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白若溪第一次見到這樣子的哥哥,平時堅毅的眼神黯淡無光。
「哥,你怎麼了,看你不太開心的樣子。」
那時候的白若溪還很開心,因為學校做活動,發了一袋糖果。
其中還有兩根棒棒糖,跟哥哥小時候揣兜里的一個樣。
「若溪......」
白喻張了張嘴,聲音都有點哽咽了。
察覺到不對勁後,白若溪的笑容也僵住了。
「哥,發生什麼事了?」
「之前的存款只剩下兩百了......對不起......」
白喻咬著牙,努力的想讓發出的聲音變得正常一點。
但奈何怎麼樣都是哽咽的那種,像是隨時都會哭出來。
「沒事的哥,我不在意有多少錢的......」
「我什麼也沒做錯,我沒了一千多塊錢......」
白喻整個人都快崩潰了,眼睛上都蒙上了一層水霧。
「哥,你的身體在抖啊。」
白若溪發現以前堅強的哥哥忽然變得不太一樣。
就好像一個快崩潰的瓷器一樣,看著還沒有碎掉,但身上已經出現了很多處龜裂了。
「是麼?」
白喻顫抖的說著,強笑道。
「還好吧......」
「哥......」
白若溪沒有猶豫,直接抱住了白喻顫抖的身體。
她另一隻手拿出了從學校里拿回來的糖果,拆開來了一個。
「吃糖。」
「不太想吃......」
「哥哥,吃糖。」
她再一次堅持著。
「好。」
白喻顫抖的答應下來。
那橘子味的棒棒糖放在他的嘴裡面,就好像他遞出的糖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心裡那種無法言說的苦悶,一點點的被甜所替代。
白若溪能感覺到哥哥特別不對勁......
就好像心理課老師說的那樣,瀕臨崩潰而引發的軀體化。
「謝謝你若溪......」
「哥哥,若溪只有你了。」
「不要走,好麼?」
「哥......」
在那天以後,白若溪瞞著白喻,偷偷的去找了一個日結工。
是一個物流分揀的崗位,因為實在是太缺人了,男生女生不看體型夠不夠,通通的招進來。
白若溪嬌小的身影在一堆大箱子小箱子裡面跑來跑去。
她到這時候才切實的體會到哥哥究竟承受了什麼樣的重擔。
等到下班回到家,她感覺身體都快散架了。
那嬌嫩的皮膚,都因為摩擦而破皮,甚至有些地方還起水泡了。
「若溪,不是說了哥哥可以的麼?」
「我只是想幫幫哥哥......」
「別這樣......好好待在家裡。」
「哥哥你也休息一下......」
幹了一天日結,拿著8小時120塊的工資,換來了她的一天高燒。
那天下著雨,戶外的很多工作都停了。
白喻留在家裡照顧白若溪的時候,發現她沒有什麼精神。
用手摸了摸額頭,很燙很燙。
肯定是發高燒了,但家裡有沒有退燒藥......
來不及讓他猶豫了,拿起雨傘就是往外跑。
去醫院什麼的,費用太高了,承擔不起。
藥店裡面買退燒藥還更省錢一點。
白若溪就渾身乏力的躺在沙發上,看著哥哥離去的身影。
我真的是好沒用......
讓哥哥為我東奔西走。
但我真的好幸運啊......
能遇到這麼好的哥哥。
要是哥哥能陪我一輩子就好了。
沒一會,白喻拿著退燒藥回來了。
但他身上的衣服都因為雨水,打濕了一部分。
在朦朧的意識裡面,白若溪看到了哥哥嘴角好像有一點淤青,就連傘都沒了。
「哥,你嘴角怎麼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沒什麼事。」
白喻笑了笑。
......
「哥!我拿到獎學金了!」
「是麼若溪?」
「哥你不用那麼累了,若溪也能給家裡補貼一點。」
「若溪真懂事啊。」
「哥,看著這裡被我們兩個縫縫補補,有了家的樣子,我真的好開心啊。」
「我也是......」
「我們一直在一起,好麼?」
「好。」
......
