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燈會回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一點。
三月夏一路上都在打哈欠，可手還是攥著彌夜的指尖不放，像怕一鬆開人就會消失似的。
彌夜另一隻手裡拎著兩個紙袋，一袋裝著二人挑的兔子燈籠和幾盞小蓮花燈，另一袋全是吃的，裡面還有三根沒吃完的糖葫蘆被三月夏執意要留著當明天早飯。
「到家了到家了，快去洗漱睡覺。」
彌夜把紙袋往桌上一擱，轉身就開始推三月夏往浴室的方向走。
三月夏乖乖地被她推著，走到浴室門口又回過頭來，眨了眨那雙霧蒙蒙的眼睛。
「要不你先洗。」
「你先洗，我去院子裡收一下東西。」
「好吧。」
等到三月夏點了點頭鑽進浴室，彌夜這才躺在床上緩了一會，仰頭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等洗完出來，她又把人哄到床上。
三月夏抱著被子在床上咕嚕咕嚕滾了一會，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然後擺出那個很經典的抱抱姿勢，眼睛亮亮地看著彌夜。
「抱抱嘛。」
彌夜只好有些寵溺地在床邊坐下，由著她抱。
「晚安，明天見。」
「嗯嗯。」
三月夏閉上眼睛，呼吸慢慢變輕。
彌夜跪坐在床頭，一動不動地等著，等到那隻攥著她衣服的手終於鬆開了，才小心翼翼地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把門合上。
走廊里一片安靜。
彌夜站在黑暗裡，抱著胳膊靠上牆壁，開始認真清點自己目前手上這堆破事，剛才逛街時候無聊，刷了刷月之森校園牆，結果不看不知道。
那天幫那兩個小魔女純粹是順路，她本來就打算進那個無主識海採藥，多帶兩個人又不費什麼力氣。
至於那個A級魔法，她當時是認真考慮過要不要的，可翻來覆去想了會，發現那個【魔法霰彈】要吃光全部的魔力，強化下一次魔力技能的攻擊，特麼的魔力都沒了哪來的下一次魔力攻擊啊，自己拿著根本沒用，不如看在是校友的面子上送人得了。
結果那倆小魔女回去之後逢人就炫耀，校園牆越傳越離譜，最後直接變成了後花園有一位隱世的傳說級魔女，遇到就能免費領高級魔法。
彌夜看到那條帖子的時候陪三月夏吃東西，然後差點把嘴裡的涼麵噴出來，害的身旁的少女給她拍了好久的背。
什麼傳說級魔女啊！
她連魔力容量都只比史萊姆多一點點。
還有就是就剛才在燈會上，她就聽見旁邊兩個擺攤的攤主在聊天，一個說你聽說沒有，那三個老大被人抄家了，另一個說那個叫夜的魔女到底什麼來頭啊，不會是協會派下來整頓的吧。
彌夜當時超級尷尬，雖說這就是她想要的名聲遠揚的效果，但被人當著面蛐蛐還有些尷尬。
想著想著，走進花團的院子。
夜風裹著藍花楹的淡香撲過來，把她最後一點困意也吹散了。
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那棵大榕樹還亮著燈籠，火光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彌夜走到石桌旁邊，把鍊金工具一件件整理好，還從倉庫里撈出來一堆用得上的魔藥。
其實她本來想繼續煉池魚的，效果當然是有目共睹的，可這東西太貴了，每次都要加月滴草，她實在捨不得拿來大批量地搞，所以得換個方向。
彌夜蹲在坩堝前，一邊往基底液里加蒼葉粉末，一邊回憶千年鍊金配方全典里的內容。
那本典冊她翻得不算勤，因為裡面的配方實在太多了，從最常見的回覆藥到聽都沒聽過的中二名字，之前無聊的時候倒是翻了翻，結果發現那上面不全是正經配方，更多是那些魔藥專業的小魔女整出來的奇怪畢設。
這也是彌夜第一次了解到這方面的知識，對年齡尚幼的她造成了不小的衝擊。
那些小魔女成天都在研究些什麼東西啊！
她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內容從腦子裡清出去，把注意力集中到今晚要煉的東西上。
【檸副】
這款魔藥她是在MikuFans上刷到的。
發帖的是一個匿名用戶，帖子講的是關於魔力迴路萎縮的一種可能解法，內容寫得跟學術論文似的，開頭先甩了一堆彌夜看不懂的圖表和數據，中間是一段長達三千字的實驗記錄，結尾才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可以暫時有效抑制魔力迴路枯萎症狀。
彌夜當時就覺得挖到寶藏了，可是不知道什麼原因，這篇很有用的帖子流量超級差，只有幾千個瀏覽量。
順著那個帖子的時間線往前翻，發現這個匿名用戶從兩年前就開始發相關的內容，隔幾個月更一次，每次都在分析魔力迴路枯萎症的機理和可能解法。
之後的幾天，她把那個匿名用戶所有的帖子翻了個底朝天，又去別的平台搜了檸副相關的信息，確認這東西確實存在，效果就是暫時提升魔力迴路容量，也確實沒有明顯的副作用。
唯一的缺點就是只能大量煉製，小劑量煉製的時候很容易失敗，不過這對彌夜沒啥影響，她本身就準備批量煉製這玩意。
於是再跑到鍊金全典上面一看，還有強化版的檸副，持續時間更久，只需要喝一瓶，就能撐過整整半個小時的正常魔力迴路狀態。
半小時聽起來不長，可對後花園的小魔女來說，這半小時足夠完成一個高難度的委託了。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彌夜開始按照配方煉製。
鍊金全典上說，檸副的火候極難控制，溫度高了會破壞有效成分，溫度低了又無法充分融合。
彌夜好多次才摸到正確的節奏，之後靠著觸手幫忙分擔攪拌的工作，才終於能把產量提上來。
她坐在石凳上，等著鍋里的淺金色液體慢慢冷卻，然後小心翼翼地灌進早就準備好的小藥瓶里。
瓶子裡面的液體清透澄亮，在燈籠的微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彌夜把它舉到眼前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開始下一爐。
夜風把榕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燈籠的火光在她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她一邊煉，一邊在心裡算計著，這第一批藥先放出去試試水，看看反響。
如果效果好，後面再加大產量。
當然，賣的時候不能直接說這藥能治魔力迴路枯萎，後花園這地方魚龍混雜，什麼消息都傳得快，萬一被不該聽的人聽到了，那事可就多了。
等天快亮的時候，一百瓶檸副整整齊齊地擺在了石桌上。
彌夜揉了揉肩膀，把工具洗乾淨放回去，然後抱著胳膊站在桌前，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已經能想像到那些小魔女喝下檸副時的表情了。
輕手輕腳地回到房間，三月夏還在睡，笑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彌夜在床邊蹲下來，輕輕地幫她把被子蓋好。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接著站起身，披戴好狐狸面具，然後從後門溜了出去。
天色將亮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