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夏和彌夜坐公交車輾轉了好久。
從後花園出來的時候天還亮著,等她們換乘了兩趟公交,又走了快十分鐘之後,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彌夜攥著三月夏的手在前面帶路,時不時低頭看一眼手機上的地圖,嘴裡念叨著馬上就要到了之類的話。
三月夏不催她,只是安安靜靜地跟著,偶爾在彌夜回頭確認方向的時候沖她笑一下。
末班電車被她們卡著點趕上了。
檢票口的小魔女已經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了,看見兩個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懶洋洋地示意她們趕緊進去。
彌夜拉著三月夏衝過閘口,沿著樓梯往上跑了兩層,終於在車門合攏前的最後一秒擠了進去。
車廂里沒什麼人,這個點的末班車本來就冷清,加上又是從後花園開往城區的方向,乘客更是少得可憐。
彌夜專門找了個能吹到風的靠窗的位置坐下來,三月夏挨著她坐下。
貝拉維塔的電車都是倒吊著建在空中的,兩條軌道懸在半空,車廂則是掛在軌道下面,靠磁力驅動,行駛的時候幾乎聽不到什麼噪音。
而她們坐的這節車廂,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車廂兩壁,全部是透明的。
腳下是一整片城市,高樓大廈從下方拔地而起,頂端的全息GG牌在夜色里變換著色彩。
更遠處有一條河,河面上倒映著兩岸的燈火,水波一盪,整條銀河就碎成了千萬片。
彌夜看的遐想連篇,一時沒說話,也沒注意到身旁的三月夏在做什麼。
三月夏見身旁的少女突然安靜下來,似乎有些緊張,於是偏過頭看了一眼,結果發現彌夜不過是在欣賞夜景,所以便放下心來,雖說沒辦法看見彌夜眼中同樣的景色,但是也能從模糊的色彩里想像出一幅絢麗的城市。
不知不覺,又牽住了身旁少女的手。
彌夜被這個動作拉回了神,於是轉過頭對上三月夏的雙眼。
車廂里燈光很暗,可窗外那些城市的霓虹光透進來,在三月夏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為二人之間的氣氛添上一抹如夢似幻的色彩。
彌夜突然想起三月夏說過的話,說自己的大半生都在病房裡度過,所見所聞幾乎全是通過MikuFans。
那她以前有沒有坐過這樣的電車,有沒有從高處看過城市的夜景,有沒有和誰並肩坐在一起,什麼也不做,只是安安靜靜地看窗外呢。
大概沒有吧。
彌夜握緊了三月夏的手。
然後,幾乎是被這過於合適的氛圍推著走的,她輕輕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她前世很喜歡的一首歌,到這邊來這麼久沒聽過,歌詞已經記不太清了,可旋律還是沒那麼容易忘。
三月夏聽見身旁傳來的歌聲,稍微驚訝了一會,然後便跟上旋律,也輕輕地哼了起來。
她想起第一次在直播里聽見彌夜聲音的那個凌晨,那時候她已經快要睡了,習慣性地打開直播唱了幾首,結果有個神秘的小魔女突然發了條彈幕,還給她刷了個禮物,這算是二人的初識吧。
又想起醫院裡的病房門被推開,彌夜拎著小豬抱枕站在門口,明明第一次來卻裝得很熟練的樣子。
還有兩個人搬進花團後的第一個晚上,彌夜明明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還要牽著她的手才肯睡。
她想起很多很多。
那些以前一個人度過的夜晚,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再也沒回來過了。
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枕邊有人陪著,晚上睡覺的時候有人握著她的手。
平淡如水的生活,被飄落的花瓣輕輕點了一下,濺起了絲絲夢幻的漣漪。
三月夏微微閉上了眼睛,感受著身旁傳來的溫度,聽著兩個人交織的歌聲,以及電車在夜色中緩緩穿行的輕微晃蕩。
如夢似幻的時間悄悄流過。
直到身旁的少女輕輕捏了捏她的手,示意該下車啦。
兩個人下了電車,沿著樓梯回到地面。
回酒館的路上她們也沒怎麼說話,只是靜靜地牽著手。
越往夜鶯之巢的方向走,街道上的人就越多,來來往往的行人比之前熱鬧了不少,可能是因為過節的緣故。
而街道兩側也掛上了不少可愛的小裝飾,有星星形狀的燈串,有垂下來的蝴蝶結絲帶,還有幾個穿著節日裝扮的小魔女站在路邊發傳單。
彌夜一邊走一邊看著那些裝飾,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拐到這裡的場景。
那時候自己還是個剛轉生沒多久的倒霉蛋,被蕾米奈爾當場抓包,欠了一屁股債,稀里糊塗就被塞進夜鶯之巢打工還錢。
那時候她連路都不認識,站在門口被一堆花枝招展的小魔女圍著看,恨不得當場挖個洞鑽進去。
然後又想起自己幹過的一些神經兮兮的事。
比如當著那麼多小魔女的面喊雷米奈爾媽媽。
還有那次喝醉了酒爬上梅比烏斯的身上說姐妹你好香。
不行不行!死腦袋快給我停下啊!
彌夜她猛地甩了甩頭,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然後看見了夜鶯之巢的招牌。
透過半開的門能看見裡面的情況,幾乎是坐滿了人。
她僅僅瞟了一眼就把頭縮回來了。
肯定不能直接大搖大擺走進去。
雖說自己戴著狐狸面具,但她這麼矮,又裹著白斗篷,萬一有個看她眼熟的認出來了,肯定就要被這群瘋狂的小魔女圍住,到時候可就麻煩了哎。
彌夜撐著下巴認真思索。
三月夏見她歪著頭,也跟著歪了歪腦袋,一模一樣地撐著下巴,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彌夜想了一會兒,轉過頭來,拉住三月夏的手。
「等會我帶著你跑進去,千萬要快一點噢!」
三月夏認真地點頭。
兩個人站在夜鶯之巢門口不遠處,牽著手並排擺出了起跑的姿勢。
來來往往的小魔女對此也沒太在意,畢竟小魔女的腦迴路本來就很不正常,這種奇怪的行為,說是可愛也不為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