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芙洛絲正靠在房間的窗台上，滿臉苦澀。
「是是是，我知道，考勤是應該的……」
「啊？態度不端正？沒有沒有，她平時挺乖的，就是最近身體不太好……」
電話那頭是月之森教務處的一個老師，隔著手機都能想像出對方皺著眉頭的樣子。
芙洛絲已經這樣聽了快三個小時了，從彌夜缺勤的日期到缺勤的次數，從「雖然沒課但考勤還是要打」到「你們當家長的也要配合學校才對」，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跟複讀機似的。
「是是是，我明白……對對對，天才嘛，是是是，我們一定會好好培養的……」
她嘴裡應著，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當年她自己讀月之森的時候，學校也這麼給她家長打過電話。
原話她已經記不清了，畢竟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大概也是貴府千金天資聰穎，還望家庭與學校攜手共育之類的話術。
那時候她媽媽接完電話，回頭看了她一眼，只說了一句別惹事噢，然後就繼續玩自己的去了。
芙洛絲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通話時長，兩個多小時了，從下午搞到晚上，自己飯都還沒吃呢。
「老師，我這邊還有點事，改天再聊啊。」
也不等對方回答，她直接把電話掛了。
世界終於安靜了。
她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整個人往後一倒，盯著天花板發呆。
彌夜那小傢伙，說是出去辦點事，一跑就是十多天，連學校的考勤都不管了。
不過小孩子有自己的追求也挺好的，當年她大學天天都閒著，躺在寢室里和室友打遊戲，差點給自己養廢了。
正想著，外面傳來了敲門聲。
芙洛絲從床上坐起來，把門打開，看見了二人。
彌夜的狐狸面具已經摘了，露出那張圓乎乎的小臉，淡金色的短髮有些亂，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旁邊還站著一個白髮的少女，個子比彌夜高一些，安靜地牽著彌夜的手，雙眼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芙洛絲的視線在兩個人身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在她們牽著的手上。
「芙洛絲姐晚上好呀~」
「晚上好……好久不見。」
她側過身，把門讓開。
「坐吧。」
芙洛絲指了指桌邊的沙發，自己則靠在床沿上抱著胳膊，剛才才被月之森的老師說教了一通，所以語氣自然有些不溫柔。
「所以這十多天，你都在忙什麼呢。」
雖然彌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聽出了店長大人話裡帶著的少些嚴肅，該不會是自己曠課太久，學校那邊打電話過來了吧，於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把之前在路上想好的那套說辭搬了出來。
「就是……有點私事要處理，我有個朋友身體不太好，我去幫忙照顧了幾天，後來又出了點別的事，一來二去就耽擱了。」
「什麼朋友？」
「……」
彌夜被問得有些卡殼，還好三月夏為她補充了一番。
「您好，我是三月夏。」
芙洛絲的目光落在彌夜身旁的少女那裡，心裡想的卻是：
好傢夥，十幾天不見就拐來一個這麼可愛的小魔女，真有你的呀。
不過為了維持自己身為長輩的風度，芙洛絲還是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你好你好。」
彌夜鬆了口氣，趕緊轉移話題。
「對了，店裡最近怎麼樣，生意還好嗎？」
「還行。」
沉默。
三月夏安安靜靜地坐著，視線在兩個人之間輕輕移動，雖說她不知道小彌夜和面前的這位高挑魔女是什麼關係，不過看彌夜這副緊張的表情，這位芙洛絲小姐應該是她媽媽吧。
畢竟之前她自己被媽媽訓話的時候也是這麼緊張。
所以為了安慰彌夜緊張的情緒，三月夏下意識就把自己的另一隻手覆在了彌夜手上。
芙洛絲正好看見了這個動作，差點沒忍住笑了出來。
「那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
彌夜愣了一下。
「就……那個……在醫院裡，我去看一個朋友，剛好碰到她……」
她編得磕磕巴巴的，視線飄來飄去，不敢看芙洛絲的眼睛。
芙洛絲靠在床沿上，聽她編完也沒拆穿。
她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好笑。
小彌夜在她面前從來都是那副沒大沒小的樣子，可今天坐得端端正正的，說話也規規矩矩的。
而那個叫三月夏的女孩子很安靜，從進門到現在幾乎沒說過話，只是偶爾抿一下嘴角，可目光全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兩個人坐在一起，像兩個談戀愛被發現，然後被叫到辦公室挨訓的學生。
芙洛絲在心裡嘆了口氣。
「行了。」
她擺擺手。
「你們下去玩吧，別在這兒坐著了。」
彌夜抬起頭，有點意外。
「下去找可莉卡和紫米露，她們估計在樓下。」
芙洛絲從床上站起來，給自己倒了半杯酒。
「我還有點事要想想。」
彌夜猶豫了一下，拉著三月夏站起來。
「那芙洛絲姐，你先忙哈。」
「嗯。」
走到門口的時候，芙洛絲忽然在後面叫住她。
「小彌夜。」
回過頭。
「下次別讓學校打電話過來了。」
縮了縮脖子。
「知道了……」
門關上了。
芙洛絲端著那半杯酒，走到窗邊，拉開了一點窗簾。
樓下，夜鶯之巢的招牌亮著暖金色的光，門口進進出出的小魔女比平時多了不少。
她低頭看著街道上那些晃來晃去的燈串和彩帶，思考起了今年的神誕節該怎麼過。
往年她都是隨便給店員們發點紅包，讓她們自己玩去，自己則在酒吧一個人坐著，聽聽歌，喝喝酒，也就過去了。
不過今年多了個小彌夜，還多了個叫三月夏的小魔女。
芙洛絲喝了一口酒，把窗簾重新拉上。
「帶她們去哪玩呢……」
她在心裡盤算著，幻燈太遠了，熄燼又太冷，落京倒是近，可那裡過節肯定人多得走不動道。
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
她把酒杯放下，往床上一坐，拿起手機開始翻附近的景點介紹。
「算了，先找幾個地方，到時候讓她們自己選吧，一直開店確實也挺沒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