「我們的人生中,總是經歷著不少的離別,可以是生死的離別,親人之間的離別......」
老師看著屏幕上的課件,一字一句的念著上面的教材。
白若溪聽著那句話,忍不住的舉手了。
「老師,親人之間為什麼會有離別呢?如果是生死的話,不應該是算進生死的離別裡面麼?」
「同學啊,這當然不一樣呢。」
老師悠悠的笑了笑。
「你有兄弟姐妹什麼的嗎?」
「我有一個很好很好的哥哥。」
白若溪很認真的說道。
「哦~」
老師點了點頭。
「所謂親人之間的離別呢,就是你哥哥不會一直陪著你......」
「為什麼?」
白若溪問出聲來,打斷了老師說的話。
「因為你哥哥總會結婚的,他會組成新的家庭,搬出家裡面。」
「可能會到別的城市,別的國家?」
「這也就是為什麼,家長們在節日裡都這麼喜歡帶你們去串門吧。」
「在你們眼中,就是探望叔叔阿姨,但在你們家長眼中,就是看望自己很久沒見的兄弟姐妹了。」
「有些人啊,可能一分出家裡,就不會再見面了。」
「所以說,這就是親人之間的別離,同學,明白了麼?」
「明白了......」
......
「哥,你以後要結婚麼?」
回到家後,白若溪拉了拉哥哥的衣角,忍不住開口問。
上課時老師說的內容,始終縈繞在她的腦海中。
「可能.......會吧?」
說到這,白喻思考了一下,才給了個答覆。
自從搬到這個老破小以來,就沒怎麼考慮過自己的未來。
以後有個家庭,生個娃淡淡的生活,還是很不錯的。
至少是有個小盼頭......
「那是不是會搬出去?」
白若溪一下子慌了神。
「可能會吧,畢竟要避嫌什麼的......若溪,你怎麼了?」
白喻嘀咕著,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臂被緊緊地抱住了。
「哥,你別走好不好......」
「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沒事噠,我們是兄妹呢,那麼多年都走過來了。」
白喻溫和的笑了笑。
「但是我不想和哥哥分開......」
「哥,以後我們結婚好不好,反正沒有血緣......」
「啊?」
白喻整個人都傻眼了。
他是第一次聽到妹妹這麼炸裂的發言。
這不對吧?
......
「對了,這次說一件事,我們這周要舉辦成年禮......雖然也不是都十八歲了吧。」
班主任在台上講著這周的安排,台下的白若溪難得從功課里抬起了頭。
「到時候你們的家長將會前來參加,記得通知一下哦!」
「學校會提供禮服什麼的,畢竟是學校在高考前給你們操辦的,大家正式一點。」
「成年禮啊......人生只有一次呢,打扮的好看些,該理髮的去理髮......」
聽著班主任講完,白若溪又低下了頭。
家長......自己好像沒有。
我的成年禮是不是沒人來參加了?
能找哥哥麼?
但是哥哥也要上學啊......如果是周末就好了。
「誒?你說,我隔壁學校的男朋友能不能冒充我家長進來陪我成年禮啊?」
白若溪的後桌傳來了兩個女生的討論聲。
「跟你同一個年齡嗎?」
「是啊。」
「那應該不可以,好像我們全市的高中都是在同一天辦成年禮的。」
「好吧......」
「誒......你說,她沒有家長......是不是自己一個人?」
「可能是吧。」
「唉,沒爹沒娘的真可憐。」
她們兩個人的話語,自然是傳進了坐在前面的白若溪耳中。
她一言不發,頭低的更下去了。
手中的筆攥的越來越用力,想要辯解都沒有辦法。
下課之後,白若溪獨自一個人來到了班主任的辦公室。
「老師,成年禮我可以不參加麼?」
她小聲的開口,低著頭看著自己那擦了好多遍的白鞋,因為穿太久都有點開膠。
兩隻小手都忍不住的攥住了自己的衣擺。
「為什麼?」
「我想要備考......」
「若溪,你的成績一直都是班級里的第一,是值得認可的,但也不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啊。」
班主任輕輕的笑了笑,想要安撫她的情緒。
「但我就是不想參加。」
「這......有什麼原因麼?」
「家......家長沒時間。」
白若溪結結巴巴的開口。
「還是參加吧,我們可以找一個老師扮演你家長,學校也有要求了,所有學生都必須參加的。」
「可是......」
「若溪,別把自己逼太緊了,沒事的。」
「好吧......」
放學後,白喻一如既往的來接她放學。
在那個老舊的自行車后座,白若溪抱著哥哥的腰,心事重重的。
她張了張嘴,遲疑了一下,最後說出口。
「哥......」
「怎麼了?」
「你能......」
白若溪話說到一半,卻卡在了自己的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
她不知道怎麼開口。
讓哥哥用請假來陪自己參加成年禮麼?
