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羅停在墓道入口前,耳朵動了動,隨後立刻看向一旁的角落。
他直接朝著唐硝等人藏身的地方丟出一個火摺子,照亮了整個墓道。
霍臨淵看著一旁手指微動的公輸婉,沒有說話。
唐羅的視線掃過被火摺子照出來的霍臨淵、李昭寒、公輸婉,最後落在角落盤膝調息的唐硝身上。
沒想到唐硝這個掌門嫡傳,在唐門的追殺之下還能到達四階。
這個消息讓唐羅的瞳孔縮了縮,但也僅此而已。
霍臨淵靠在石壁上,手裡的赤銅齒輪在指間翻了個圈,語調懶散得不像是在戰場邊上。
「沒想到還真有兔子自己跑進來。」
唐羅沒接話。
他的注意力從霍臨淵臉上移開,快速掃了一遍地形。
墓道入口寬約一丈,石門兩側刻著已經模糊的唐門徽記。
身後是密林,前方是未知深度的古墓。左右十分狹窄,很難躲避。
但看了一眼公輸婉,他不需要躲。
唐羅的手垂在身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四階巔峰的內力穩穩收在經脈之中,連一絲波動都沒有外泄。
公輸婉站在石門另一側,兩手攏在袖中。她的視線在唐羅和霍臨淵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嘴唇抿得很緊。
「霍公子。」公輸婉忽然開口,聲調平穩,「金城主讓我護送你,可沒說要摻和唐門的家務事。這位——」
她朝唐羅抬了抬下巴。
「不在契約範圍內。」
霍臨淵饒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隨後沖唐羅晃了晃手裡的齒輪。
唐羅的臉上終於有了變化。
「你是哪來的?」
「天州霍家。」霍臨淵站直了身子,風衣下擺隨著動作擺了兩下,「你不用記我名字,反正你也活不了太久。」
唐羅沒有再廢話,他朝著公輸婉點了點頭,隨後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撲墓道入口。
他的身體在石門前方橫掠而過的瞬間,右手探出,兩根手指捏著一枚暗器朝霍臨淵的面門彈去。
霍臨淵側頭避過暗器,同時左手掐訣。
黑白雙色的火焰從他周身炸開,身體驟然虛化,整個人在原地消失。
太極火。
公輸婉臉色一變。
不是因為霍臨淵消失,而是因為他消失的方向——不是追唐羅,是朝她來的。
「你!」
公輸婉右手猛拍腰間須彌袋。
然而一道寒光比她的手更快。
唐硝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天寒功的冷氣在她指尖凝結成一枚冰藍色飛鏢,無聲劃破夜氣,精準洞穿了公輸婉的須彌袋。
袋口炸裂,零件和圖紙散落一地。
公輸婉身形暴退三步,抬頭看向唐硝。
唐硝從岩石上站起來,寒氣順著她的衣擺往下淌,在腳邊凝出一層薄霜。
「公輸婉。」唐硝的聲音很冷,「你從剛才就嘗試暗中給唐羅發消息,你當我們是聾子嗎?」
公輸婉沒有否認。她低頭看了看被洞穿的須彌袋,輕輕罵了一聲。
唐硝冷哼一聲,視線快速掃過四周。唐羅的氣息已經鑽進了墓道深處,速度快得離譜。
霍臨淵消失後沒有立刻現身,不知道在哪個方位。
而李昭寒依然站在石門旁邊,雙手攏在道袍袖中,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他偏著頭看了公輸婉一眼,又看了看墓道入口,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沒人聽清。
唐硝壓下心頭的煩躁,心思急轉。
唐羅。
這個名字她早就在查。數十年前被逐出唐門,掌門嫡傳,通曉落神式,參與謀害師尊唐傲。
之前唐黎在韓家祠堂就透露過唐羅的情報,只不過自己因為被唐門追殺,手段受限,一直沒有找到他的蹤跡。
四階巔峰,輕功和暗器都是唐門正統一脈的底子,再加上落神式這種殺招。
棘手。
但真正讓唐硝牙根發緊的,是公輸婉。
霍臨淵是她們這一路的領頭人。他帶路,李昭寒跟著來蜀州找人,公輸婉是金城主派來的護衛。
唐硝回憶起路上公輸婉的種種細節。
這女人話不多,但每次停留的時候,都選在能同時監視三個方向的位置,機關獸的巡邏路線永遠把霍臨淵框在最中間。
她一直以為那是職業習慣。
現在看來不是。公輸婉在觀察他們每個人的底牌。
眼前的情況已經十分明朗,唐羅看來已經倒向錦官城,而公輸婉本來的目標就是護送霍臨淵調查其他四個齒輪的下落。
但現在情況有變,霍臨淵在調查的途中,遇到了唐硝自己。
而自己直接指出了墓穴的位置,帶著霍臨淵到達了這裡,還發現了和公輸婉一夥的唐羅。
於是公輸婉不得已,只能暗中向唐羅發送消息,透露出這裡有人的情況,企圖讓他先行離開,不要打亂自己的計劃。
但唐羅並沒有理會公輸婉,反而直接丟出火把,將公輸婉賣掉。
從而將自己等人的火力全都集中到了公輸婉的身上。
畢竟按照目前情況來看,只有先行殺死沒有傀儡就手無縛雞之力的機關師,才能更好的對付唐羅。
唐硝咬了咬牙,但目前情況的最優解也確實是這樣,必須先殺死公輸婉,機關師的威脅最大,也最好殺。
她腳尖一點,身形掠向公輸婉。將天寒功催動到極致,右手連甩三枚冰針,封住公輸婉的退路。
公輸婉後仰避過兩枚,第三枚擦著她的肩頭飛過,帶走一縷碎發。
「我沒打算跟你動手。」公輸婉的聲音仍然很穩,「金城主的契約只有護送,不包括——」
「閉嘴。」
唐硝欺身而上,左手翻轉,三枚暗器同時射出。
公輸婉的手探入懷中,她的須彌袋已經被打穿,裡面的機關零件散落一地,臨時能用的東西不多。
但她畢竟是六階機關師。
公輸婉袖口彈出一截銅管,指尖按下機括,銅管末端綻開十二瓣金屬花,每一瓣上都嵌著微型弩箭。
唐硝腰身一擰,三枚弩箭貼著她的衣角飛過。天寒功的冷氣從她掌心噴涌而出,直接凍住了銅管的機括關節。
公輸婉甩手扔掉報廢的銅管,後退。
「李道長!」唐硝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唐羅進墓道了!」
李昭寒「哦」了一聲。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符紙,在手中疊了兩下,朝墓道口一扔。
符紙飄進黑暗的墓道,走了大約三丈遠,忽然停在半空中,發出淡金色的光芒,將整條墓道照亮了一小段。