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的喉結動了動。
唐門雖好,但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何況對方也沒讓他去殺人放火,就是問幾個問題而已。
他立刻說服了自己。
隨即張了張嘴——啞門穴還封著,說不出話,只能朝著言冽點了點頭,然後露出一臉無辜的表情。
言冽見狀,一手捏著一根鋼針對準他的死穴,防止他突然喊叫,另一隻手則伸手拔掉啞門穴的銀針。
弟子咳了兩聲,聲音壓得極低:「四堂……千機堂的唐守拙長老這幾日不在主堡,帶人去東邊的試煉谷了,說是和大辰來的公輸家比試機關術。」
「其他三位長老呢?」
「不清楚。」弟子搖頭,「我只是外圍的巡邏弟子,三位長老的行蹤不是我這個級別能打聽的。只知道唐守鴻長老脾氣暴,昨天還在演武場罵人。」
「唐老太太呢?」
弟子打了個哆嗦。「太夫人在內堡最高處的靜心閣,平時不出來。」
「掌門屍體的位置?」
「不知道。」弟子的回答很乾脆,「掌門歸天之後,靈堂是唐硝大師姐親手設的機關封死的,雖說目前大師姐被通緝,但具體位置誰都不知道,連管事都不知道在哪兒,我只知道掌門歸天之前的住所。」
言冽沒有追問,換了個方向。「內堡的路線圖,你畫一個。」
弟子猶豫了一下,在一旁的酒壺上沾了沾酒,在地上快速畫了起來。
外重三條主巷,中重兩座廊橋,內堡的七層樓閣之間有連廊貫通,但從三層往上就需要令牌才能通過關卡。
靜心閣在最頂層,單獨一棟,和主樓之間隔著一道鐵索橋。
掌門的起居處在第五層東側。
言冽把路線圖記住,又簡單問了幾句這弟子本人的信息——唐周,原名宋周,入門五年,外圍巡夜的,沒什麼背景,也沒什麼仇家。
夠了。
言冽手中再次出現三根銀針。
「百會」「神庭」「風府」。
三針落定,弟子的腦袋往旁邊一歪,呼吸變得深沉綿長。
三天之內,就算有人拿刀在他耳邊劈柴,他也醒不過來。
言冽把他拖到一旁的枯井之中,直接丟了進去,然後用幾塊黑色破布和雜草丟了進去,蓋上。
然後脫下自己的外袍,換上弟子身上那件唐門制式的玄色短衫。
隨即小無相功運轉,臉上已經是唐周的模樣。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從牆角拐出去,大搖大擺地踏上了通往內堡的巷道。
廊橋上迎面走來兩個弟子,和他點了點頭,沒有多看一眼。
言冽也回了個點頭,嘴裡含糊地哼了一聲,腳步不緊不慢。
穿過廊橋,面前是內堡主樓的入口。兩扇鐵門半開著,門內站著一個值守的中年人,腰間掛著一串鑰匙和一塊銅牌。
言冽沒有猶豫,徑直朝門口走去。
值守的人抬頭掃了他一眼。
「唐周?你不是在北面巡夜嗎?」
「肚子疼。」言冽捂著肚子,彎著腰,臉上堆出一副苦相,「找個茅房。」
值守的人皺了皺鼻子,嫌棄地往旁邊讓了讓。
言冽捂著肚子一路小跑,到了遠處才將手給放下。
內堡的格局跟那弟子畫的差不多。一層是庫房和值守室,二層以上才是各堂口的議事廳和起居之所。
鐵質廊道兩側掛著銅燈籠,淡藍色的光點把走廊照得不算暗,但不至於通透。
言冽腳步不快不慢地過了兩道崗。
唐周這張臉確實好用,巡邏弟子看見他,頂多皺皺鼻子。這人平時的風評估計就是一個混吃等死的鹹魚,沒人願意搭理他。
三層的關卡處有兩個值守,腰間掛著令牌,言冽遠遠看見就拐了彎。
唐周是外圍巡夜的,沒有三層以上的通行權限,硬闖只會暴露。
他繞到主樓側面,找了一處廊橋下方的死角。
鑾鈴響了三下。
換哨的信號。
言冽等了五息,趁著換哨間隙從廊橋下方翻上去,用真氣運轉起了盜天步,在牆上如履平地。
掌門起居處在五層東側。唐周說得很明確。
言冽翻身落在五層外廊的陰影里,蹲了兩息,用青囊真氣凝聚感知向四周探出。
沒有內力波動,沒有氣息。
整個五層東側空蕩蕩的,連巡邏弟子都沒有。
言冽搖了搖頭,唐門還真是冷漠,掌門死後,生前居所馬上就無人照看了。
他用真氣凝聚在眼上,掃了一圈,再次確認沒有什麼人之後,直接從窗口翻了進去。
房間不大。一張紅木書桌,一把太師椅,牆上掛著一柄沒有開鋒的鐵劍。右側靠牆是一個矮櫃,柜上燃著一盞長明燈。
長明燈後面是三座靈位。
黑底金字。
唐門第八十三代掌門唐傲之靈位。
唐傲之女唐靈之靈位。
唐傲之子唐玄之靈位。
然而隨著視線的移動,言冽瞬間愣在了原地。
靈位前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太太。
她坐在一張造工極其精密的鐵質輪椅上,輪椅的扶手兩側各嵌著兩排銅製齒輪,椅背支出三根可摺疊的機械臂,末端分別夾著一把鶴嘴壺、一方手帕和一柄摺扇。
老太太的身形很瘦。瘦到衣袍顯得空蕩蕩的,然而領口卻系的結結實實,把乾枯的脖頸裹得十分嚴實。
她的頭髮全白了,在腦後挽成一個利落的髻,用一根素銀簪子別著。
她就那麼坐在那兒,面朝靈位,一動不動。
言冽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不對。
大大的不對。
他剛才用青囊真氣掃過整個五層東側,什麼都沒有探到。沒有內力波動,沒有氣息起伏,甚至沒有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