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施針完畢,收回九根金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經脈中那股熟悉的灼痛感再次翻湧上來。
唐老太太渡過來的內力已經消耗殆盡,他強行壓下體內蠢蠢欲動的煞氣,站直了身體。
一旁的唐守拙一直沉默地看著,直到此刻才終於開口,聲音厚重,帶著常年與金石打交道的沉穩。
「太上長老說你輕功不錯,老夫觀你不僅醫術絕頂,這一身斂氣的功法,也絲毫不遜色於五階高手。」
言冽心裡咯噔一下,這口氣不對勁。
不好,又來一個活。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暗自吐槽起來。這唐門的大佬,怎麼一個個都喜歡抓壯丁。
果然,唐守拙繼續說道。
「明日,你和老夫分批進入坊市。我會想辦法支開大管事唐奉平,你藉機潛入他的住處,查一下他與掌門之死有無干係。」
「另外,如果找到關於他和錦官城勾結的證據,也一併抄錄一份。」
言冽聽完,臉上露出一絲為難。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對著唐守拙拱了拱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長老,這……這任務事關重大,晚輩自當萬死不辭。」他先表了個態,隨即話鋒一轉,「只是,那唐奉平在門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為人更是狡詐。晚輩畢竟手段淺薄,對於唐門機關術也了解不多……」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搓了搓手,像是在為自己的能力不足感到羞愧。
「這要是萬一失手,打草驚蛇,不僅晚輩性命不保,更是辜負了長老和老太太的信任……」
言冽點到為止,不再多說,只是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我能力不夠裝備來湊」的誠懇。
唐守拙是什麼人,哪能看不出他這點心思。
他被言冽這副又慫又敢要好處的模樣氣得有點想笑,最終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這小子……」
唐守拙沒再多說,只是擺了擺手。
「罷了,你跟老夫過來吧。」
言冽心裡一喜,連忙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院落,屋內只剩下唐老太太一人。
她靜靜地坐在輪椅上,嘗試著動了動自己的腳趾。
一絲微弱的知覺,順著早已死寂的經脈傳遞上來。
百年了。
唐老太太的臉上,緩緩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慢慢轉動輪椅,來到那張擺放著靈位的供桌前,伸出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拂過其中兩個靈位。
「靈兒,玄兒……」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無盡的懷念。
「你們沒走之前,唐門……也是這樣熱熱鬧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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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宸王朝邊境,一座荒無人煙的山巔之上。
一聲清越的鶴唳劃破長空,一隻體型巨大的仙鶴收攏雙翼,穩穩降落。
從鶴背上,躍下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素白道袍,身負長劍,面容精緻絕倫,美艷得不辨雄雌。
可他行走之間龍行虎步,自有一股江湖俠客的灑脫豪邁之氣,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
正是從老君宮下山的那名小道士。
他環顧四周,群山連綿,雲霧繚繞,一時間有些分不清方向。
「師父說,山河萬里,自在隨心。可這天地也太大了些……」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從懷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八卦陣盤。
陣盤古樸,其上刻滿了繁複的符文。
李昭寒將陣盤平置於一塊山岩之上,又從袖中摸出三張明黃色的符紙。
他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捏作劍指,右手五指快速變換,掐出一連串玄奧的法訣。
口中念念有詞,聲音清朗,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四方有路,為我指明,敕!」
最後一個「敕」字落下,他併攏的劍指在三張符紙上輕輕一點。
呼!
那三張符紙無火自燃,升騰起三股青煙。
詭異的是,那燃燒後的灰燼並未隨風飄散,而是在半空中緩緩凝聚、盤旋,最終在空中勾勒出五個清晰的大字。
黑風山,言冽。
李昭寒看著空中那幾個由符灰組成的名字和地名,若有所思。
「言冽……」
「那從大乾傳來的萬民哭嚎之聲,源頭便是你麼?」
他收起陣盤,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整個人再次躍上鶴背。
「走,去鏡州,黑風山。」
仙鶴髮出一聲高亢的鳴叫,振翅而起,載著年輕道人,化作一個白點,消失在東南方向的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