
「那先進屋坐坐。」
她沒再提訓練的事，只是很自然地牽起彌夜的手，推開門，把人帶了進去。
彌夜見計劃成功，偷偷捂嘴笑了一下。
屋裡還是那股熟悉的草藥味，桌上擺著兩杯已經倒好的茶，顯然是別沉夜早就準備好了的。
彌夜看著那兩杯茶，又看看自己被牽著的手，鼻子忽然有點酸。
她用力吸了一下，沒讓別沉夜發現。
「老師。」
「嗯？」
「嗯，沒什麼。」
她沒頭沒尾地說。
別沉夜回頭看她一眼，輕笑了一聲。
陽光從木窗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不知為何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