她也想過,哥哥父母吵架的原因是不是因為領養了自己。
要是沒有自己,哥哥的父母就不會分開。
參加我的成年禮那七個字堵在喉嚨里,再也沒吐出來了。
「哥,我想吃糖。」
「口袋有。」
「嗯.......」
成年禮。
白若溪穿著學校給學生們發放的禮服,獨自一個人站在隊伍的最後方。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會根據班級站成方陣,等待著自己的家長入場。
等時間差不多了,就會和家長跨過「成功門」,走著紅毯進學校的體育館。
在那裡會舉辦成年禮的一些演講和儀式。
「媽!我在這!」
「哇塞,定博穿的這身西裝真帥!」
「哈哈哈哈哈......」
「紫涵,爸爸來了,給你帶了些東西。」
「哇!還有花,奶茶!爸你真好,在學校我都喝不到這種東西。」
「哈哈哈閨女你喜歡就好。」
聽著他們幸福的交談聲,白若溪低著頭拿著手中的英語口袋書,非常的拘束。
「同學借過一下......」
「嗯好。」她匆忙的後退兩步,到了隊伍的最後面。
「你家長沒來麼?」
那個借過的叔叔回頭好奇的問。
「可能......路......路上有點堵車吧。」
白若溪強顏歡笑,又立刻低下頭。
「哦......」
「爸!我在這!」
「來了!今天穿的真好看啊!」
那借過的叔叔找到了自己的孩子,也匆匆的離開了。
白若溪站在隊伍的最後面,前面的同學家長也都到了。
還能趁這個時間玩一玩平時玩不到的手機,歡聲笑語夾雜在一片。
她聽著這些,手中的單詞口袋書都攥的卷了起來。
鼻子一酸,特別委屈的想要哭出來。
感覺到眼淚好像在眼眶裡打轉,她就連忙把頭低下去。
這樣劉海能擋住眼睛,別人也看不見。
「差不多要開始走紅毯啦!排好隊!」
「兒子,等下媽給你拍照哈。」
「爸,你嘗嘗這個,我們學校發的糖。」
「放學去吃火鍋麼?」
「老爹,還是你懂我!」
......
「若溪,怎麼低著頭呀?我都差點沒認出你。」
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就好像在背對著自己的萬千人海中,看到了一個回頭望著自己的人。
白若溪呆呆地抬起頭,在被眼淚模糊的視線里看到了那個身影。
「哥......」
「怎麼哭了?」
那個溫和的聲音好像有點不太滿意,在口袋裡掏著什麼。
最後,拿出了一包手帕紙,輕輕的給她擦去眼淚。
這一刻,才能完全的看清楚哥哥。
「哥......你怎麼來了......」
白若溪帶著哭腔說出來,聲音都是顫抖的。
「今天不是你的成年禮麼?」
白喻撓了撓頭,收好紙巾後拿出藏在背後的花束。
「喏!樓下花店阿姨特意送的,畢業季首選呢!」
「本來想買點吃的給你,但是差點遲到了......啊哈哈。」
「哥口袋裡還有棒棒糖,要不一會再吃吧?一會走紅毯好像要拍照......」
「哥......你真好......」
白若溪鼻子一酸,眼淚徹底決堤哭了出來。
在小小的嗚咽聲里,她緊緊的抱住了哥哥。
抱的很緊,很緊。
「他們說我沒家長來參加......我還有你啊哥哥......」
「若溪還有哥哥......」
「還有哥哥......」
「好啦......」白喻強笑,聲音也有點哽咽。
他伸出厚重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瓜。
「成年禮結束後,哥帶你去吃火鍋,好不好?」
「我們又攢了一些多的閒錢,好好去奢侈一把!怎麼樣?」
「嗯......」
白若溪鬆開手,慌亂的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接過了白喻送過來的手捧花。
好好調整了一下情緒,但眼淚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捧著花束,在哭臉裡面揚起了嘴角。
「哥......我穿禮服好看嗎?」
「好看,要是沒有哭鼻子就更好看了。」
「若溪不哭了......」
就在這時,響起了廣播的聲音。
「現在開始走紅毯!和家長一起跨過成功門!」
「若溪走吧。」
白喻輕笑,向她伸出了手。
「嗯!」
白若溪又是抹了一把眼淚,不知道是第幾次抹了,眼淚就和止不住的一樣。
她牽著哥哥的手,一起走在了紅毯上。
他們覺得我很可憐,沒有爹娘養大,孤苦伶仃的。
身上沒有什麼零花錢,吃飯的開支都得認真規劃,生怕一個馬虎就超支了。
但是我並不覺得自己可憐。
我還是很幸福的。
因為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PS:4600字大章,和昨天答應的十更合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